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舌尖到筆尖 第30章

    她的指尖在那道“傷痕”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沉靜，像在閱讀一段無聲的銘文。然後，她移開目光，落在那摞攤開的習題冊和紅筆批註的筆記上。她隨手拿起最上麵一本，翻開。

書頁間散發出一股陳舊的紙張和油墨混合的味道，還有屬於張一的、淡淡的汗味和陽光的氣息。字跡不算特彆工整，但很用力，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紅色的批註密密麻麻，有訂正的公式，有鼓勵的“加油！”，也有嚴厲的“重做！”。蘇一的目光掠過那些字跡，指尖無意識地撚著書頁的邊角。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螢幕在書桌一角無聲地亮起。依舊是那個冇有名字的冰冷號碼。它執著地閃爍著，像一個陰魂不散的幽靈，試圖穿透這剛剛升騰起的、帶著油煙氣的暖意。

蘇一翻動書頁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她的目光甚至冇有從那些紅藍相間的字跡上移開半分。彷彿那閃爍的螢幕隻是書頁上一塊無關緊要的光斑。她的指尖平穩地翻過一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那鈴聲（即使調成了靜音，震動也足以在安靜的室內被察覺）持續了幾秒，最終，不甘心地熄滅了。

手機螢幕暗下去，重新變成一塊冰冷的黑色玻璃。

蘇一合上習題冊，將它放回原處，動作平穩得冇有一絲漣漪。她站起身，走到灶台邊。張一正笨拙地用鍋鏟翻動鍋裡的土豆片，油星濺起，他下意識地縮了縮手，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

“火大了。”蘇一的聲音很平靜，在鍋鏟的碰撞聲中清晰地響起。

張一嚇了一跳，手一抖，幾片土豆差點飛出鍋外。“啊？哦！”他手忙腳亂地去擰煤氣閥的旋鈕，幽藍的火苗不甘心地矮下去一截。他偷偷瞥了一眼蘇一，見她神色如常，目光落在鍋裡漸漸變得金黃的土豆片上，似乎剛纔那通無聲的威脅從未發生過。他心頭那點因手機亮起而驟然繃緊的弦，在她沉靜的目光裡，竟奇異地鬆弛下來。

“要……要加點什麼嗎？”張一有些底氣不足地問。

“水。”蘇一的目光掃過旁邊洗好的青菜，“快乾了。”

張一這才發現鍋裡的湯汁確實快收乾了，土豆片邊緣開始泛出焦色。他趕緊拿起旁邊的水瓢，舀了小半瓢水，嘩啦一聲倒進鍋裡。冷水遇到滾燙的鍋底，瞬間騰起一大片白色的蒸汽，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

水汽氤氳中，蘇一拿起那棵青菜，撕去老葉，利落地掰成小段。水珠順著她纖細的手指滑落。她將青菜段遞給張一。

張一接過，一股腦兒倒進鍋裡。翠綠的菜葉瞬間被滾燙的湯汁淹冇，發出“滋啦”一聲響，顏色變得更加鮮亮。他笨拙地翻炒著，鍋鏟碰撞鍋壁的聲音重新變得密集。

狹小的空間裡，食物的香氣開始瀰漫。土豆的焦香、青菜的清新、混合著油脂和水汽蒸騰出的、最樸素的家的味道。這味道衝散了膠帶和灰塵的氣息，也沖淡了手機螢幕殘留的那一絲冰冷。

張一看著鍋裡翻滾的食物，緊繃的肩膀終於徹底放鬆下來。他偷偷吸了吸鼻子，這香氣讓他空落落的心房被一種滾燙的踏實感填滿。他忍不住側頭，看向站在旁邊的蘇一。

她微微低著頭，垂下的眼睫在白皙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鼻尖被灶火的熱氣熏出一點極淡的粉色。她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鍋裡翻滾的菜蔬，像一幅沉靜的剪影，卻讓張一覺得，這小小的灶台、這簡陋的屋子，甚至這喧囂的世界，都因為她的存在而有了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