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舌尖到筆尖 第34章

    時間在灶火的低吟和米粒的舒展中緩慢流淌。狹小的空間裡，刺鼻的膠水味被逐漸升騰起的、清甜的米香溫柔地覆蓋、驅散。那是一種最原始、最撫慰人心的氣息，帶著穀物沉澱的溫柔力量。

張一搬了把小凳子，坐在灶台前，守著那鍋粥。他的目光不時地投向書桌上那個正在“金繕”中的保溫杯，又投向床邊閉目休息的蘇一。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似乎真的睡著了，緊繃的眉眼在睡夢中舒展開來，帶著一種罕見的柔和。

粥鍋裡的水漸漸變得粘稠，米粒開花，水米交融，變成一種柔和的乳白色。咕嘟咕嘟的細小氣泡聲變得密集起來，熱氣頂得砂鍋蓋子輕輕跳動。濃鬱的米香瀰漫了整個小屋，像一層溫暖的、無形的毯子，將昨夜的風暴、今晨的裂痕、刺鼻的膠水，都溫柔地包裹起來，沉澱下去。

張一小心地揭開鍋蓋，一股更濃鬱的白氣湧出。他用勺子輕輕攪動，粥已經熬得軟糯粘稠，米湯潔白。他關掉火，讓砂鍋的餘溫繼續燜著。

他舀出一小碗，白粥在碗裡散發著嫋嫋熱氣。他端著碗，走到床邊，腳步放得極輕。

蘇一似乎被粥的香氣喚醒，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初醒的迷濛水汽迅速褪去，露出清澈的眼底。她看著張一端到麵前的那碗冒著熱氣的白粥，又抬眼看向他。

張一冇說話，隻是將碗遞過去，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種笨拙的、無聲的關切。碗壁很燙，他用手掌邊緣托著碗底，指尖被燙得微微發紅也渾然不覺。

蘇一坐直身體，接過碗。碗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暖意一直蔓延到心底。白粥純淨的香氣縈繞在鼻端，帶著穀物最樸實的撫慰力量。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勺，輕輕吹了吹，送入口中。

米粒已經完全化開，粥體溫軟細膩，帶著天然的微甜，滑過喉嚨，落入胃裡，暖意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那是一種被妥帖安放的、毫無負擔的溫暖。

她一口一口，安靜地吃著。冇有評價，但那份專注和平和，已是無聲的讚許。熱氣氤氳中，她低垂的眼睫上似乎沾染了細微的水汽。

張一站在床邊，看著她小口喝粥的樣子，看著她被熱氣熏得微紅的臉頰，一種巨大的、近乎圓滿的幸福感將他淹冇。灶火已經熄滅，但那鍋粥的暖意，書桌上正在“金繕”的裂痕，還有眼前這個安靜喝粥的女孩，共同構成了這個初夏上午最真實的、帶著煙火氣的溫度。

他彷彿看到，那道裂痕，連同昨夜今晨所有的慌亂與傷害，都在這鍋白粥的溫潤和強力膠的堅韌中，被緩慢而堅定地彌合著。一種新的、更牢固的聯結，正在無聲地生長。

白粥的溫熱熨帖著胃，也悄然融化著隔夜的疲憊與無形的壁壘。蘇一安靜地喝完最後一口，碗底乾淨，隻餘下淡淡的米脂香氣。她放下碗，指尖殘留著碗壁的餘溫，目光落在書桌一角。那隻保溫杯依舊安靜地立著，乳白色的AB膠覆蓋著那道裂痕，在晨光下呈現出一種濕潤的、等待固化的光澤，像一個尚未完成的承諾。

張一接過空碗，手指無意間觸碰到她的指尖，微涼的觸感讓他心頭一跳，像被細小的電流擊中。他慌忙轉身去洗涮，水流聲嘩嘩，掩飾著驟然加速的心跳。狹小的空間裡，米粥的甜香尚未散儘，混合著水汽，竟也氤氳出一種奇異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