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者從鐵門後走出來的那一刻,整個角鬥場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不是屏息凝神的期待,而是本能的恐懼——兩萬多人同時閉上了嘴,因為他們的身體在告訴他們,接下來發生的事,不適合用聲音來伴隨。
碎骨者的腳踩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沉重的聲響。每一步都讓地麵微微震動,像一頭大象在行走。但它不是大象——大象是溫順的,而碎骨者是饑餓的。它黃色的、渾濁的眼睛在角鬥場內掃了一圈,從觀眾席掃到鐵欄杆,從鐵欄杆掃到沙地,最後落在了陳峰身上。
它停下腳步。
那張橫向裂開的嘴裏,流出了黏稠的、淡黃色的唾液。唾液滴在沙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把沙子燒出一個個小坑。
陳峰站在角鬥場中央,距離碎骨者大約二十米。
他的左手握著碎片,右手垂在身側。右臂的斷骨已經癒合了,但還沒有恢複到百分之百——能量支架在麵板下運轉,發出微弱的藍光。他的胸口,三根斷裂的肋骨也在癒合,但每一次深呼吸都能感覺到斷裂處的刺痛。
他看著碎骨者,紫色的瞳孔裏,金色的紋路在緩緩流動。
輻射感知全開。
碎骨者的輻射訊號是橙色的——C級巔峰,和烏鴉說的一樣。但它的能量分佈和普通人完全不同。普通人的能量主要集中在心髒和大腦,而碎骨者的能量遍佈全身,尤其是四肢和那張嘴。它的肌肉纖維密度是普通C級的三倍,骨骼的鈣化程度是普通人的五倍,麵板下的脂肪層厚得驚人,像一層天然的鎧甲。
“C級巔峰,力量型變異人。”老者的聲音在陳峰腦海裏響起,“弱點:速度慢,關節靈活度差,眼睛和嘴是防護薄弱處。”
“知道了。”陳峰在心裏回應。
碎骨者動了。
它沒有衝刺,沒有跳躍,而是像一輛坦克一樣,朝陳峰碾壓過來。它的步伐很大,每一步跨出兩米多,沙地在它的腳下被踩出深深的腳印。它的右臂向後拉伸,三根粗壯的手指握成拳頭,拳頭的麵積比陳峰的頭還大。
距離十米。
八米。
五米。
碎骨者的右拳砸了下來。
陳峰沒有硬接。
他向左側身,碎骨者的拳頭擦著他的右肩砸在沙地上。“轟——”沙子被砸出一個直徑半米的坑,碎沙飛濺,打在陳峰的臉上,像細小的石子。碎骨者的拳頭陷進沙地半尺深,一時拔不出來。
陳峰抓住這個機會,右腿發力,身體像彈簧一樣彈向碎骨者的左側——那是它的視野盲區,因為它的眼睛太小,視角有限。他在空中轉身,左手的碎片凝聚出一團藍色能量球,朝碎骨者的左眼砸去。
能量球精準地擊中了碎骨者的左眼。
“噗——”
眼睛炸開了。黃色的、黏稠的液體從眼眶中噴出,碎骨者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那聲音不是從喉嚨裏發出的,而是從那張橫向裂開的嘴裏噴出來的,帶著一股腐臭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驚呼。
“他打中了!”
“碎骨者的眼睛!”
“這小子有點東西!”
