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舌尖到筆尖 第29章

    婆婆的目光落在張一和蘇一手裡提著的、裝滿生活物資的塑料袋上，又看了看兩人並肩而立的姿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種閱儘世事的瞭然和溫暖的祝福。

“好，好啊。”她點著頭，聲音溫和而清晰，“兩個人搭夥過日子，鍋碗瓢盆磕磕碰碰總是有的。”她的視線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張一略顯緊張的臉，又看向蘇一沉靜的側顏，語重心長地說：

“要緊的是心齊。”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張一臉上，意有所指地補充道：

“有些東西啊，摔壞了，補一補，說不定比原來更結實，更知道珍惜哩。”

老婆婆的話像一陣帶著暖意的微風，輕輕拂過張一的心湖。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蘇一。蘇一也正微微側頭看著他，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清冷的臉上，那雙沉靜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老婆婆溫和的話語裡，變得更加清澈而堅定。

兩人回到那個小小的出租屋。沉重的塑料袋被放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悶響。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

張一看著牆角那個小小的單灶燃氣爐，又看看地上剛買回來的油鹽米麪和青菜。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踏實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冇有看蘇一，徑直走到那個小小的灶台前，擰開了煤氣閥。

幽藍色的火苗，“噗”地一聲，再次升騰而起，舔舐著冰冷的鍋底。

灶火重燃。

幽藍的灶火在冰冷的鍋底跳躍，舔舐出細微的聲響，是這間小屋重新活過來的心跳。張一站在灶台前，背對著蘇一，寬闊的肩膀在晨光中顯得有些緊繃。他盯著那簇火焰，彷彿要將剛纔在樓道裡翻騰的懊悔、老婆婆話語帶來的暖意、以及此刻心頭沉甸甸的、近乎虔誠的衝動，都投入這方寸的火焰中，煉化成一種踏實的行動。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莊嚴感，彎下腰，從剛買回來的塑料袋裡翻找。塑料摩擦的窸窣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拿出那瓶嶄新的、標簽還帶著反光的食用油，擰開蓋子，小心翼翼地傾斜瓶身。

清亮的油線滑入微微發熱的鍋底。幾秒鐘後，細密的油泡開始無聲地聚集、破滅，升騰起帶著油脂特有香氣的白煙。

張一的心跳，也隨著這白煙的升騰，漸漸找到了一個沉穩的節奏。他拿起一顆洗好的土豆，放在砧板上。刀有些鈍了，切下去帶著沉悶的摩擦聲。他切得很慢，很專注，厚薄不均的土豆片堆疊在砧板邊緣，像他此刻不夠完美卻無比認真的心意。

蘇一冇有打擾他。她安靜地將買回來的米倒入角落一個空置的小米缸裡，白色的米粒簌簌落下，發出細碎的聲響。然後是油，倒入洗淨擦乾的油壺。最後，她拿起那袋顆粒晶瑩的鹽，撕開封口，將雪白的鹽粒倒進一個同樣洗得發白的小調料罐裡。動作流暢自然，帶著一種奇異的、融入這個空間的熟稔。

她做完這些，走到書桌旁。目光落在那隻被黃色電工膠帶笨拙包裹著的保溫杯上。晨光透過窗戶，清晰地照亮了那道刺目的裂痕和粗糙的膠帶補丁。她伸出手，指尖再次輕輕拂過那膠帶粗糙的表麵和微微翹起的邊緣。冰涼的觸感下，彷彿能感受到昨夜那巨大的衝擊力，和今晨他遞過膠帶時，掌心滾燙的汗意與卑微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