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曉雲被宋沫從大太太那裡要來夜色深沉,聽雪院的後院裡,沒有點燈。
隻有三炷清香在黑暗中明明滅滅,青煙裊裊升起,又被夜風吹散。
宋沫穿著一身素白的單衣,靜靜地跪在青磚地上。她的麵前,擺著一個小小的火盆,火盆裡正燒著一隻銀簪子。
那是姐姐宋迎生前最愛的一支簪子,樣式簡單。宋迎曾笑著說,這簪子是她攢了三個月的月錢買的,入府後便再沒戴過,怕被人嫌棄寒酸。
火光跳躍著,銀簪子在高溫下漸漸變軟,
宋沫沒有哭。她的眼淚早在姐姐被草蓆捲著擡出霄府的那天夜裡就流幹了。彷彿透過它,看到了姐姐十七歲時在江南老家笑著奔跑的模樣。
“姐,”宋沫輕聲開口,聲音低得像是一聲嘆息,“今天是你走後的第一百二十天。”
曉雲跪在她身後,眼眶通紅,手裡緊緊攥著一方帕子。她看著宋沫單薄的背影,心疼得連呼吸都發顫。
“這簪子,你生前沒能戴出去,如今我燒給你。到了那邊,別再委屈自己了。”宋沫將三炷香插在泥土裡,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姐,你等著。”宋沫擡起頭,“害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這霄府欠你的血債,我會一筆一筆地討回來。”
曉雲再也忍不住,撲過去抱住宋沫的腿,壓抑著聲音哭了起來:“太太……”
宋沫低下頭,輕輕撫摸著曉雲的頭髮。她的眼神在黑暗中變得無比堅定,
祭過姐姐後,宋沫和曉雲回了屋。
曉雲打來熱水,絞了帕子給宋沫擦臉。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宋沫。
“太太,您別太難過了。大帥對您正熱乎勁,老夫人也向著您,咱們在這府裡,總能熬出頭的。”
宋沫看著她,輕聲問道:“曉雲,你在大太太院裡,她對你怎麼樣?”
曉雲的手猛地一抖,低下頭,咬著嘴唇不說話。
宋沫嘆了口氣,把她拉到身邊坐下:“這裡沒有外人,你跟我說實話。”
曉雲的眼淚瞬間決堤,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死死抓著宋沫的衣角:“太太……奴婢……奴婢活不下去了……”
宋沫的心猛地一沉:“她打你了?”
曉雲拚命點頭:“大太太雖然禁足了,可她每天晚上都要逼著奴婢去伺候大帥。奴婢……奴婢什麼都打聽不到,大帥根本不跟奴婢說話,成宿的折騰奴婢,奴婢還沒休息好,第二天一早,大太太就讓菊嬤嬤打奴婢……奴婢還聽菊嬤嬤和大太太密謀說大太太如果實在不能生,就多找幾個通房,哪個奴婢萬一有了就去母留子,”
她捲起袖子,露出纖細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紅痕和淤青,觸目驚心。
“大太太說,奴婢是個廢物,連個男人都籠絡不住。她還說……還說奴婢的家人都在她手裡捏著,若是奴婢敢有二心,就把奴婢的妹妹賣進窯子裡……”
曉雲哭得喘不上氣:“太太,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奴婢想幫您打聽訊息,可是大帥他……”
宋沫看著她身上那些新舊交疊的傷痕,
大太太柳玉茹,竟然把曉雲當成了一件工具,用完了就隨意踐踏,大帥也隻是把曉雲當成一個洩慾工具,沒有任何情感。
“曉雲,你聽我說,我不會讓你再回翠微院了。”
曉雲愣住了,淚眼朦朧地看著宋沫:“太太……”
“我會想辦法,把你從大太太手裡要過來。”宋沫的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從今往後,你不用再受委屈。你信我嗎?”
曉雲看著宋沫的眼睛,那裡麵沒有算計,隻有真真切切的疼惜。她再也忍不住,一頭紮進宋沫懷裡,放聲大哭。
次日清晨,宋沫換了一身得體的水紅色旗袍,帶著曉雲去了鬆鶴堂。
老夫人正在佛堂裡抄經,宋沫沒有打擾,隻是靜靜在門外等了足足一個時辰。
老夫人抄完最後一筆,
“進來吧。”老夫人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宋沫走進佛堂。恭恭敬敬地給老夫人磕了個頭。
“這麼早來,可是有什麼事?”老夫人看著她,目光溫和。
“沫兒今日來,是想求老夫人恩典。”
“你說。”
“沫兒想求老夫人,把曉雲從大太太院裡調到聽雪院來。”
“大太太院裡的人,你倒敢開口要。為什麼?”
