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秋闈風波
有皇帝的支援,親民報局搭建起來還是很快的。
自王幹炬這個編撰官往下,設了三個七品“編輯”,分掌三攤。
一曰“民生”,負責市井百態、物價行情、農桑技藝。
二曰“時政”,擇要刊佈朝廷惠民政令、地方良吏善治,以通上下之情。
最後一塊內容“文字”卻是王幹炬為推廣報紙、吸引讀書人想出的法子。專司遴選刊載曆代科舉佳文、聖賢經典解讀,乃至雅俗共賞的詩詞雜俎。
王幹炬親自上門向蔡煒求助,而後,由蔡煒搭橋,從禮部,拿到了大乾近年進士及第文章,將其印刷在了報紙上。
至此,親民報果然就在京師市井間流傳開來。
嘉佑帝對王幹炬定下的第一個目標,也因而順利達成,現在京裏連黃發稚子都知道,有一種名喚“番薯”的糧食堪稱祥瑞。
正六品的王經曆現在是從五品的王編撰,但是俸祿沒漲幾兩銀子。
江峰而今住在王幹炬宅子裏,每個月交夥食費,算是搭夥,本來這錢王幹炬是不打算收的,他是拮據,卻不至於連給家裏添一雙筷子都做不到。
但是江峰堅持要給,王幹炬也就讓王福收下了。
王家的早餐很簡單,王幹炬和江峰一人一碗米粥,加上倆饅頭,再配上一碟醬菜,也就這麽將就了。
“來京裏已經一月有餘,”江峰感慨道,“見大人每日粗茶淡飯,方知何謂不忘初心。”
王幹炬笑了,笑得有些無奈:“什麽初心不初心的,是我王某人沒錢。”
江峰一愣。
“京城居,大不易。這可不是一句空話。”王幹炬說:“你可知,你抵京前,京裏一度菜荒,彼時,小民吃這麽一頓,尚且難得。”
“此事下官倒是聽過。”江峰說:“也在經曆司見著了卷宗。”
“說到這,汝賢啊,現在京裏給我取了個諢名叫‘鐵筆’,”王幹炬放下粥碗,又一次給江峰做動員,“你又在應天府闖出個‘江筆架’的名聲,不來親民報局,隻留在都察院,豈不可惜。”
王幹炬這諢名可是有來頭的,當時,親民報首刊終於印刷完成,他在嘉佑帝親筆題寫的“親民報”三個字下邊,寫了一句詩:“鐵筆敢書天下事,素心猶照霧中燈”。
而後便有好事之人,或是無心,或是捧殺,給王幹炬安了個“王鐵筆”的諢名,一下子倒是與江峰相得益彰。
如果說王幹炬的諢名得來還有些霧裏看花,江峰的所謂“筆架”之名,就純純是有人用心險惡了。
當時,上元知縣升任應天府通判,江峰作為應天府判官,與兩位同僚一起去衙外迎接上官到任,另外兩位,見著通判就幹脆利落地跪迎了,隻有江峰按照禮製,作揖相迎。
而後,就有“江筆架”的名聲傳出,可以說,別人這麽喊一句,就是在那應天府通判和另外兩個判官臉上扇了一耳光,要不是李恪護著,江峰還不知道要被通判穿多少小鞋。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八十章秋闈風波(第2/2頁)
“大人幾次邀我入報局,”江峰放下筷子,坐直了些,“下官感念於心。隻是……下官性子直,怕給大人添亂。”
“添什麽亂。”王幹炬往自己碗裏夾了塊醬瓜,說“報局新立,正缺人手。你性子耿直,正該來報局。”
“如此,我再不應,實在是不知分寸了。”江峰嚥下嘴裏的饅頭,說:“隻是有一事,還望大人應允。”
王幹炬哪能不知道江峰想說什麽,秋闈將近,這順天府竟然傳出謠言,鄉試題本已經泄露。
都察院的禦史們紛紛上書,要求徹查,江峰不是禦史,也沒有資格上書言事,卻在家裏說了好幾次。
“你是要借報局的‘風憲’職司,去查鄉試弊案?”王幹炬搖搖頭,說:“報局隻能風聞言事,卻無查案之權,汝賢,做官最要緊的就是講規矩、守規矩。”
“可是,秋闈弊案,關乎朝廷掄才大典,清流正氣,”江峰有點急躁起來,說道,“大人,難道您不覺得義憤填膺?”
“你看,又急!秋闈尚未開始,題本泄露便傳得有鼻子有眼。”王幹炬說,“我且問你,你若是舉子,拿到了題本,是不做聲張,悶聲研習,還是嚷嚷得全天下人都知道?”
聽到王幹炬這麽說,江峰也冷靜了下來,想了想,他問:“那依大人之見?”
王幹炬卻冷笑一聲,說:“我沒什麽見解。你記住,這滿朝朱紫,就沒有哪個真是蠢貨,遇著這種風雨,躲還來不及,怎能反往裏闖。”
眼看江峰還是不甘心,王幹炬說:“這樣,你扮做舉子,去各會館打探訊息,隻是,切不可輕舉妄動,凡有所得,先報予我知曉。”
不止是都察院、親民報局在查這所謂的秋闈弊案,東廠、錦衣衛,也都在暗地調查。
“都說說吧,怎麽迴事。”
朱希忠和黃錦對視一眼,還是黃錦先開口了:“迴陛下,東廠的番子查出,在街麵上散佈‘題本泄露’之事的人,來源繁雜,目前查實的,便有嚴閣老、李尚書、高侍講、張侍講等閣臣府上的仆役……”
這話讓嘉佑帝有點意外:“高、張二人也攪和在裏麵?”
本次順天府鄉試,高恭是主考,張櫸是副主考,題本泄露,他二人首當其衝,而今卻也派人散佈謠言。
“是了,”嘉佑帝想了想就明白了:“他們二人怎麽能不攪和進去呢?最好是攪得天下皆知,這樣,順勢請辭,更換題本,那麽後續再有什麽,就與他二人無關了。”
“錦衣衛也查出,題本泄露或有其事。”朱希忠說:“是高侍講府上的仆人,偷了高侍講書房的稿紙,賣予舉子,那舉子覺得價高,又折價賣予了他人。”
“那稿紙,果是題本嗎?”嘉佑帝追問道。
朱希忠搖搖頭,說:“不是,不是,不過是高侍講平日練筆的廢稿,抄的是《孟子》章句。真要是題本,諒那奴纔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