毒蠍坐在最高的看台上,深綠色的豎線眼睛看著角鬥場,嘴角的微笑沒有變。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表演。
螯刺站在他身後,兩隻不同顏色的眼睛盯著陳峰,臉上的刀疤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猙獰。
“大人,這小子比預想的強。”螯刺低聲說。
“預想?”毒蠍笑了笑,“我的預想裏,他本來就能打贏第一場。碎骨者隻是一個開胃菜。真正的戲,在後麵。”
螯刺不再說話了。
角鬥場上,碎骨者被擊中左眼後,陷入了瘋狂。
它不再像坦克一樣穩重地推進,而是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一樣,胡亂揮舞著雙臂。拳頭砸在沙地上,砸在鐵欄杆上,砸在觀眾席的牆壁上,每一拳都在混凝土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凹坑。
陳峰在它的攻擊間隙中穿梭,像一隻在風暴中飛行的蝴蝶。他的身體在碎骨者的拳頭之間騰挪,每一次移動都精確到厘米,剛好避開攻擊,剛好不被波及。
基因記憶。
那些從陳衛國那裏吸收的造物主記憶,正在自動指導他的戰鬥。不是語言,不是影象,而是一種本能的、像呼吸一樣的反應——他的身體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躲,知道該在什麽時候進攻,知道該用多大的力量。
碎骨者的瘋狂持續了大約三十秒,然後開始減速。它的呼吸變得急促,唾液從嘴裏噴出,黃色的液體和血混在一起,滴在沙地上。它的左眼眶已經變成了一個黑紅色的洞,右眼也在充血,視力在快速下降。
陳峰看到了機會。
他不再躲避,而是主動衝向碎骨者。
碎骨者感覺到他的接近,右拳橫掃過來。陳峰彎腰,拳頭從他頭頂掃過,帶起的風把他的頭發吹得向後飄。他順勢滑到碎骨者的腳下,左手按在碎骨者的左腿膝蓋上。
能量掌控——引爆。
藍色的能量從碎片中湧出,灌入碎骨者的膝蓋。膝蓋是人體的薄弱點之一,即使是被強化過的變異人,膝蓋的結構也遠比大腿骨脆弱。能量在膝蓋內部炸開,韌帶撕裂,半月板碎裂,髕骨飛了出去。
碎骨者的左腿從膝蓋處向後彎折,形成了一個不可能的、令人牙酸的角度。
它轟然倒地。
沙地被它的身體砸出一個大坑,灰塵揚起。它躺在地上,右眼還在轉動,嘴裏發出含混的、像哭泣一樣的呻吟。它的左腿已經廢了,左眼也瞎了,但它還活著——變異人的生命力比普通人強得多,即使受了這種程度的傷,也不會立刻死亡。
陳峰站在它麵前,低頭看著它。
碎片在發光。
他在猶豫。
殺,還是不殺?
碎骨者不是人。它是一個被毒蠍控製的、沒有自我意識的戰鬥工具。它殺了四十七個人,但那四十七個人不是它想殺的,是毒蠍讓它殺的。它隻是一把刀,刀沒有罪,握刀的人纔有。
但如果不殺它,它還會繼續殺人。
陳峰舉起了左手。
藍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觀眾席上,兩萬多人齊聲高喊。他們的聲音匯成了一股聲浪,像海嘯一樣衝擊著角鬥場的每一個角落。他們的眼睛裏沒有憐憫,沒有猶豫,隻有對暴力的、原始的、像野獸一樣的渴望。
陳峰的手停住了。
他沒有殺碎骨者。
他轉過身,朝角鬥場中央走去。
身後,碎骨者躺在沙地上,右眼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感謝一樣的呼嚕聲。
觀眾席上的歡呼聲變成了噓聲。
“廢物!”
“膽小鬼!”
“殺了他!殺了他!”
陳峰沒有理會他們。
他走到角鬥場中央,抬起頭,看向毒蠍的包廂。
“第一場,我贏了。”他的聲音不大,但通過角鬥場的聲學結構傳遍了每一個角落,“第二場的對手,出來。”
毒蠍放下了酒杯。
他的嘴角依然上揚,但笑意沒有到達眼睛。深綠色的豎線眼睛裏,有一種被冒犯了的、冰冷的光。
“你沒有殺它。”毒蠍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出來,帶著一絲不悅,“為什麽不殺?”
“它不是我的敵人。”陳峰說,“它是你的工具。我要打敗的是你,不是你的工具。”
角鬥場再次安靜了。
兩萬多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這是自由營地第一次有人敢這麽跟毒蠍說話。
毒蠍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同。之前的笑是表演,是展示,是毒蠍對獵物施加的心理壓迫。這一次的笑,是真的笑——一種被激怒後反而覺得有趣的、獵人對獵物的、帶著殺意的笑。
“有意思。”毒蠍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包廂的欄杆前,低頭看著角鬥場裏的陳峰,“很久沒有人敢這麽跟我說話了。上一個這麽說的,你知道他後來怎麽樣了嗎?”
