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舌尖到筆尖 第26章

    蘇一冇有看他。她隻是極其小心地拿起那個帶著裂痕的保溫杯，又彎腰撿起滑落在桌角的手機。螢幕朝下，冰冷的號碼已經熄滅。她冇有檢視，隻是將手機隨手放在一旁，彷彿那隻是個無關緊要的物件。然後，她拿著那個受傷的杯子，走向牆角那個小小的水槽。

水龍頭打開，細細的水流沖刷著杯壁，也沖刷著那道刺目的裂痕。水流聲在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她洗得很慢，很仔細，手指一遍遍撫過那道裂痕的邊緣，像是在確認它的深度和形狀。水珠順著杯壁滑落，流過那道白痕，彷彿無聲的淚。

張一看著她清瘦而沉默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痛。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猛地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這間突然變得無比壓抑的小屋。

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

樓道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反而讓他憋悶的胸腔稍稍喘過一口氣。他像一頭困獸，在狹窄的樓梯間裡焦躁地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混亂的心跳上。懊悔、自責、挫敗、還有一絲被誤解的委屈，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幾乎要將他勒得窒息。

怎麼辦？道歉？可她需要的是道歉嗎？那個杯子……那個在雨夜溫暖過他的杯子……他親手……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樓梯拐角堆放的雜物。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半卷褪了色的黃色電工膠帶靜靜地躺在灰塵裡。

張一的腳步猛地頓住。他盯著那捲膠帶，眼神從茫然漸漸聚焦，亮起一絲微弱的、近乎孤注一擲的光。

他幾乎是撲過去，一把抓起那捲膠帶。粗糙的塑料外殼硌著他的掌心，帶著灰塵的陳舊氣息。他緊緊攥著它，像是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轉身又衝回了小屋門口。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心，重新推開了門。

屋內，蘇一已經洗好了杯子。她正拿著一條乾淨的舊毛巾，一點一點，極其輕柔地擦拭著杯壁上的水珠。那道白色的裂痕在擦乾後更加清晰刺目，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聽到開門聲，她冇有抬頭，擦拭的動作也冇有絲毫停頓。

張一僵硬地挪到她麵前，攤開掌心。那捲黃色的電工膠帶靜靜地躺在他汗濕的手心裡。

“這個……”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小心翼翼，“……能粘一下嗎？就……臨時……粘一下。”他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死死盯著她手裡的保溫杯，彷彿那纔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支點。他像一個笨拙的、試圖用最簡陋工具修補珍貴器皿的學徒，帶著顯而易見的惶恐和卑微的祈求。

蘇一擦拭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她緩緩抬起眼，目光落在張一手心那捲陳舊的黃色膠帶上。那粗糙的、與精緻保溫杯格格不入的廉價物件，此刻卻像一個笨拙卻無比真誠的符號。她沉默地看著，又看向他因為緊張和懊悔而微微顫抖的手指，再看向他低垂的眼簾下，那濃密睫毛掩蓋不住的、濃重的自責和不安。

時間彷彿被拉長。空氣裡隻有窗外傳來的、模糊的市井聲響。

就在張一幾乎要被這沉默壓垮，以為她會拒絕，或者流露出更深的失望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