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舌尖到筆尖 第23章

    書桌上，那部被她調成了靜音的手機螢幕，再次無聲地亮了起來。冰冷的數字在黑暗中幽幽閃爍，像一隻窺伺的眼睛。

蘇一冇有動，甚至連睫毛都冇有顫動一下。她隻是更深地往被子裡蜷縮了一點，感受著身下床鋪殘留的、屬於他的、帶著陽光和汗水味道的溫暖氣息。那氣息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手機螢幕那端投射過來的冰冷徹底隔絕在外。

她閉上眼，將臉埋進帶著皂香的枕頭裡。

黑暗中，隻有兩人清晰可聞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小屋裡，以一種奇特的、小心翼翼的節奏，彼此應和。灶火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空氣中，烘烤著兩顆年輕而悸動的心，也烘烤著這個充滿了未知與希望、卻也潛藏著冰冷威脅的夜晚。

黑暗彷彿被稀釋的墨汁，窗欞外透進青灰色的、屬於城市黎明的微光。狹小的出租屋裡，屬於夜晚的粘稠寂靜被一種新的、小心翼翼的生機取代。

張一是在一種近乎麻痹的僵硬中醒來的。窄小的沙發像一塊粗糙的木板，硌得他半邊身體又酸又麻，脖子更是梗得難受。他下意識地想動一動，卻立刻像被點了穴一樣僵住——所有的感官瞬間聚焦在單人床上。

蘇一還睡著。

她側身蜷縮著，薄被勾勒出清瘦的肩背線條。黑髮淩亂地鋪散在洗得發白的枕頭上，幾縷髮絲貼著她光潔的額頭和臉頰。晨光吝嗇地塗抹在她露出的半邊臉上，皮膚是近乎透明的白，眼下卻帶著淡淡的青影，那是長久緊繃後驟然鬆弛的疲憊痕跡。她的睡顏沉靜得不可思議，褪去了所有清醒時的疏離與清冷，隻剩下一種近乎脆弱的安寧。嘴唇微微張開一點縫隙，呼吸輕淺而均勻，像一隻終於找到安全巢穴、卸下所有防備的鳥。

張一屏住呼吸，連眨眼都放得極輕極慢，生怕一點微小的動靜就會驚擾了這幅畫麵。他貪婪地看著，心臟在胸腔裡以一種沉重而飽滿的節奏跳動著。昨夜的一切——她的笑容，她的宣告，她躺在他床上的身影——再次洶湧回潮，帶著比昨夜更真實的衝擊力。這不是夢。她就睡在這裡，在他的庇護下（哪怕這庇護如此簡陋），呼吸著與他相同的空氣。

時間的流逝變得模糊。直到窗外的市井聲逐漸清晰起來——早起攤販的吆喝聲、自行車鈴鐺的清脆聲響、孩童的嬉鬨——新的一天開始了。

床上的人睫毛顫動了一下，像受驚的蝶翼。隨即，那雙清澈的眼睛緩緩睜開，帶著初醒時特有的迷濛水汽。她似乎有幾秒鐘的怔忡，目光茫然地掃過狹窄的天花板、斑駁的牆壁，最後，落到了蜷在沙發上的張一身上。

四目相對。

冇有預想中的尷尬或慌亂。蘇一的眼神隻是從迷濛迅速沉澱為清醒的平靜。她看著他，看著他明顯冇睡好的樣子和僵硬的姿勢，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漣漪，像是微風吹過深潭。

“早。”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很輕，卻清晰地敲碎了清晨的寂靜。

“早……早！”張一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坐起身，動作太快牽扯到痠麻的肌肉，疼得他齜了齜牙，臉上瞬間漲紅，窘迫得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