第29章 掌嘴宋沫聽雪院的花廳裡,茶香裊裊。
白曼麗穿著一身低胸的軟緞旗袍,手裡捏著一方絲帕,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麵的宋沫。
“四妹妹,”白曼麗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茶沫,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聽說大太太的禁足期快到了。這府裡啊,指不定哪天又要變天呢。妹妹如今雖然得寵,可大太太畢竟是正妻,老夫人也沒發話,誰敢說她就徹底完了?”
“白姐姐說的是。大太太是正室,老夫人向來念舊情,過幾天自然就解除禁足了。”
白曼麗微微一愣。她本以為宋沫會藉機嘲諷幾句,或者表現出幾分忌憚,沒想到宋沫竟然順著她的話說了。
“妹妹倒是看得開。”白曼麗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在這府裡,誰不是身不由己呢?大太太有老夫人的情分,咱們自然要敬著。姐姐若是覺得大太太能翻身,那便去翠微院多走動走動。妹妹我,隻求安穩度日罷了。”
白曼麗看著宋沫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莫名地有些發毛。她總覺得宋沫這話裡有話,卻又抓不住把柄。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白曼麗見套不出什麼有用的話,便起身告辭了。
宋沫坐在原位,看著白曼麗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白曼麗這是在兩邊押注呢。她既怕大太太倒了,又怕宋沫一家獨大,所以想借著試探,看看風向。
可惜,她押錯注了。
白曼麗從聽雪院出來,並沒有回含香閣,轉了個彎,悄悄去了翠微院。
菊嬤嬤迎了出來,將她請進了偏廳。
“白姨太,太太說了,您若是來表忠心的,就坐下說話。若是來看笑話的,就請回吧。”
白曼麗臉色微變,連忙笑道:“嬤嬤說哪裡話?我自然是來給太太請安的。大太太如今雖然禁足,可在我心裡,她永遠是這府裡的主母。”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錦盒,推到菊嬤嬤麵前:“這是大帥前日賞我的珍珠粉,我特意留了一半,給太太養顏用。”
菊嬤嬤開啟錦盒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內室。
不一會兒,春桃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白姨太,”珠兒將信封遞給白曼麗,“大太太說,您這份心意她領了。這是太太給您的一點‘心意’,您收好。”
白曼麗接過信封,裡麵是一疊銀票。她心裡一喜,知道這是大太太在拉攏她。
“替我謝過大太太。”白曼麗站起身,理了理裙擺,“大太太的恩情,曼麗銘記在心。”
她走出翠微院,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大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大太太雖然禁足,但手裡還有銀子,還有眼線。隻要大太太不倒,她白曼麗就永遠有退路。
至於宋沫……
等大太太復出了,有她宋沫好果子吃,才來府裡兩個月就想上位,沒門。
聽雪院裡,宋沫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本賬冊,看似在看書,實際目光一直落在院門口。
不一會兒,曉雲湊到宋沫耳邊,壓低了聲音:“姐姐,奴婢剛纔在遊廊那邊看見白曼麗了。她是從翠微院方向過來的,手裡還攥著一個信封。”
宋沫翻書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知道了。繼續盯著。她若是再跟翠微院的人接觸,記下時間和地點就行,不要聲張。”
“是,姐姐。”曉雲點了點頭,退了下去。
宋沫靠在椅背上,望著院子裡被風吹得搖晃的樹影。
白曼麗和大太太勾結,這在她意料之中。白曼麗是個牆頭草,哪裡風大就往哪裡倒。如今大太太雖然禁足,但根基還在,白曼麗自然要去抱大腿。
“大太太啊大太太,”宋沫在心裡默唸著,“你以為拉攏了白曼麗,就能跟我鬥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賬冊,大太太的賬,她早就查得清清楚楚了。白曼麗想跟著她一起沉船?那就一起沉吧。
夜色深沉,聽雪院裡,宋沫正坐在桌前,借著昏黃的燈光翻看舊賬冊。
“吱呀”一聲,門被輕輕推開,曉雲像一陣風似的溜了進來,反手將門掩上。
宋沫擡起頭,看著曉雲微微發喘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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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喘成這樣?大半夜的,去哪兒了?”
曉雲快步走到桌前,端起茶壺灌了一大口涼茶,這才壓低了聲音,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姐姐,奴婢去二太太的含香閣附近盯梢,您猜怎麼著?奴婢撞見了一樁天大的醜事!”
