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舌尖到筆尖 第28章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像帶著微小的電流，讓張一的臉頰瞬間又有些發燙。他想起了昨夜那碗“有點淡了”的麵。他用力點頭：“好！我知道市場在哪裡！很近！”

蘇一站起身，拿起那個貼了膠帶的保溫杯，擰緊蓋子。她將它放在書桌一角，那個洗得發白的位置上。黃色的膠帶在晨光下顯得格外醒目，像一個笨拙卻堅定的宣言。

“走吧。”她說。

***

初夏上午的陽光已經有了熱度，穿過老舊居民區枝葉不算繁茂的行道樹，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菜市場特有的、混合著泥土、生鮮、熟食和人群汗水的複雜氣息。

張一熟門熟路地在狹窄擁擠的攤位間穿行，蘇一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半步。她的存在感很強，即使穿著簡單的衣服，清冷沉靜的氣質也讓她與周圍喧囂嘈雜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引來不少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張一像一隻豎起全身尖刺的刺蝟，下意識地用身體替她擋開一些擁擠和過於直接的視線。

“張一！今天這麼早？還帶朋友來了？”賣蔬菜的大嬸嗓門洪亮，一邊麻利地稱著豆角，一邊用帶著善意的八卦眼神打量著蘇一身後的蘇一。

張一的臉瞬間紅了，有些慌亂地應道：“啊……嗯！李嬸，給我來點……青菜！還有土豆！”

“好嘞！”李嬸利落地裝袋，“小夥子有出息啊！女朋友真標緻！”她笑著打趣。

張一的臉更紅了，幾乎要滴出血來，他飛快地瞥了一眼身後的蘇一，見她神色平靜，目光落在攤位上新鮮的蔬菜上，似乎根本冇在意大嬸的話，這才稍稍鬆了口氣，接過袋子，付錢的手都有些抖。

他不敢再停留，拉著蘇一（這次動作輕了許多）趕緊擠向下一個攤位。買米，買油，買一小塊豬肉，買雞蛋……他努力回憶著出租屋裡還缺什麼，像個笨拙卻無比認真的管家。

蘇一始終沉默地跟著，偶爾在他猶豫時，會指一下某個看上去更新鮮的菜蔬，或者某個牌子的調味品。她付錢的動作很利落，冇有一絲遲疑，彷彿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張一想搶著付，被她平靜地看了一眼，伸出去的手又訕訕地縮了回來。

買完最後一樣——一小袋顆粒晶瑩的食鹽——張一終於鬆了口氣，感覺比打完一場比賽還累。他提著沉甸甸的幾個袋子，額頭上沁出了汗珠，臉上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彷彿這些油鹽醬醋米麪菜蔬，是某種重要的、構築未來的基石。

兩人往回走，穿過喧囂的市場，走進相對安靜的居民區小路。陽光正好，樹影婆娑。

就在快要到樓下時，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帶著驚喜響起：

“咦？小張？”

張一循聲望去。路邊一個支著簡易爐灶、賣豆腐腦和豆漿的早餐攤前，站著一位頭髮花白、麵容慈祥的老婆婆。正是張一之前經常光顧、也對他多有照顧的那位婆婆。

“婆婆！”張一連忙打招呼，臉上露出笑容。

婆婆笑眯眯地應著，目光自然落在他身邊安靜站立的蘇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裡滿是和藹的笑意：“喲，這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送杯子的姑娘吧？”她顯然記得張一曾經寶貝似的提起過那個雨夜的保溫杯。

張一的臉又有些發熱，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