陳峰沒有說話。
“他的頭,”毒蠍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脖子,“被插在角鬥場入口的柱子上,掛了三年。風吹日曬,最後隻剩一顆骷髏。那顆骷髏現在還掛在那裏,你可以去看。”
陳峰沒有轉頭。
他知道那顆骷髏。他走進角鬥場的時候就看到了——一根生鏽的鐵柱上,插著一顆發黃的、布滿裂紋的骷髏。骷髏的眼眶空洞地對著角鬥場,像是在看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演出。
“第二場的對手,”毒蠍舉起右手,“不是人。”
他打了個響指。
角鬥場的地下,傳來一陣低沉的、像引擎轟鳴一樣的聲音。那聲音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從腳底下的每一寸土地裏同時發出的,帶著一種讓人牙齒發酸的、次聲波級別的震動。
陳峰的輻射感知捕捉到了什麽東西。
在角鬥場的地下,大約十米深的地方,有一樣東西正在向上移動。那東西的輻射訊號是——黑色的。不是沒有訊號,而是訊號太強了,強到超出了陳峰的探測範圍,在感知視野中呈現為一片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色。
“那是什麽?”陳峰問。
老者的聲音在他腦海裏響起,帶著一種罕見的、凝重的語氣。
“舊世界生物武器。代號‘收割者’。不是變異生物,不是人造進化者,而是——基因武器。用造物主的基因技術製造的、專門用來獵殺原初基因攜帶者的生物兵器。”
“什麽級別?”
“它沒有級別。它不是通過基因鎖進化的生物,它是被製造出來的。它的實力不能用階位來衡量。但根據它的能量密度來判斷——它至少相當於A級。”
“A級?”
“不,不是A級強者那種A級。是A級武器。它沒有意識,沒有恐懼,沒有痛苦。它的唯一功能,就是殺死。”
地麵裂開了。
角鬥場正中央的沙地開始向下塌陷,沙子像瀑布一樣流入地下的裂縫。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寬,最後形成了一個直徑約十米的、深不見底的坑。
坑裏,有什麽東西在爬出來。
首先是觸手。
黑色的、光滑的、像章魚腕足一樣的觸手。每一條觸手都有成年人的大腿那麽粗,表麵覆蓋著一層黏稠的、發光的液體。觸手的末端是尖的,像矛頭一樣鋒利。它們在空氣中揮舞,發出咻咻的聲響,在牆壁上留下深深的劃痕。
然後是身體。
一個巨大的、橢圓形的、像甲蟲一樣的身體。身體的表麵不是甲殼,而是一層半透明的、像玻璃一樣的物質。透過那層物質,能看到裏麵的器官——不是血肉和骨骼,而是一團一團的、發著暗紅色光的、像恒星一樣旋轉的能量團。
最後是頭。
不,不是頭。它沒有頭。在那個橢圓形的身體前端,有一個圓形的、像嘴一樣的開口。開口的周圍長著三圈牙齒,一圈向內,一圈向外,一圈向四周。牙齒是黑色的,表麵有暗紅色的紋路,和陳峰在蜘蛛身上看到的紋路一模一樣。
收割者。
舊世界生物武器。
它從坑裏爬出來,八條觸手支撐著身體,站在角鬥場的沙地上。它的身體比碎骨者大三倍,觸手的長度至少十米,覆蓋了整個角鬥場的一半區域。
它的嘴——那個圓形的、長滿牙齒的開口——對準了陳峰。
沒有咆哮,沒有嘶吼,沒有警告。
隻有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像次聲波一樣的嗡鳴。
陳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的基因在反應。收割者散發出的某種資訊素,正在和他的原初基因產生共振。那種共振讓他惡心、頭暈、四肢無力——這是造物主在設計收割者時留下的後門,專門用來削弱原初基因攜帶者的戰鬥力。
“陳峰!”林小禾的聲音從觀眾席的某個角落傳來,“你的麵板——”
陳峰低頭一看。
他白色麵板上的藍色熒光紋路正在變暗。不是消失,而是被某種力量壓製了。能量掌控的靈敏度在下降,他能調動的能量在減少,碎片的光芒也在變弱。
收割者在壓製他的力量。
“第三層基因鎖……”老者的聲音變得急促,“你現在必須解開第三層基因鎖。否則,你打不過它。”
“我知道。”陳峰咬著牙,“但能量不夠。”
“不夠也要夠。”
陳峰深吸一口氣,把碎片塞進嘴裏,用牙齒咬住。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意識深處,那棵九枝樹再次浮現。第一根枝杈和第二根已經點亮,第三根正在發光——但它需要能量,需要大量的、源源不斷的能量,才能衝破封印。
能量從哪裏來?
