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舌尖到筆尖 第22章

    “沒關係。”蘇一打斷他，拿著東西徑直走了過去，輕輕關上了門。

很快，裡麵傳來細微的水流聲。

張一站在原地，聽著那淅淅瀝瀝的水聲，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幾乎要蓋過它。他用力地搓了搓滾燙的臉頰，深吸了幾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環顧著這個突然多了一個人氣息的小屋，一種巨大的、不真實的感覺再次攫住了他。她真的在這裡了？搬出了那個金絲籠，來到了他這個簡陋的港灣？今晚……她就睡在他的床上？

這個念頭讓他剛剛平複一點的心跳又驟然失序。他猛地轉身，衝到那張小小的舊沙發前，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上麵散落的幾本書和一件外套。他用力地拍打著沙發墊，試圖讓它看起來更“宜居”一些，儘管他知道這完全是徒勞。

水聲停了。

浴室的門被輕輕拉開。

蘇一走了出來。她換上了那件棉質的家居服，寬大的衣服襯得她身形更加清瘦。洗過的黑髮帶著濕氣，柔順地垂在肩頭，卸去了白日裡所有的清冷疏離，露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脆弱感。水汽氤氳下，她的臉頰透著一層淡淡的粉，眼神也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她看著張一正狼狽地跟那張沙發較勁，把可憐的墊子拍得砰砰響。

“不用麻煩了。”她輕聲說，走到床邊，掀開了洗得有些發白但同樣乾淨整潔的薄被。動作乾脆利落，冇有絲毫猶豫或扭捏。“我睡這裡。”她說著，已經坐了下來，目光看向張一，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沙發，你睡。”

她的語氣太自然了，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反而讓張一那些慌亂和推拒顯得更加幼稚。他抱著被他拍得蓬鬆過度的沙發墊，愣在原地，看著她已經安然坐在了他的床上，那雙清澈的眼睛正望著他，似乎在說：就這樣定了。

“可是……”張一還想掙紮一下。

“冇有可是。”蘇一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晚安，張一。”

她說完，便真的掀開被子躺了進去，隻留給他一個安靜的後腦勺和散落在枕上的幾縷濕發。彷彿剛纔那石破天驚的“搬出來”、那無聲的牽手狂奔、那灶火前的破冰一笑、那碗淡了的麵、以及此刻同處一室的巨大沖擊，都隻是尋常。

張一抱著沙發墊，站在狹小的空間裡，看著床上那道安靜的隆起，聽著她逐漸變得均勻綿長的呼吸聲（或者是她刻意放輕的呼吸？），感覺自己像個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偶。

過了許久，他纔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小心翼翼地、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地，抱著墊子挪到沙發邊。他蜷縮著躺下，沙發窄小堅硬，硌得他骨頭生疼。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難受。

黑暗中，隻有窗外遠處模糊的車流聲和偶爾幾聲犬吠。空氣裡瀰漫著她身上傳來的、極淡的、乾淨的皂香和洗髮水的清新味道，與他小屋原本的氣息交織融合，形成一種全新的、令人心悸的安寧。

他側躺著，麵朝著床的方向。黑暗中，隻能依稀看到床上那模糊的輪廓。他的心臟在胸腔裡沉沉地、有力地跳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像在無聲地確認著這個夜晚的真實。

蘇一也靜靜地躺著，背對著他。黑暗中，她的眼睛是睜著的。她能清晰地聽到他躺在沙發上時，那刻意放輕卻依然無法完全掩飾的、因為空間狹窄而不時調整姿勢帶來的細微摩擦聲。她也能感覺到他那道落在自己後背的、灼熱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