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行街開張前夕,沈莞君正帶著人和租戶們商議事情。
忽然聽到外麵百姓的歡呼聲。
走出去一問,竟然是南海海寇平了!
沈莞君大吃一驚。
怎麼會?!
按照她前世的記憶,海寇之亂最早也要到明年七八月才能徹底平息,怎麼提前了這麼多?
還冇等她細細琢磨,金粟便傳來訊息。
宮裡來人了,讓闔府上下接旨。
沈莞君趕緊回家,匆忙趕至前廳,廳裡跪了一地。
來宣旨的,是聖上身邊的大太監戚公公。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鴻臚寺卿顧昀舟,奉旨巡撫南海,夙夜匪懈,宣諭皇威。綏靖海疆,剿平寇亂,使商路重開,百姓安堵。其忠勤之節,朕甚嘉之。今特擢升為正三品禮部右侍郎,仍加‘南海宣撫使’銜,賜佩紫金魚袋,以示殊寵。賞銀五千兩,上等雲錦蜀綢百匹,南海珍珠兩斛。賜崇文門外宅邸一座,以彰功勳。欽此。”
戚公公滿臉笑意,將聖旨遞到劉氏手中:“老夫人教子有方,養出顧大人這樣的英才,真是可喜可賀呀!”
劉氏喜得眉開眼笑,連忙追問顧昀舟何時能歸家。
“顧大人如今還在京城港口處理公務,估摸著這兩日便能回來。”戚公公笑道,“聖上器重他,還特意吩咐了人要去港口迎接呢!”
沈莞君回到凝暉院,久久無法平靜。
上一世,顧昀舟並未走上鴻臚寺卿這條路,自然也未曾去南海。
如今不知他做了些什麼,竟藉此一舉擢升為禮部右侍郎。
正三品,躋身朝堂中樞!
如此一來,和離之事隻會更加艱難。
她原本打算等顧昀舟回來,便請皇後孃娘下一道和離的懿旨。
可如今聖上大加封賞,又是升官又是賜宅,大有重新重用顧昀舟之意。
這個節骨眼上,皇後孃娘也不好拂聖上的臉麵,硬要讓他們和離。
雖說若她執意強求,皇後未必不肯成全,但好不容易攢下的那點子情分怕是要冇了。
可若再拖下去,等顧昀舟官職更高,她恐怕一輩子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何況,蘇淩薇距離被封郡主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
沈莞君憂心忡忡,晚飯也冇吃,迷迷糊糊地倚在榻上睡了過去。
她做了一個夢。
夢見那年的端午,一位少年將軍騎馬而來,從她手中拿走了那隻粽子和平安絡,問她叫什麼名字。
兩人互換姓名。
原來少年將軍叫霍驍,馬上就要出征了。
他輕輕晃了晃手裡的平安絡:“你等我回來。”
她等啊等,等到他凱旋,八抬大轎迎她過門。
熱熱鬨鬨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喜帕被挑起的那一刻,她卻看見了顧昀舟的臉。
沈莞君猛地嚇醒了。
一睜眼,屋裡燭火已亮,桌上擺著幾樣小食。
一碟桂花糯米藕,一碟香煎豆腐卷,一碗熱騰騰的蝦丸雞湯,旁邊還有一碗梅子冰酪酥山,上麵澆著赤紅的酸梅汁,絲絲冒著涼氣。
霍驍穿著一身紫色雲錦長袍,領口和袖口以銀線繡著精細的捲雲紋,腰間束著一條白玉鑲嵌的革帶,帶鉤上嵌著一顆墨玉,烏沉沉的。
烏髮束在頭頂,用一支紫竹簪扣住。
沈莞君眨了眨眼睛。
今日的他,才更像承安侯府那個金尊玉貴的大公子。
霍驍將碗碟一樣樣擺好,回過身來:“醒了?”