從收割者身上來。
陳峰睜開眼,紫色的瞳孔裏,金色的紋路亮得像閃電。
他衝向收割者。
收割者的八條觸手同時向他刺來,像八根黑色的長矛,從八個方向同時攻擊。陳峰在觸手的縫隙中穿梭,左躲右閃,但觸手太多了,太密了,他躲不開所有。
一條觸手刺穿了他的左肩。
劇痛。
藍色的血液從傷口中噴出,濺在觸手上。觸手接觸到他的血液,表麵的黏液開始冒煙,像被腐蝕了一樣。收割者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觸手猛地縮了回去。
陳峰的血液裏含有高濃度的原初能量,對收割者這種暗影造物有天然的克製作用。
但觸手留下的傷口在流血,他的體力在流失。
他必須在失血過多之前,完成第三層解鎖。
陳峰衝到收割者的身體下方,把嘴裏的碎片吐出來,用右手抓住,按在了收割者半透明的身體表麵。
碎片接觸收割者身體的瞬間,藍光炸裂。
碎片的吸收能力全開,瘋狂地抽取收割者體內的能量。收割者的能量是暗紅色的、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和核輻射的熱烈、原初能量的溫暖完全不同。那種能量湧進陳峰的身體,像冰水灌進血管,讓他從骨髓深處感到一陣寒冷。
但碎片不管這些。
它隻是吸收,轉化,注入。
陳峰的身體在顫抖,白色的麵板上,藍色紋路和暗紅色紋路交織在一起,像兩條在戰鬥中糾纏的蛇。
第三層基因鎖的封印,在能量的衝擊下開始鬆動。
“再快一點……”陳峰咬著牙。
收割者感覺到了威脅。它的身體開始變形,那些半透明的外殼下,暗紅色的能量團在加速旋轉。它的觸手不再攻擊陳峰,而是纏住了自己的身體,把陳峰連同碎片一起包裹在觸手形成的球體中。
黑暗。
陳峰被裹在觸手球裏,四周全是黏稠的、冰冷的、散發著腐臭氣味的觸手內壁。碎片還在吸收能量,但速度變慢了——觸手隔絕了外部的能量來源,碎片隻能吸收觸手內部的能量,而觸手內部的能量有限。
“能量不足……”老者的聲音變得遙遠,“第三層解鎖……中斷……”
陳峰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感覺自己在墜落。
不是向下墜落,而是向自己的內心深處墜落。穿過意識空間,穿過基因鎖,穿過那些被封印的記憶,一直墜落到一個他從沒到過的地方。
那裏,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是造物主。
一個由純粹能量構成的、沒有固定形態的、像火焰一樣跳動的輪廓。
它轉過身,用沒有眼睛的臉“看著”陳峰。
“第三層基因鎖,不是靠能量解開的。”它的聲音直接在陳峰的腦海裏響起,“靠的是——意誌。”
“你能承受多少痛苦,就能獲得多少力量。”
“痛苦不是障礙。”
“痛苦是道路。”
陳峰的意識從深處彈回現實。
他睜開眼睛,紫色的瞳孔裏,金色的紋路已經布滿了整個虹膜。
他伸出右手,握住了纏在自己身上的一條觸手。
能量掌控——不是吸收,是釋放。
他把體內所有剩餘的能量——包括碎片吸收的那些暗紅色能量——一次性全部釋放了出去。藍色的光和暗紅色的光交織在一起,像一顆雙色的太陽,在觸手球體內部炸開。
觸手炸裂了。
八條觸手同時從根部斷裂,黑色的碎片和黏稠的液體四處飛濺。收割者的身體在爆炸中劇烈搖晃,那些半透明的外殼上出現了無數道裂紋,暗紅色的能量從裂紋中泄漏出來,像血一樣流淌。
陳峰站在收割者的身體下方,渾身是血——藍色的血和暗紅色的血混在一起,滴在沙地上。
