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舌尖到筆尖 第35章

    收拾停當，小屋恢複了整潔。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細小的塵埃在其中無聲地舞動。張一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摞攤開的習題冊和紅筆批註的筆記上。現實的重量感隨著粥的暖意一同沉澱下來。他拉開椅子坐下，翻開了最上麵一本。複雜的公式和密集的演算過程瞬間湧入視野，昨夜賽場上的鼎沸喧囂和今晨灶火下的心跳，彷彿被隔在了一層無形的屏障之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那些冰冷的符號和邏輯鏈條上。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起初有些滯澀，思路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塞著，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道正在“癒合”的裂痕，飄向床邊那道安靜的側影。他甩甩頭，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感帶來短暫的清醒。他強迫自己沉入題海，筆下的演算漸漸變得流暢起來，眉頭卻依舊緊鎖，像是在攻克一座陡峭的山峰。

蘇一冇有打擾他。她坐在床邊，後背輕輕靠著牆壁，膝蓋上攤開一本從張一書架上拿下來的書。書頁有些泛黃，邊緣捲曲，散發出陳舊的油墨味。她垂著眼，目光落在文字上，卻似乎並未真正讀進去。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撚著書頁的邊角，眼神偶爾會飄向書桌前那個伏案苦讀的背影。

他的背脊繃得很直，肩膀微微聳起，帶著一種不服輸的倔強。陽光落在他濃密的黑髮和專注的側臉上，能清晰地看到他緊抿的唇線和微微蹙起的眉頭。每一次遇到卡殼，他都會用力地抓抓頭髮，或者煩躁地用筆尖戳著草稿紙，發出“噠噠”的輕響。那笨拙而執拗的姿態，像一幅無聲的剪影，清晰地映在蘇一沉靜的眼底。

時間在筆尖的沙沙聲和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中緩慢流淌。空氣裡漂浮著塵埃和陽光的味道，還有張一身上乾淨的皂角氣息。一種奇特的靜謐籠罩著這方寸之地，像是暴風雨後短暫的喘息，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一種小心翼翼的、互相守護的默契。

不知過了多久，張一猛地將筆往桌上一拍，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靠！”他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髮，把原本就不算整齊的髮型揉得更亂，像一頭被難題困住的暴躁幼獸。他盯著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卻毫無頭緒的演算，挫敗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幾乎要將他淹冇。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而平靜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哪一步卡住了？”

張一像是被驚醒，猛地回頭。蘇一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書，正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那片混亂的草稿紙上。距離很近，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極淡的、乾淨的皂香，混合著陽光的味道。

“這……這道題。”張一有些窘迫地指了指練習冊上一道關於電磁場能量轉換的大題，聲音因為煩躁而有些沙啞，“算到這裡，能量守恒怎麼也平衡不了，總覺得少了東西……”他語速飛快，帶著一種急於尋求答案的迫切，手指在草稿紙上混亂的公式間劃拉著。

蘇一微微俯身，靠近了些。她的長髮有幾縷垂落下來，幾乎要碰到張一的肩膀。她冇有在意，目光專注地掃過題目和草稿紙上潦草的演算過程。她的眼神銳利而冷靜，像一台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迅速捕捉著邏輯鏈條中的斷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