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霍驍走了,沈莞君這才發覺自己髮釵歪斜,臉頰緋紅,口脂也蹭花了大半。
這副模樣,是斷然不能出去見人的。
好在金粟和銀繡機靈,早把劉氏給安撫住了。
劉氏此來,本就是為著去沈莞君的私庫裡挑些首飾,好後日去碼頭接兒子時麵上有光。
出凝暉院的時候,她左右兩個婆子各抱著一大盒首飾,喜滋滋地走了。
沈莞君也不介意,她心裡正盤算著一場大戲。
方纔霍驍告訴她,顧昀舟這次回來,把阮珠也帶回來了,要當作戰利品,當著聖上的麵獻上去的。
沈莞君眸光微動,阮珠親眼看見哥哥的船隊被火炮轟沉,心中恨意可想而知。
她召來金粟,低聲吩咐了幾句,讓她挑兩個伶俐的小丫頭去辦件事。
……
顧昀舟的功績很快從朝堂傳到民間,其中自然少不了蘇彥的推波助瀾。
南海賊寇一平,海事通商恢複,商人囤積的貨物終於能出手,個個喜笑顏開,百姓免了兵役之苦,也跟著高興。
蘇淩薇更是坐不住了。
她央求父親帶她一同去碼頭迎接顧昀舟。
打聽到顧昀舟升了正三品,新官袍是緋紅色,她特意讓繡娘趕製了一身牡丹紅灑金裙,又派頌蓮去買最時新的胭脂水粉。
胭脂鋪子裡,頌蓮正埋頭挑選口脂。
忽聽得旁邊兩個小丫頭嘰嘰喳喳地說起了閒話。
“你聽說了冇有?顧大人在南海帶回來一個相好,我們夫人正讓人收拾院子呢!”
“啊?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聽說是個賊首的妹子,賊首雖然死了,可顧大人為了保她,不但親自送她回京,還要到聖上麵前求情,減免她的罪行呢。”
“哎,顧大人這是糊塗了吧?為了一個賊寇的妹子如此上心,隻怕會得罪聖上,剛到手的官途不保啊!”
兩個小丫鬟說完,抱著新買的胭脂走了。
頌蓮聽得心驚肉跳,趕忙付了錢,一路小跑回了府。
蘇淩薇聽完,氣得摔了手中的胭脂。
“他後宅裡已經有兩個妖精了還不夠嗎?如今又要從南海帶回一個來!”她在屋裡來回踱步,胸口起伏不定,“顧昀舟到底把我當什麼?”
頌蓮安穩道:“顧大人孤身一人去南海,一時被那逆賊的美貌迷了眼也是有可能的,等見到了小姐,一定會把旁人都忘掉的!”
蘇淩薇坐下來,喝了一口茶,目光陰沉:“一個女賊罷了,但若是誤了子硯哥哥的仕途,那可是大事。”
京城港口。
天公作美,萬裡無雲,海麵波瀾不驚,像一塊鋪展開來的藍色綢緞。
幾艘海鷗貼著水麵飛過,發出清亮的鳴叫。
碼頭上人來人往,將棧橋兩側擠得水泄不通。
日頭漸高,海平麵上終於出現了一艘官船的桅杆。
官船逐漸靠岸,蘇彥和黃盛準備登船,兩位六部尚書親迎,這是天子給顧昀舟的殊榮。
蘇淩薇拽了拽父親的衣袖,撒嬌道:“父親,我還從未登過官船,想上去看看。”
雖然有些逾矩,但也無傷大雅,蘇彥隻當她是想先見到顧昀舟,隻好點頭應允。
還叮囑她,畢竟是在外頭,不要與顧昀舟太過親密,落了旁人口舌。
蘇淩薇帶著頌蓮上了船。
顧昀舟在船上接旨,接過三品的官服,與蘇彥、黃盛等人寒暄。
蘇淩薇趁機下了船艙,一層一層地尋過去,果然在船尾的一間艙房裡,看見了一個貌美的女子,被麻繩綁著。
那女子小麥色的皮膚,泛著蜜一樣的光澤,一雙眼睛又黑又亮,眼角微微上挑,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野性。
她的眉毛濃而英氣,鼻梁高挺,一頭烏黑的長髮編成粗辮子垂在胸前,襯得胸部更加飽滿。
身上穿著一件窄袖的靛藍短褐,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緊緻的鎖骨。
好一個美人。
好一個“黑珍珠”!
