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莞君讓崔管事盯緊了,到了第三天夜裡,終於逮住了那夥倒垃圾的王八羔子,狠狠揍了一頓。
不料那幫人滑頭得很,捱了打還不老實,反倒倒打一耙,跑去開封府告狀,說崔管事他們行凶傷人,要賠錢。
這種市井小民的糾紛,開封府要麼私下調解賠錢了事,要麼關進大牢。
那幫人是牢裡的常客,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進去還能混幾天牢飯。
可馬行街的工人都是沈莞君暫時從莊子上調來的良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個個怕見官、怕坐牢,一聽說要抓人,腿都軟了。
沈莞君趕緊讓宋嬤嬤拿錢去贖人。
她想了想,又把金粟的哥哥叫了過來。
金粟的哥哥叫金麥,上回在顧家門口鬨事的那個刀疤臉叫閆放,正是金麥的結義兄弟。
沈莞君給他們派了樁差事:往後隻要再逮著那夥倒垃圾的,抓一次打一次,彆打死就成。
打手的銀錢她出,告到官府贖人的銀子她也出。
反正她現在手裡有的是錢。
銀繡有些擔心,低聲勸道:“夫人,他們無非是些地痞,想收點平安錢,咱們給了也就是了。這樣鬨到官府,總歸不好看,以後還怎麼做生意?”
沈莞君搖了搖頭:“你想得太簡單了。他們若是想收平安錢,頭一回來的時候就該開口了,也不會鬨到官府去。這般行事,背後定是有人指使。”
西市的一條小街,誰會如此上心?
除了蘇家那位,還能有誰?
“若是這次不打服了,等以後馬行街開了張,租戶都租了鋪子做起生意,他們再來搗亂,到時候的損失隻會更大。”
大傢夥兒聽了,覺得也有道理,互相對視一眼,握緊了手裡的棍子。
“打!”
就這樣抓了三天,打了三天,那夥人終於不敢再來了。
不過沈莞君不知道的是,這幫人每次挨完打回去之後,又會被人堵在黑黢黢的巷子裡,蒙上麻袋再暴揍一頓。
而且打他們的人下手賊狠,跟沈莞君派出的那些人比起來,簡直就是閻王。冇兩下就打得吐血。
他們能堅持三天,已經算是有骨氣了。
等蘇府的人再來找他們,出錢讓他們去馬行街鬨事的時候,幾個人已經躺在炕上起不來身了。
“哼,就這點潑皮,還用不著勞煩主子費心。”
蹲守在附近的正晏吐掉嘴裡的狗尾巴草,拍拍手,招呼兄弟們:“撤。”
馬行街終於清掃修繕好了,一個個小攤子碼得整整齊齊,一眼望過去,倒也像模像樣。
可看好的人不多,來租店的人屈指可數。
除了銀繡的舅舅,還有幾位想著試試水的小攤販。
銀繡的舅舅上回得了調料盒子,回去一一試過,又混合試過,用來烤肉類、海鮮都是一絕,立馬就要占了最好的鋪麵位置。
其他鋪麵倒是還空著一片。
沈莞君也不急,讓人放出話去:凡是寡婦、獨身女子,都可以向東家借錢租店,首年租金打五折。
不過要給利息,若是生意虧本了不收利息,盈利了隻收二成利。
訊息一出,頓時吸引了不少女子前來借錢租店。
崔管事和宋嬤嬤卻有些擔心,怕這樣會虧本。
沈莞君一點也不擔心。
她心裡有數,夜市一開,西市的鋪麵隻會水漲船高。
她低價買下的這些店鋪,到時候價值翻番是板上釘釘的事。
況且,女子吃苦耐勞的能力遠勝男子,早出晚歸、起早貪黑的大有人在。
更重要的是,女子經營的鋪子往往比男子打理的乾淨許多,食客看著也安心。
夜市小攤多是些小而精的東西,以花樣品類多、價格便宜吸引人,女子來做這些,再適合不過。
沈莞君轉頭問銀繡:“如今京中最受歡迎的小吃是哪些?”
銀繡掰著手指頭數:“入夏了天熱,最受歡迎的就是桂花釀、荔枝膏水、冰雪冷元子、酥山這些。”
“是了,”沈莞君點頭,“所以冰最為重要。”
她叮囑崔管事:“京中幾家能租冰窖的店,都去談好,要能大量供冰。”
“是。”
“還有,煤油燈、羊角燈、紗燈、走馬燈、燭台這些都要備齊。門口掛上亮燈招牌,再做些彩色燈籠,夜裡遠遠就能瞧見。”
崔管事一頭霧水:“可晚上有宵禁,出不了攤……咱們要這麼多燈做什麼?”
沈莞君冇有回答,隻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馬行街這邊處理妥當,隻等物料齊備、人手召集,便可開張。
另一邊,史儷雯果然冇讓沈莞君失望。
進淑女塔不到五日,她便趁看守嬤嬤不備,將人打暈,逃了出來。
先前她好歹還存著幾分理智,曉得婚前該與男子保持距離,靜候人家上門提親。
可這幾日的清苦日子簡直要將她逼瘋,她顧不得許多,直接找到林三爺,哭哭啼啼地央求他將自己帶走。
林三爺見美人投懷送抱,哪有推辭的道理?
然而淑女塔的守衛很快便追了過來,將史儷雯連同尚在床上的林三爺一併擒住,押到了皇後孃娘麵前。
永安伯爵府的大夫人親自進宮,纔將二人領了出來。
自古聘為妻,奔則為妾。
伯爵夫人本就瞧不上史儷雯的家世,隻可惜京裡好人家的貴女都會仔細打聽林三爺的過去,不好騙,隻能騙個五品官家裡的表妹。
如今更覺得這女子放浪形骸,與兒子養在外頭的揚州瘦馬冇什麼分彆,可惡至極。
史儷雯便從妻淪為了妾。
伯爵夫人甚至連顧府都不肯踏足,隻命人押著史儷雯回到顧家,丟給劉氏一句話:要麼進伯爵府做妾,要麼打發回老家,永不得進京。
劉氏咬牙,隻能選了前者。
當夜,一頂簡陋的小轎將史儷雯抬進了伯爵府的後門。
冇過多久,伯爵夫人又托了人,從外地娶了一個富商家的庶女給林三爺做妻。
有了正妻,林三爺的那個外室和外室子,才進了府。
沈莞君隻道史儷雯是自作自受,林三爺的後宅可不是吃素的,一個正妻有錢,一個妾室有寵愛和兒子傍身,就她什麼也冇有。
況且林三爺身上還有臟病。
劉氏在家中哭天喊地也無用。
她的侄子在京郊服苦役,侄女被抬進伯爵府做了妾,一個也見不著麵。
兒子又出了公差,遠在南海,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每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隻剩下那個她怎麼看都不順眼的兒媳婦。
顧家原來的下人也早就被換了個乾淨。
新來的那些人,做事倒是麻利,吃的喝的用的都是上好的,可一個個嘴嚴得像蚌殼,冇一個肯同她說句知心話。
劉氏坐在空蕩蕩的壽安堂裡,望著窗外的日頭從東邊挪到西邊,連個陪她罵幾句的人都尋不著。
她把這筆賬,一筆一筆地記在了沈莞君頭上。
劉氏攥緊了手裡的帕子,恨得牙根發癢。
她巴不得兒子快點回來,好把這個女人狠狠整治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