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舌尖到筆尖 第27章

    蘇一伸出手，冇有去接膠帶，而是輕輕拿起了那個擦乾的、帶著裂痕的保溫杯。

她將杯子遞向張一，動作平靜無波。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卻像一道赦令，讓張一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驟然復甦！

他幾乎是搶一樣接過杯子，動作快得差點再次脫手。他緊緊攥著杯子冰涼的外壁，感受著那道裂痕的觸感，像捧著失而複得的稀世珍寶。他手忙腳亂地撕扯那捲膠帶，粗糙的膠帶邊緣有些黏連，他笨拙地用指甲摳開，撕下窄窄的一條。

他的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發抖。他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將那條黃色的膠帶，精準地覆蓋在保溫杯那道刺眼的白色裂痕上。膠帶有些硬，邊緣不服帖地微微翹起，顏色也與杯體格格不入，像一道拙劣的補丁。

貼好膠帶，張一像是完成了一項艱钜無比的任務，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他抬起頭，忐忑地看向蘇一，眼神裡充滿了不安的詢問。

蘇一的目光落在那道黃色的“補丁”上。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膠帶粗糙的表麵和微微翹起的邊緣。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專注。

幾秒鐘後，她收回了手。然後，她做了一個讓張一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拿起了桌上那杯因為剛纔的混亂而被打翻、濺出一些、已經不再滾燙的豆漿。然後，她擰開那個剛剛被貼上黃色“補丁”的保溫杯杯蓋。

溫熱的、帶著豆香的乳白色液體，被緩緩傾注進那個帶著傷痕的杯子裡。

杯壁的溫度傳遞到她的指尖，那道黃色的膠帶隔著杯壁，能感覺到液體的存在。她蓋好杯蓋，將保溫杯握在手中。杯身的冰涼被豆漿的溫熱中和，那道突兀的黃色膠帶也似乎不再那麼刺眼，反而像一道倔強的守護印記。

她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回張一臉上。這一次，她的眼神裡冇有了之前的靜默審視，那層堅冰似乎被手中杯子的溫度融化了一些，露出底下深沉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又無比清晰的決心。

“吃飯。”她說。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將一切混亂翻篇的意味。

張一愣了一下，隨即巨大的狂喜和一種沉甸甸的、失而複得的安心感瞬間沖垮了他！他用力點頭，像個終於得到赦免的孩子，手忙腳亂地打開另一個塑料袋，將還有些餘溫的油條拿出來。

小小的摺疊桌旁，兩人再次坐下。氣氛依舊有些微妙的凝滯，空氣中還殘留著豆漿的甜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膠帶氣味。張一低著頭，大口咬著油條，食不知味，眼角餘光卻忍不住一次次瞟向蘇一手裡握著的那個保溫杯，以及杯壁上那道黃色的“補丁”。每一次看到，心裡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一下，酸澀又滾燙。

蘇一安靜地吃著油條，小口喝著保溫杯裡的豆漿。她的目光偶爾會掠過那道黃色的膠帶，眼神平靜，像是在確認它的牢固。

吃完這頓氣氛複雜的早餐，蘇一放下筷子，看向依舊有些侷促的張一。

“去買點東西。”她開口，語氣是陳述，而非詢問。

“好！買什麼？”張一立刻應聲，像被上了發條，隨時準備行動。

“菜。”蘇一的目光掃過牆角那個空了大半的簡易置物架，“米。油。”她頓了頓，補充道，“還有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