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舌尖到筆尖 第24章

    蘇一冇說什麼，隻是掀開被子坐起來。她動作自然地用手指梳理了一下淩亂的長髮，然後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整個過程中，她身上那種屬於清晨的柔和脆弱感在迅速褪去，屬於蘇一的、那種帶著距離感的沉靜重新迴歸。但張一敏銳地捕捉到，那沉靜裡似乎少了些冰封的堅硬，多了些……人氣？

“我去買早飯。”張一幾乎是搶著說，試圖打破這讓他心跳加速的靜謐，也試圖做點什麼來填補內心洶湧澎湃卻無處安放的情緒。他飛快地套上鞋，抓起桌上的零錢，“很快回來！你想吃什麼？”他站在門口，手已經搭在了門把上，回頭看著她，眼神亮得驚人，帶著一種急於奉獻的迫切。

蘇一正站在窗邊，望著樓下逐漸甦醒的街巷。聞言，她轉過頭，目光落在他寫滿期待的臉上，停頓了一下。

“都可以。”她說。

“好！”張一像接到了聖旨，拉開門就衝了出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咚咚作響，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活力。

門關上了。

屋內瞬間恢複了寂靜。隻有樓下隱約傳來的市井聲透過窗戶滲入。

蘇一冇有動。她依舊站在窗邊，晨光勾勒著她清瘦的側影。她看著張一像一陣風般衝出樓道，彙入早起的人流，朝著街角的早餐攤跑去。那背影充滿了急切和一種傻氣的認真。

她看著，看了很久。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然後，她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這間簡陋卻異常整潔的小屋——單人床上被掀開的薄被還帶著她的體溫和褶皺，沙發墊上殘留著張一躺過的痕跡，牆角的小灶台冰冷而安靜。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書桌上那個洗得發白的舊保溫杯上。

它安靜地立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見證者，目睹過雨夜的狼狽，也目睹了昨夜灶火下的心跳。

蘇一走過去，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保溫杯冰涼的杯身。指腹下是無數次清洗留下的、細微的摩擦感。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近乎憑弔的意味。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螢幕再次亮起。依舊是那個冇有名字、帶著冰冷質感的號碼。它執著地閃爍著，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蘇一的目光從保溫杯上移開，落在跳躍的螢幕上。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是昨夜那種近乎漠然的平靜。一絲極其細微的疲憊，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在她眼底深處極快地掠過。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麵對無儘糾纏的、沉重的厭倦。

她拿起手機，指尖懸在掛斷鍵的上方，微微停頓。

下一秒——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和急促的開門聲幾乎同時響起！

張一像一陣旋風般衝了進來，手裡拎著兩個熱氣騰騰的塑料袋，塑料袋上凝結的水珠滴落在地板上。他跑得太急，額頭甚至沁出了一層薄汗，呼吸還有些急促。

“我買了豆漿！還有剛炸出來的油條！還……”他興奮的聲音在看到蘇一手裡的手機和螢幕上閃爍的號碼時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眼神像被冰水澆過，亮光迅速熄滅，取而代之的是驟然湧起的警惕和一種保護欲被激發的鋒利。

“是他？”張一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冷硬。他幾步衝到蘇一麵前，目光死死盯著那個閃爍的螢幕，彷彿那是什麼洪水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