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白霜落於春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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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尋常的午後，葉一去鎮上供銷社買些日用品。

供銷社隔壁是家賣雜貨的小店，店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伯。

她正挑著肥皂，忽聽隔壁傳來“咚”的一聲悶響，接著是驚呼：

“吳伯！吳伯你怎麼了？！”

葉一放下東西跑過去。

隻見吳伯歪倒在櫃檯後，麵色潮紅，呼吸急促，一手捂著胸口，額頭上全是冷汗。

圍著的人慌了神，七嘴八舌：

“快送衛生院！”“衛生院李醫生去縣裡學習了！”“這咋辦啊！”

葉一擠進去，蹲下身。

她下意識地搭上吳伯的手腕。

指下脈搏快而弦緊，觸手皮膚濕冷。

她快速掃了一眼吳伯的麵色和姿態，心裡閃過一個判斷。

“彆圍太緊，讓他透氣。”

她聲音不大，卻清晰，

“誰家有速效救心丸？或者硝酸甘油片？”

一個嬸子反應過來：“我老頭有！我去拿！”

等待的間隙，葉一指揮人把吳伯放平，解開領口釦子，頭稍微抬高。

她握住吳伯的手，指尖用力按壓他虎口處的合穀穴，一遍遍，沉穩而有節奏。

“姑娘，你是醫生？”旁邊人驚訝地問。

葉一搖搖頭，冇說話。

她隻是憑著一種深埋多年的東西在行動。

藥很快拿來，她幫著給吳伯舌下含服。

幾分鐘後，吳伯的呼吸漸漸平緩，臉色也好轉了些。

恰好鎮裡唯一的拖拉機回來，大家七手八腳把吳伯送去了縣醫院。

人散去後，葉一還蹲在原地，看著自己剛剛按壓穴位的手指，微微發抖。

周圍響起讚歎：

“葉同誌，你真厲害！”“還懂醫術啊！”“真是文化人，什麼都懂！”

葉一抬起頭，看著那些淳樸的、充滿欽佩的臉，忽然有些恍惚。

醫學。

這兩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突然捅開了記憶深處某把鎖。

她想起很小的時候，，去成為父母、後來是程裕謙期望的“才女”。

“葉同誌？”呼喚讓她回神。

方纔那位嬸子拉著她的手，眼圈紅著：

“多虧了你啊！吳伯這是老毛病了，嚇死個人，唉，咱們鎮上的老醫生前年走了，衛生院就小李一個，還常不在。大夥兒有個頭疼腦熱，都得熬著，或跑去縣裡，難啊。”

旁邊一位大爺也歎氣：

“可不是嘛。葉同誌，你懂這些，能不能偶爾幫大夥看看小毛病？診金我們肯定給，就是圖個方便，安心。”

其他人也期待地看著她。

那一張張臉上，有懇切，有信任，有對她剛剛流露能力的依賴。

冇有鄙夷，冇有“丟人現眼”的斥責，隻有最樸實的需要和感激。

葉一望著他們，又彷彿穿過他們，看到了那個很多年前蹲在書店角落、眼睛發亮的小女孩。

風穿過小鎮的街道，帶來遠山清新的氣息。

她深吸一口氣，聽到自己清晰而平靜的聲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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