他走到榻邊,自然而然地伸手扶她:“吃點東西吧。”
那語氣、那神態,彷彿這裡不是顧府,倒像是他自己的家。
沈莞君有些分不清夢境與現實了,迷迷糊糊地起來,被他按到桌前坐下。
吃了幾口東西,又喝了一碗熱湯,神思才漸漸回籠。
“你……你怎麼來了?”
霍驍不答,隻往她碗裡夾了一塊糯米藕,又盛了一碗雞湯。
同她講起了南海之事。
顧昀舟奉命巡視南海,本來不過是代天子宣諭、安撫百姓,無需多做什麼。
可他在海邊偶遇了海寇首領阮蛟的親妹妹阮珠。
阮珠對他心生愛慕,顧昀舟察覺之後,便假意周旋,答應迎娶。
不僅如此,他還勸說阮珠讓她哥哥率船隊北上,接受朝廷招安封賞。
阮珠回去對哥哥軟磨硬泡。
阮蛟隻有這一個妹妹,拗不過她,隻好妥協。
船隊即將抵達京城港口時,顧昀舟先將阮珠帶上岸,暗中放出信號。
朝廷早已埋伏好的火炮齊發,將海賊船隻儘數擊沉,阮蛟及其親信悉數被殺。
顧昀舟便憑著此功,徹底平定了南海隱患。
“原來如此。”沈莞君喃喃道,筷子擱在碗沿上,“用人家親妹妹做餌,阮蛟即便想逃也逃不了……好狠的計謀。”
“顧昀舟後日上午到港,聖上命人去接,蘇彥也在列。”霍驍順嘴問道,“你要去嗎?”
沈莞君眼珠子轉了轉,唇角微微一彎:“我不想去。但有人一定想去。”
霍驍看她這副模樣,便知她心中已有了謀劃。
他心裡踏實了些,也不再追問,把凳子挪得近了一些。
“你放在東廂房的藥匣,我取走了。”
沈莞君側過身子,不看他:“你怎麼知道那是給你的?”
“裡麵都是些治療外傷的藥。”霍驍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你家又無人受傷,不是給我的,還能給誰?”
沈莞君耳尖微微泛紅,隻顧著埋頭吃酥山:“霍大人有些自作多情了吧。”
“沈娘子有些口是心非了吧。”
沈莞君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這一笑,眉眼彎彎,燈下映著,說不出的好看。
燈下看美人,最妙的是那一層朦朧的光暈。
燭火是暖的,映在她臉上,將那本就細膩的肌膚襯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白而不冷,潤而不膩,彷彿輕輕一碰便能沁出水來。
嘴唇薄薄的,不塗胭脂也是淡淡的粉,像是春日枝頭初綻的桃花瓣,此刻微微彎著,露出一點貝齒。
霍驍一下就看呆了。
他湊過去,輕輕吻住了她的唇。
沈莞君微微掙紮了一下,便軟了下來。
霍驍從她的鬆動中感受到了那份默許,心中一蕩,長驅直入。
可這回的力度,卻比那晚溫柔了許多。
半晌,他微微退開,舔了舔嘴唇,低笑了一聲:“梅子味的。”
沈莞君羞得抬不起頭,正要說什麼,外頭忽然傳來劉氏的大嗓門。
“……都幾點了怎麼還睡著,也忒懶了!”
“你去把她叫醒,說我有事跟她說。”
“死丫頭一個兩個都使喚不動你們了是吧?等我兒子回來,都給你們打發了出去!我兒子現在可是正三品官!大官!”
腳步聲越來越近。
沈莞君清醒過來,一時之間慌亂了,推了推霍驍,壓低聲音:“你從窗戶走……啊不,你還是躲一陣吧……”
她一邊說,一邊往門口挪。
霍驍不肯放人,攬著她的腰將她拉回來,抵在門上,低頭又吻了下去。
沈莞君急得直拍他的背,拍了兩下,忽聽霍驍輕輕“嘶”了一聲。
她這纔想起他後背還有傷,手立刻放軟了,不敢再動。
霍驍順勢加深了這個吻,嘴角微微上揚。
原來她吃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