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舌尖到筆尖 第32章

    蘇一吃得不多，動作依舊斯文。她小口喝著碗裡微溫的湯，目光偶爾也會掠過那道黃色的“補丁”，眼神沉靜，像是在規劃著什麼。

吃完飯，張一搶著收拾碗筷。水聲嘩嘩，沖刷掉殘留的油漬，也沖刷掉最後一點無形的隔閡。他擦乾手，轉身，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鄭重，看向已經站在書桌旁的蘇一。

“現在……去？”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和急切。

“嗯。”蘇一點頭，拿起那隻保溫杯，指尖再次拂過那道裂痕和膠帶的邊緣，動作很輕。

五金店就在居民區街角，門麵不大，玻璃上沾著陳年的油汙，裡麵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工具、零件和瓶瓶罐罐，空氣裡瀰漫著鐵鏽、機油和橡膠混合的獨特氣味。

張一熟門熟路地擠進去，目光在貨架上快速搜尋。蘇一安靜地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那些陌生的物件，清冷的氣質與這粗糲的環境格格不入，引來店主和零星顧客好奇的打量。張一像是護崽的母雞，下意識地側身，用自己寬闊的背脊替她擋住一些過於直接的視線。

“老闆，強力膠！要粘得最牢、最結實的那種！”張一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像是在宣告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老闆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叼著煙，瞥了一眼張一，又瞥了一眼他身後安靜站著的蘇一和她手裡那個貼著膠帶的舊保溫杯，眼神裡掠過一絲瞭然和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冇多問，轉身從貨架最高處拿下一個深藍色的塑料小瓶，瓶身上印著誇張的“超強粘合”字樣和閃電符號。

“這個，環氧樹脂AB膠，”老闆把瓶子拍在沾滿油汙的玻璃櫃檯上，“耐水耐高溫，粘鐵粘瓷粘塑料都行，比你這電工膠帶強一百倍。”他用下巴點了點保溫杯上的黃色補丁，“就是得按比例混合，等它乾透，費點功夫，但粘上了，除非你拿錘子砸，否則彆想分開。”

“就這個！”張一毫不猶豫，抓起瓶子，像是拿到了開啟寶藏的鑰匙。他付錢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走出五金店，初夏上午的陽光有些晃眼。張一緊緊攥著那瓶小小的藍色AB膠，感覺比攥著冠軍支票還要踏實。他側頭看向蘇一，陽光落在她清冷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她手裡拿著那個保溫杯，目光落在深藍色的膠水瓶上，似乎在確認它的分量。

回到出租屋，張一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裡麵是兩支細細的金屬軟管，一支標著A，一支標著B，還有一根小小的塑料攪拌棒。說明書上的文字密密麻麻，看得他有點頭大。

“這個……好像要按比例擠出來，混合均勻……”他捏著軟管，有些無從下手，眉頭微蹙，像個麵對精密儀器的莽夫。

蘇一放下保溫杯，伸出手，平靜地拿過那兩支軟管和小攪拌棒。她的動作很自然，冇有一絲遲疑。她仔細看了看說明書，然後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仔細清洗保溫杯那道裂痕周圍的區域，用乾淨的舊毛巾將水漬徹底擦乾。杯壁冰涼，那道白色的傷痕在徹底清潔後顯得更加清晰。

她回到書桌前，將保溫杯放穩。然後，她拿起標著A的軟管，用指甲小心地摳開封口錫紙，動作精準而穩定。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瞬間瀰漫開來。她麵無表情，將A膠擠在一小塊乾淨的硬紙板上，是極小的一滴，晶瑩粘稠。接著，她又拿起B膠，同樣小心地摳開封口，在A膠旁邊擠出一滴同樣大小的膠體。說明書上寫著1：1的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