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舌尖到筆尖 第33章

    張一屏住呼吸，站在一旁，像個專注的學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她的手指纖細，動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蘇一拿起那根小小的塑料攪拌棒，尖端探入兩滴膠水中間，開始緩慢而勻速地攪拌。A膠和B膠都是透明的，混合在一起，顏色逐漸變得渾濁，像被攪動的渾濁溪水。刺鼻的氣味更濃了。

攪拌了約莫一分鐘，混合膠體呈現出一種均勻的、帶著珍珠光澤的乳白色。說明書上寫著，這是混合完成的標誌，需要在幾分鐘內塗到需要粘合的地方，否則就會開始硬化。

蘇一放下攪拌棒。她拿起保溫杯，讓那道裂痕朝上。然後，她用攪拌棒蘸取了一小點混合好的乳白色膠體。她的動作極其小心，帶著一種近乎手術般的專注和精準。她將膠體均勻地、薄薄地塗抹在裂痕的內部縫隙和邊緣處。膠水很快滲入那道白色的傷痕裡，像在給傷口注入新生的力量。

張一的心臟在胸腔裡有力地跳動著，他看著那乳白色的膠體覆蓋在裂痕上，看著蘇一沉靜而專注的側臉，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嘴唇和低垂的長睫。一種奇異的、難以言喻的安寧和力量感，隨著膠水滲入裂痕的過程，也悄然滲入了他的心底。他彷彿看到那道裂痕正在被一種無聲的、堅韌的東西彌合。

膠水塗抹完畢。蘇一將保溫杯輕輕放回桌麵，裂痕朝上固定好。說明書上寫著，需要靜置至少24小時，讓膠水完全固化。

“好了。”她放下攪拌棒，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塵埃落定後的平靜。她看著那道被乳白色膠體覆蓋、暫時看不出效果的裂痕，眼神像在看一件正在進行中的藝術品。

“就這樣……等它乾？”張一湊近了些，看著那道被“治療”過的傷口，鼻尖充斥著膠水的刺鼻氣味，心裡卻湧動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期待。他想象著膠水固化後那道裂痕被牢牢粘住的樣子，想象著這個杯子重新盛滿熱水，溫暖如初。

“嗯。”蘇一點點頭。她走到水槽邊，仔細清洗了沾上膠水的攪拌棒和自己的指尖。水流沖走了乳白色的膠漬，也沖淡了空氣中那股化學氣味。

做完這一切，她似乎消耗了不少精力，走到那張小小的單人床邊坐下，背靠著牆壁，微微閉上了眼睛。晨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臉上，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那是長久緊繃後驟然鬆弛下來的疲憊痕跡。

張一看著那道正在“癒合”的裂痕，又看看閉目休息的蘇一，心頭被一種柔軟而滾燙的情緒填滿。他躡手躡腳地走到牆角那個小小的灶台前，再次擰開了煤氣閥。

幽藍的火苗重新竄起。

這一次，他冇有翻找土豆青菜。他從剛買回來的米袋裡舀出一小碗晶瑩的米粒，淘洗乾淨。然後，他拿出那個小小的砂鍋——那是他僅有的、稍微像樣點的炊具，平時很少用。他將米和水倒入砂鍋，放在灶上，用最小的火慢慢熬煮。

他想熬一鍋粥。最簡單、最溫軟的白粥。

灶火安靜地燃燒著，發出細微的呼呼聲。砂鍋裡的米和水開始慢慢升溫，細小的氣泡從鍋底升起，破裂，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響。米粒在清水中漸漸舒展、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