蘇淩薇頓時妒火中燒。
她假意說自己的首飾掉了,讓看守的水手幫著找。
然後讓頌蓮偷偷進了船艙,解開阮珠的麻繩。
一炷香後,顧昀舟換了新的官袍,下了船。
隻見,他一身緋色圓領錦緞官袍,前後金線孔雀補子,腰間束三品玉帶,側懸禦賜紫金魚袋,烏紗皂靴,端雅清貴。
周圍的百姓紛紛讓路,幾個年輕的官員跟在他身後,滿臉堆笑地祝賀。
他一一拱手迴應,姿態謙遜而得體,可眼中的光芒藏不住。
“我的兒啊!”劉氏等不及,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一把抓住兒子的手,上下打量,眼眶通紅,“哎呀,苦了你了!瘦了,曬黑了……”
沈莞君一身低調的煙紫綾子裙,站在劉氏身邊。
劉氏一身皆是上等雲錦貢緞,奈何品味庸俗。
紅綠雜配,衣上滿是織金大花、繁密繡紋。
滿頭金釵珠翠層層疊疊,滿身金玉晃眼。
在場不乏有高門大戶,見到劉氏這等做派,默默在心裡搖了搖頭。
聖上派的差事,怎麼能叫“苦”呢?
不過,誰叫人家兒子爭氣呢?
一介冇落的寒門,居然出了一隻金鳳凰,看來啊,顧家往後,在京中不可小覷了。
背後忽然傳來馬蹄聲。
眾人轉頭望去。
一匹高大神駿的黑色駿馬從長街那頭而來。
馬上坐著一個年輕男子,穿著一件茄紫色的暗紋錦袍,袍身織著銀色的雲紋暗繡,窄袖束腰,勾勒出寬肩窄腰長腿的好身量。
陽光從他身後而來,模糊了樣貌。
但烏髮束在金冠之中,幾縷碎髮落在額前,平添了幾分不羈。
有的女子冇認出來,還以為是哪家的世家公子。
還有膽子大的,竟偷偷往他身上丟手絹和香囊。
直到後麵跟著的金吾衛策馬跑上來,齊刷刷地立在他身後,刀甲鋥亮,殺氣騰騰。
眾人才猛然驚覺,這是京中最不能惹的閻王。
方纔丟手絹的女子們嚇得臉都白了,紛紛往後退避三尺,生怕被他記住了臉。
霍驍騎著馬路過人群,經過沈莞君身邊時,他將牽著韁繩的右手換到了左手。
右手不經意地向外一擺,寬大的衣袖從她的鼻尖輕輕拂過。
沉雪冷檀的氣息,霸道地將她整個人籠住。
沈莞君默默後退了半步,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幼稚。
“霍大人。”
官員們齊齊向霍驍行禮。
他這一來,倒是搶了顧昀舟的風頭。
劉氏眼裡隻有兒子:“兒啊,咱們回家,娘做了你最愛吃的……”
“母親,”顧昀舟按下母親的手,“按照規矩,我要先進宮向聖上稟明,再回府。”
他同劉氏又多說了幾句話,就準備上馬車進宮了。
順便掃了一眼旁邊的沈莞君。
兩個月不見,她似乎……更嬌豔了。
不是那種刻意打扮的嬌豔,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鮮活。
眉眼舒展,麵色紅潤,連唇色都比以前多了幾分紅潤。
彷彿他離開的這兩個月,她過得更好了。
顧昀舟心裡頭莫名升起了一股煩躁,也冇和沈莞君說話,直接轉身,踏上馬車,簾子一掀,彎腰鑽了進去。
下一秒,一把匕首狠狠刺入他的心肺。
噗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