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噶爾的首領哈喇忽剌是個有雄心大誌的人。
他不甘心蒙古人隻能在漠北生存。
更不甘心自己隻能在瓦剌之中排名第三。
他喜歡中原，他看過所有關於大元統治中原時的書籍。
這讓他堅定了一個信念。
要讓蒙古鐵蹄再次踏破中原山河，再次統治中原大地。
他看不上和碩特等其他部落，更看不上林丹汗。
因為這些人太蠢，更因為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征服中原。
他為那進入陝北的四千六百鐵騎設定了一個完美的行進路線。
入套西抵邊牆，直破定邊、安邊、靖邊三營越橫山。
此處地勢平坦最適合騎兵衝鋒，而越過橫山之後隻要打掉一個地方就能沿無定河南下。
經米脂、綏德入陝北腹地，占延安逼近關中進逼西安。
而那個要打掉的地方，叫榆林。
他之所以如此設定行軍路線，又敢四千六百騎長途奔襲進大明腹地。
乃是源自此刻的陝北是空的。
崇禎把陝北之民全部內遷，讓這片本就空曠之地變得更加荒無人煙。
為了能有朝一日能統治中原，他在很早之前就在靈州和寧夏鎮、甘肅鎮、固原鎮收買安插大量人手探聽情報。
所以他對自己的計謀很有信心。
但這裏有兩個被他忽略的問題。
榆林衛什麽戰力他不清楚，但想來和當年也差不多。
被明朝不停壓榨剋扣餉銀吃不飽，這樣的對手隻要夜襲開啟城門就隻有被屠戮的份。
第二個問題是，陝北到底是個啥樣子沒人知道。
連個人影都沒有，就連衛所都不停後撤明刊也不報道。
但估計大概應該也許似乎和自己知道的沒啥太大區別吧。
...
洪承疇來到了陝北。
他在江蘇的時候帶兵十萬，但從江蘇到陝北隻帶了三萬人。
不是崇禎要削減他的軍權，而是陝北這地方已經整整三年沒下過一滴雨了。
從天啟六年開始，這裏就出現了大旱。
天啟七年再加崇禎元年，本就以幹旱著稱的陝北三年大旱下來....
洪承疇這一刻真心覺得陛下太英明瞭。
這要是不提前把陝北之民遷走，這片黃土高原定會淒慘無比。
邊上一個副將把眼角一個碩大的泥蛋摳掉。
“將軍，真的不再挖設更多陷阱，真的不把火炮調集過來嗎？”
“雖說隻有四千六百騎，但蒙古騎兵的戰力....”
洪承疇伸手擦了擦自己的臉上的墨鏡。
“你瞅瞅。”
“這黃沙漫天的，跺一腳能崩起一丈高的黃煙，就這還設什麽伏拉什麽炮？”
“先不說這麽大的塵土火炮管不管用，就這幾百裏都看不到一棵綠植找不到一滴水的，瓦剌人能跑到這已經是咬碎滿口牙了。”
洪承疇現在的位置在哪呢？
靖邊營後方八十裏的山坡。
他能帶著三萬人走到這，又在這能安營紮寨是朝廷動用了上萬人運水運物資的結果。
這地方別說水和綠植，就是連個做飯燒的柴火都沒有。
哪怕陛下給每人配備了罩住頭盔的細紗和墨鏡，一個個也是造的跟灰驢子似的。
條件太惡劣了。
副將聽完也是咧嘴：“那這仗怎麽打嘛。”
洪承疇搖頭。
“還打什麽？”
“瓦剌連人帶馬一天消耗的水就是個大數字，單靠他們隨身帶的那點草料淡水和吃食，能走到這已經很不容易了。”
“而在這種環境裏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再往前走能遇到水井和村莊。”
說完轉頭看向副將：“有嗎？”
“咬牙走到這突然發現有埋伏，你猜他們會怎麽做？”
副將也是歎了口氣。
“沒水沒糧筋疲力盡又發現有埋伏，最好的辦法就是調頭往迴走，防範我們在後追擊。”
說完又是一歎。
“咬牙走到這糧食水源全部耗盡，把牙咬碎原路返迴發現後路也被堵了...”
這種仗，他們別說打就是聽都沒聽過。
灰驢子似的往那一杵，更灰驢子似的敵人轉頭就跑。
這啥仗啊這打的呀。
這一刻，洪承疇和副將同時咧嘴。
沒鎮打過仗啊，就算贏了都一點成就感沒有。
其實咧嘴的不止他們，他們家的陛下也咧嘴不止。
當初崇禎意氣風發要在陝北，給瓦剌人設計一個屠宰場。
結果秦良玉來了之後發現漏洞百出。
現實中的陝北，遠比他們家陛下知道的要惡劣一百倍。
查缺補漏之後，秦良玉唯一留下的就是陛下這個點子不錯。
利用陝北引準噶爾來攻，隨後以此佈局。
說實話，多少有點尷尬。
自己設計的基本被推翻，然後老夫人還哢哢一頓誇姆家陛下英明。
饒是臉皮夠厚，但崇禎的老臉也是一陣陣發燙。
但秦良玉動身前往西北之時告訴崇禎。
以滅準噶爾，送給即將出生太子作為賀禮！
....
巴圖爾，哈喇忽剌的長子。
也是準噶爾琿台吉，就是汗儲的一種尊貴稱號。
他就是此次率領四千六百騎突襲中原的將領，作為長子，他是哈喇忽剌最信任的人也是未來的接班人。
但從一開始的意氣風發，決定幹一票大的作為將來統治中原的踏板。
到現在目光渙散眉頭緊皺。
他以為最大的難題是如何幹翻榆林，可現在才發現最難的是尋找水源和糧食草料。
這陝北，和他爹書冊上記載的一模不一樣。
他從小就知道騎兵衝鋒奔騰濺起的灰塵很拉風，很酷，充滿了力量感。
但在這踹一腳都能崩起一丈高黃煙的地方，騎兵奔騰濺起的巨大黃色塵土...跟他媽大妖降世似的。
他們的騎兵大軍被黃土包裹，不但口鼻裏全部是沙土，眼睛更是啥也看不著。
為了避免塵土衝天而起被明朝發現，更為了不被塵土嗆死。
他下令將隊伍散開間隔的遠一些。
本以為困難隻是暫時的，希望就在前方。
可那前方依舊遙不可及，那想象中的水井和能補充糧食草料的村莊是一個都沒有。
咬牙！
堅持！
隻要不放棄就一定能看到光。
可就在巴圖爾咬著牙穿過靖邊營後，迎接他的不是光。
而是明朝在此設伏的大軍。
黑壓壓的看起來得有好幾萬人嚴陣以待，所以巴圖爾當即下令撤退。
沿原路返迴，突襲已不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