“曉雲年紀小,在大太太院裡伺候,難免有伺候不周的地方。妾身看她可憐,想把她帶在身邊親自教導。她太小了,經不起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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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宋沫一眼。她在這府裡活了大半輩子,什麼心思看不透?宋沫要曉雲,表麵上是心疼,實際上是想拔除大太太安插在霄聿廷身邊的一顆釘子。
但老夫人沒有戳穿。
大太太柳玉茹禁足期間,還在用這種下作手段籠絡男人,確實讓老夫人十分不滿。宋沫把曉雲要走,反而能讓大太太少一個作惡的工具。
“你這丫頭,倒是個心善的。”老夫人淡淡地說了一句,隨即點了點頭,
“罷了,既然你開口,我就把她給你。”
宋沫心中大喜,再次重重磕頭:“謝老夫人恩典!”
老夫人擺了擺手:“去吧,把人領走。”
宋沫站起身,退出了鬆鶴堂。走出大門的那一刻,她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曉雲,你自由了。
當天下午,老夫人身邊的嬤嬤親自去了翠微院,把曉雲要了過來。
大太太柳玉茹雖然氣得砸了一個茶盞,但老夫人親自發的話,她不敢違抗,隻能咬著牙放人。
傍晚時分,曉雲背著一個小包袱,站在了聽雪院的門口。
她看著那扇熟悉的門,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要爛在翠微院裡,再也見不到光了。
宋沫從屋裡走出來,看著她。
曉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個頭。
“曉雲,多謝太太救命之恩!”
宋沫走上前,彎下腰,雙手將她扶了起來。她伸手輕輕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
“起來吧。以後這裡就是你家。不用再叫我太太,叫我姐姐吧。”
曉雲愣住了,眼淚再次湧了出來。她死死抓著宋沫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姐姐……”她泣不成聲地喊出了這兩個字。
宋沫拍了拍她的手背,微笑著說:“走,進屋。我讓人給你準備了熱水和新衣裳,洗個澡,好好睡一覺。從明天起,你就是聽雪院的人了。”
曉雲用力地點頭,跟著宋沫走進了院子。
夜幕降臨,聽雪院裡亮起了溫暖的燈光。曉雲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襖裙,頭髮也重新梳過了。她端著一杯熱茶走到宋沫麵前,
“姐姐,以後曉雲的命就是您的。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刀山火海,曉雲絕不皺一下眉頭。”
宋沫接過茶,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曉雲才真正成為了她的人。不是被逼迫,而是心甘情願,生死相隨。
翠微院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啪!”
一隻上好的青花瓷茶盞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飛濺了一地。
柳玉茹坐在太師椅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色鐵青,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
“宋沫那個賤人!”柳玉茹咬牙切齒地罵道,
“她竟然敢跑到老夫人麵前去要人!她這是故意打我的臉!”
“太太息怒……”春桃小心翼翼地勸道,“老夫人發了話,奴婢們也沒辦法。曉雲那個賤婢,除了身段還行,本就是個沒用的東西,留在咱們院裡,也打聽不到什麼有用的訊息。走了就走了,省得礙眼。”
“你懂什麼!宋沫要她,不是為了心疼她,是為了斷我的手!曉雲雖然沒用,但好歹能在霄聿廷麵前露臉。現在她到了宋沫的院裡,以後大帥的一舉一動,我就再也看不到了!”
她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禁足這些日子,她已經被宋沫逼到了絕境。依附她的秦若雪也廢了,現在連身邊唯一能用的棋子都被宋沫搶走了。
“菊嬤嬤!”柳玉茹厲聲喝道。
“太太有何吩咐?”
“給我盯緊聽雪院。宋沫那個賤人,以為贏了這一局就能高枕無憂了?做夢!”
“一有動靜,立刻來報。我倒要看看,她宋沫在這府裡,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是,太太。”菊嬤嬤恭敬地應道。
柳玉茹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宋沫,你搶走了我的人,這筆賬,我遲早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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