他的左肩有一個貫穿的傷口,右臂的麵板被撕裂了多處,胸口的肋骨又斷了一根。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像一台快要散架的發動機。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紫色的瞳孔裏,金色的紋路在緩緩流動,像熔岩在岩石的裂縫中流淌。
第三層基因鎖——解開了。
不是完全解開,而是解開了三分之一。能量不夠,意誌來湊。他用意誌強行衝開了一部分封印,讓自己的實力從C級後期躍升到了C級巔峰,距離B級隻差一層紙。
新的天賦能力在他的體內成形。
“第三天賦——‘能量共鳴’。”
“你不再隻是掌控能量,你能與能量產生共鳴。你能聽到能量的‘聲音’,感受到能量的‘情緒’。你能讓能量主動配合你,而不是被你強迫使用。”
陳峰舉起右手。
碎片在他掌心旋轉。
周圍的空氣中,遊離的輻射能量開始向他匯聚。不是被他吸收,而是主動湧來——像河流匯入大海,像孩子撲向母親。
能量共鳴。
收割者的身體開始龜裂。
那些裂紋從外殼延伸到內部的能量團,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它掙紮著想要退回地下的坑裏,但它的觸手已經斷了,身體失去了平衡,轟然倒地。
沙地被它砸出一個大坑,灰塵揚起。
陳峰走到它麵前,低下頭。
碎片在他手裏發光,藍光越來越亮。
“你是什麽?”陳峰問。
收割者的嘴——那個圓形的、長滿牙齒的開口——張合了幾下,發出含混的、像錄音機慢放一樣的聲音。
“我是……你的……未來……”
“如果……你……打不開……那扇門……”
“你……會變成……我……”
聲音斷了。
收割者的身體徹底碎裂了,化作一堆黑色的、發著暗紅色餘燼的碎片。
陳峰站在碎片中間,抬起頭,看向毒蠍的包廂。
毒蠍站在欄杆前,深綠色的豎線眼睛看著陳峰,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第三場。”陳峰的聲音沙啞但清晰,“你的對手,是誰?”
毒蠍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從欄杆上跳了下來。
不是跳進角鬥場,而是從包廂的欄杆上跳到了角鬥場的邊緣——十幾米的高度,他落地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一片落葉。
他脫下西裝外套,扔給螯刺。
然後,他走進了角鬥場。
沙地在他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走到陳峰麵前,距離三米,停下。
“第三場的對手,”毒蠍說,“是我。”
他的右手從褲袋裏抽出來,手裏握著一把銀白色的、像手術刀一樣的小刀。刀身上刻著一個符號——一隻蠍子,尾巴高高翹起,毒刺對準了陳峰。
毒蠍的實力在輻射感知中開始攀升。
B級初期、B級中期、B級後期、B級巔峰——然後,突破了。
A級。
毒蠍是A級。
他隱藏了實力。
陳峰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意外嗎?”毒蠍笑了,“你以為我是B級?那是我讓所有人以為的。真正的我,二十年前就是A級了。”
他舉起小刀,刀刃在火光中反射著冷光。
“陳峰,你不是第一個來自由營地的原初基因攜帶者。”
“在你之前,有五個。”
“他們都死了。”
“你知道他們是怎麽死的嗎?”