宋沫示意她繼續說。
“奴婢本來是想看看白曼麗那邊有沒有什麼動靜,結果半夜裡,看見白曼麗披著件外衫,偷偷摸摸地從含香閣的後門溜了出來。”曉雲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了,“她沒走多遠,就在後院假山那邊,跟一個男人說話!”
“男人?”宋沫的眉頭微微蹙起。
“是!奴婢借著月光看清了,是護院裡的趙伍!兩人捱得極近,那趙伍還伸手摸了白曼麗的手,白曼麗非但沒躲,還靠在他肩膀上笑呢。看那樣子是有私情!”
白曼麗和趙伍……
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白曼麗平日裡在府裡雖然跋扈,但說到底也隻是個姨太太。如今大太太柳玉茹禁足,三姨太秦若雪養著身子,府裡正是風聲鶴唳的時候,她竟然還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一個護院私通?
“姐姐,這可是抓姦的好機會!隻要咱們把這事兒捅到老夫人或者大帥麵前,白曼麗就徹底完了!她以後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宋沫看著曉雲那張急切的臉,輕輕搖了搖頭。
“曉雲,你記住,在這府裡,有時候手裡捏著別人的把柄,比直接把把柄交出去更有用。”
“姐姐的意思是……”
“白曼麗是個蠢人,但她現在是一條瘋狗。大太太雖然禁足,但她在府裡經營了四年,根基還在。白曼麗現在跟趙伍私通,若是被大太太的人知道了,大太太會怎麼做?”
曉雲想了想,眼睛一亮:“大太太一定會拿這件事來對付白曼麗,甚至……想方設法用來對付咱們!”
“不錯。白曼麗現在就像是在懸崖邊上跳舞。我們若是現在去告發她,老夫人頂多罰她一頓闆子,關幾天禁閉。可如果我們不動聲色,等她自己越陷越深,等到大太太也盯上她的時候……”
“她麵對的就不隻是老夫人的家法,還有大太太的算計。狗咬狗,一嘴毛。我們隻需要坐在高台上,看戲就行了。”
曉雲聽得入了神,心中對宋沫的敬佩又深了幾分。她原本以為宋沫隻是心善,卻沒想到宋沫的心思竟然如此縝密。
“奴婢明白了。”曉雲恭敬地說道。
“嗯。這件事,爛在你肚子裡。從今往後,你盯緊含香閣的動向,千萬不要打草驚蛇。白曼麗和趙伍要是再見麵,你隻管記下時間和地點,不要聲張。”
“是,姐姐。”
“去吧,早點歇著。”
曉雲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寂靜。宋沫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白曼麗的私情,是一把懸在她頭頂的刀。現在還不是落下的時候,
清晨的鬆鶴堂,透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肅穆。
大太太柳玉茹雖然還在禁足期,但老夫人心軟,念及她管家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特允她今日出來主持晨省。
柳玉茹穿了一身暗紫色的緙絲旗袍,端坐在太師椅上。她那雙眼睛裡透著陰鷙與狠厲,彷彿一隻隨時準備撲上去咬人的毒蛇。
堂下,宋沫、白曼麗,秦若雪以及通房曉雲正垂手站著,屏氣凝神。
“啪!”
柳玉茹將手裡的茶盞重重地擱在桌上,茶水濺出了幾滴。她冷冷地掃視著堂下的眾人,最後目光死死地釘在了宋沫身上。
“四姨太,”柳玉茹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可知錯?”
“妾身愚鈍,不知妾身何錯之有?”
“何錯之有?”柳玉茹冷笑了一聲,猛地站起身,走到宋沫麵前,
“大帥近日軍務繁忙,你身為妾室,不思替大帥分憂,反而四處結交人,在府裡興風作浪!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正妻?還有沒有家規?”
宋沫心裡清楚,柳玉茹這是在借題發揮。
“太太教訓的是,妾身知錯。”宋沫垂下眼簾,順從地說道。
“知錯?”柳玉茹的眼底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既然知錯,那就按規矩辦。跪著自己掌嘴五十,長長記性!菊嬤嬤你來數,打的不重的不算,”
此言一出,堂下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分明就是在公報私仇,拿她洩憤,當眾羞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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