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燈的光映著楊家斑駁的土牆，楊老實和趙桂蘭望著熟睡的楊大鵬，愁緒裡忽然漫進幾分遙遠的暖意。王老虎的步步緊逼像塊巨石壓在心頭，可一想起兒子小時候的模樣，那些被歲月塵封的歡喜，便忍不住從記憶裡冒了出來。
“老頭子，你還記得不？大鵬五歲那年，你把那本厚厚的草藥書攤在桌上，不過唸了三遍，他就指著書頁上的‘柴胡’說‘爹，這個能疏肝退熱，治感冒發燒’。”趙桂蘭的聲音輕柔，帶著懷唸的喑啞，“那時候你都愣了，說自己學了三年才記全的藥性，這娃過目就不忘。”
楊老實重重點頭，煙鍋在手裡摩挲著，眼裡泛起光亮：“怎麼能忘？那孩子的記性，簡直是天生的。我出診給人看病，有時候忙得忘了草藥配伍，他就在旁邊小聲提醒‘爹，張嬸的咳嗽要加杏仁’‘李叔的腰痛得配杜仲’，從來冇出過差錯。”
小時候的楊大鵬，是青石村公認的“小神醫”。楊老實的草藥書，他翻一遍就能背下大半，村裡誰有個頭疼腦熱，他看一眼症狀，就能準確說出該用哪種草藥、劑量多少。有一回鄰村的獵戶被毒蛇咬傷，昏迷不醒，楊老實一時拿不準解毒的方子，急得滿頭大汗，六歲的楊大鵬卻拉著他的衣角，脆生生地報出幾種草藥的名字，還強調“要新鮮的，搗汁外敷加內服”，照著做了之後，獵戶果然轉危為安。
那些日子，楊家的小院總是熱熱鬨鬨的。村民們來找楊老實看病，總會順便逗逗大鵬，誇他“天生帶仙根，是來幫襯老楊的”。楊老實夫婦看著兒子聰慧的模樣，心裡比吃了蜜還甜，就算日子清苦，也總想著攢錢供他讀書，盼著他能把這過目不忘的本事用在正途上，將來成為真正的大夫，救更多的人。
“有一回你去鎮上進草藥，讓他在家照看藥鋪，回來發現他把所有草藥都分了類，還在紙包上寫了藥性和用法，一筆一劃整整齊齊。”趙桂蘭抹了把眼角，不是哭，是想起了那些愉快的時光，“那時候咱一家三口，晚上坐在煤油燈下，你教他認草藥，我縫補衣裳，大鵬就給我們唸書上的故事，笑得彆提多開心了。”
楊大鵬的過目不忘，不止體現在草藥上。村裡的田地賬本、鄰裡的生日時辰，他聽一遍就能記住；就連楊老實隨口說的節氣農諺，他也能一字不差地背下來，還能結合草藥的生長規律，提醒爹孃“芒種前後種薄荷，長勢最好”“霜降後采的金銀花，藥效最足”。
誰能想到，這麼個天賦異稟的孩子，會被一場車禍奪走神智，變成如今這副懵懂模樣。
“這孩子的腦子，以前比算盤還精，啥都記著。”楊老實望著楊大鵬恬靜的睡顏，聲音裡滿是惋惜，“要是冇那場意外，他在醫科大學裡，肯定能把那些醫術學得透透的，將來說不定能成大氣候。”
趙桂蘭握住丈夫的手，指尖漸漸有了溫度：“說不定……說不定他那些本事冇丟，隻是被蓋住了呢？前幾天他還能認出治頭疼的梧桐葉，說不定哪一天，他就想起以前的事了。”
楊老實心裡一動，望著兒子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期盼。是啊，那樣過目不忘的天賦，那樣刻在骨子裡的聰慧，怎麼會輕易消失？或許隻是暫時被混沌遮蔽，隻要找到契機，就能重新發光。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楊大鵬的臉上，彷彿為這混沌的長夜，添了一絲隱秘的希望。老兩口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堅定——不管是為了保住田地，還是為了喚醒兒子的神智，他們都要堅持下去，不放棄一絲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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