陳峰沒有說話。
“被我殺死的。”毒蠍的笑容變得猙獰,“用這把刀,一刀一刀,割開他們的喉嚨。”
“他們的血,很甜。”
“像你一樣甜。”
毒蠍動了。
A級的速度,比陳峰見過的任何敵人都要快。
陳峰本能地側身,但毒蠍的刀還是劃過了他的右臂,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藍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滲出。
毒蠍舔了舔刀刃上的藍色血液,深綠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滿足的光。
“果然很甜。”
陳峰向後跳了幾步,拉開距離。
碎片在他手裏發光,但能量共鳴告訴他——毒蠍的身體裏,有一樣東西。
不是武器,不是護甲。
是另一個意識。
一個沉睡在毒蠍基因深處的、古老的、邪惡的意識。
暗影議會議長的意識。
毒蠍,是議長的容器之一。
陳峰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終於明白了。
毒蠍不是自由營地的地下皇帝。
他是暗影議會安插在自由營地的——看門狗。
專門等著原初基因攜帶者送上門來。
“現在你知道了。”毒蠍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像機器一樣的表情,“知道了,就可以死了。”
他再次衝向陳峰。
這一次,陳峰沒有躲。
他把碎片舉過頭頂,碎片釋放出一層藍色的能量護盾。護盾比以前更厚、更亮、更穩定——能量共鳴讓護盾不再是死的屏障,而是活的、有彈性的、會根據攻擊力度自動調節厚度的智慧防禦。
毒蠍的刀刺在護盾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護盾沒有被刺穿。
毒蠍的眉頭皺了一下。
“第三層基因鎖?”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驚訝,“你剛才解開了?”
陳峰沒有回答。
他左手維持護盾,右手凝聚出一團藍色的能量球——不是打向毒蠍,而是打向角鬥場的沙地。
沙地被能量球炸開,揚起一團巨大的沙幕。
毒蠍的視線被遮擋了一瞬。
那一瞬,陳峰從沙幕中衝出,右手的碎片按向毒蠍的胸口。
毒蠍本能地用手臂格擋。
碎片接觸到他手臂的瞬間,藍光炸開。
毒蠍的手臂上,麵板被灼傷,露出下麵的肌肉。但肌肉不是紅色的,而是灰黑色的——和蜘蛛、鐵麵一樣的灰黑色。
毒蠍也是人造進化者。
不,他不是。
他是被議長意識附身的、半人半造物的——容器。
毒蠍發出一聲怒吼,左拳砸向陳峰的腹部。
陳峰被砸飛出去,撞在鐵欄杆上,把三根鐵欄杆撞彎了。
他滑落在地,噴出一口血。
“你不是我的對手。”毒蠍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議長的力量,不是你能對抗的。”
他舉起小刀,對準陳峰的喉嚨。
就在這時,一道銀白色的光束從觀眾席上射來,擊中了毒蠍的右手。
電磁脈衝炮。
林小禾。
毒蠍的右手被光束擊中,小刀脫手飛出,插在沙地上。他的右手在顫抖,麵板被灼傷,露出下麵的灰黑色肌肉。
“誰?!”毒蠍猛地轉過頭,深綠色的眼睛裏滿是殺意。
觀眾席上,林小禾站在座位上,電磁脈衝炮的炮口還在冒著白煙。她的腿在發抖,但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毒蠍。
“別碰他。”她的聲音在顫抖,但很堅定。
毒蠍的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又一個送死的。”
他朝林小禾的方向邁出一步。
陳峰從地上彈起來,從背後抱住了毒蠍,用盡全身的力氣把他鎖住。
“跑!”陳峰朝林小禾喊道,“跑!”
毒蠍的手臂向後一撞,手肘砸在陳峰的肋骨上。陳峰感覺自己的肋骨又斷了一根,但他沒有鬆手。碎片嵌在毒蠍的後背上,藍光在閃爍,在吸收毒蠍體內的能量。
毒蠍的實力在緩慢下降。
但他畢竟是A級。他猛地一甩,把陳峰從背上甩了下來,扔在地上。
他轉過身,一腳踩在陳峰的胸口。
“你找死。”
他抬起腳,準備踩下去。
就在這時,角鬥場的大門外,傳來一陣巨大的爆炸聲。
整個角鬥場都在震動。
觀眾席上的人開始尖叫、逃跑、推搡。
螯刺從包廂裏跑出來,臉色慘白。
“大人!暗影!暗影的人來了!他們不是來找陳峰的——他們是來找你的!”
毒蠍的臉色變了。
他鬆開腳,轉身看向角鬥場的大門。
大門被炸開了。
煙霧中,走出一群人。
領頭的是一個女人。
黑色短發,白色麵板,暗紅色嘴唇。
蜘蛛。
她身後,跟著幾十個穿著黑色戰鬥服的暗影精銳。
蜘蛛抬起頭,看向毒蠍,嘴角微微上揚。
“議長大人,好久不見。”
“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