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江筆架進京
雖然上輩子去過故宮,但是在這輩子,還是王幹炬第一次真正深入皇宮內苑。嘉禾殿已經算是“後宮”了,有幸到此的臣子,哪個不是國之幹城,以六品官的身份涉足此地,除了宮裏的宦官,王幹炬確實是獨一份。
京城的天氣已經開始燥熱起來,一路走來,王幹炬看見一位熟人,給他宣過旨意的黃錦正帶著一幹內侍在粘知了。
既然遇見了,王幹炬也就上前打了聲招呼:“怎還勞煩您親自做粘杆這等小事。”
黃錦似話裏有話:“陛下被知了擾了清夢,做奴才的,不能替陛下出謀劃策、牧守天下,也隻好做些粘杆的小事,再說了,為陛下解憂,哪有什麽大事小事。”
王幹炬還能說什麽呢,這黃錦不愧是從宮鬥裏廝殺出來的豪傑,對著自己一個小官,說話也這般滴水不漏。
待王幹炬走進嘉禾殿這個皇帝版的“大棚”,一股混合著泥土與植物氣息的暖意撲麵而來。而後就看見嘉佑帝一身粗布短打,正挽著袖子,專注地在地裏拔除雜草。
“王愛卿來了?來,幫朕鋤些雜草!”
嘉佑帝簡直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連頭也沒迴,就知道是王幹炬來了。
“臣遵旨!”
皇帝這麽說了,王幹炬除了遵旨還能說什麽呢,隻是真正走到地間,看清楚了這嘉禾殿裏種的東西,王幹炬不禁呆住了。
地裏種的東西,他不陌生,隻是他沒想到,能在這宮裏見著。
“陛下,此物……”
“哦,是了,王愛卿怕是未曾見過此物。”見王幹炬愣住,嘉佑帝還以為他是沒見過番薯,當即炫耀道:“此物謂之‘番薯’,乃一陳姓海商獻上,生熟皆可食,可菜可糧,堪稱祥瑞。”
王幹炬哪能不知道這些,上輩子,他冬天裏最愛的就是下班後,在路邊買一隻烤紅薯,邊走邊吃。
王幹炬連忙收斂心神,恭敬迴道:“陛下,臣並非不識此物。臣在江寧任上時,曾聽往來海商提及,隻是不想居然在宮裏見著。南洋呂宋等地廣種此物,我朝廣南、閩浙沿海亦有零星種植,民間藉以充饑,口碑頗佳。”
“臣當時便留心尋購薯種,欲在江寧試種以觀其效,可惜種未至而調令先達。陛下,若那商人不曾哄騙臣,此物耐瘠高產,或可使我大乾子民再無饑饉之苦。”
嘉佑帝被王幹炬這話衝擊到了,怔怔出神半晌,說道:“再無饑饉之苦?朕倒不知,此物竟真是祥瑞?”
“臣豈敢妄言!”王幹炬說:“此物易活,不擇地力。據商賈所言,取尺餘健壯莖蔓,扡插於土中,勤加照料便可蔓延成片。一畝之收,數倍於稻麥。且其果實深藏土下,不易為風雨鳥雀所害,儲藏得當可越冬不壞。若稱之為‘祥瑞’,確實不為過。”
嘉佑帝笑了,他登基幾十年,一直在和臣子鬥,既是為了皇權,也是為了證明自己。
若這番薯真能像王幹炬說的那樣,讓大乾子民再無饑饉之苦,那麽,哪個史官敢說自己不是聖明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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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王愛卿,這親民報開篇之作,便給百姓講講這番薯吧。”
王幹炬突然知道嘉佑帝大費周章喊自己到宮裏來是做什麽了。分明是這位精於權術的皇帝,敏銳地發現了報紙的喉舌作用,打算親自收編自己。
“臣遵旨,隻是這‘親民報局’仍隻存於紙麵,臣麾下,可沒有一兵一卒。”
這個時候不向皇帝提條件,還等什麽時候?
“都察院經曆司經曆是正六品?”
嘉佑帝突然說了句不相幹的話。
王幹炬答道:“是,按製,經曆為正六品。”
“那麽,親民報局編撰當為從五品。你既領此職,便好好去做,莫負朕望。”
嘉佑帝給出了一個頗具誘惑的條件。
王幹炬現在是屬於享受從五品待遇的六品官,嘉佑帝給出的條件,便是讓他從空有待遇,變成實實在在的從五品。
“臣領旨!”
在王幹炬完成了人生的重要一躍的時候,江峰也在進京的路上了。
他得罪了人,以至於李恪為了避免這位愣頭青再給自己闖出禍事來,便一紙薦書,把他推薦到了都察院,到經曆司做個九品司務。
從王幹炬手裏挖來的人,還是還給王幹炬頭疼去吧。
這事還得從沙承宗到任後的“清田令”說起。
所謂清田,在大乾一朝,是地方官抑製豪強土地兼並的常用手段,也是一個非常好用的手段,簡單說,就是鼓勵小民訴訟大地主,然後官府拉偏架,讓地主們吐出一點通過不當手段得來土地,還給小民。
隻不過,大多數人,不過是借著這個手段敲打本地豪強,少有人真的是要抑製土地兼並。
至於沙承宗,他既是要敲打豪強,也是要抑製兼並。
但是這與李恪的利益不符,所以他一直很消極,隻是他消極不代表別人也消極,已經在應天官府闖出“江筆架”的諢名的江峰,真心實意地去“清田”了,起初,李恪也沒反對,有一個江峰在做事,他也能在沙承宗那邊說得過去了。
哪承想,這江峰清田,居然清到了閣臣家裏。
李恪之所以不配合沙承宗清田,不就是為了一個“穩”麽,這下好了,簡直是捅了馬蜂窩。
但是李恪也確實欣賞江峰,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把他丟擲去平息權貴的怒火,而是將他送到了北京,交還給了王幹炬。
王幹炬纔不管江峰得罪了誰呢,再說,若是堂堂閣臣,居然與一介九品計較,那王幹炬真的要懷疑他是怎麽混進內閣的了。
接到李恪的信,王幹炬就在盤算著把江峰拐去親民報局了,他向趙貞請求後,趙貞當然無有不允。
趙貞又不認得江峰是哪位,接下李恪的薦書,也隻是不過是給同為嚴黨中人的李恪一個麵子。
在等江峰進京的這些天,王幹炬連家裏的空房間都讓王福打掃幹淨了,就等著江峰來借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