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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白霜落於春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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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朗成了葉一生活中最常見的身影。

他好像永遠有使不完的勁兒,和誰都熟絡。

清晨,葉一剛推開院門,就能看見他揹著滿滿一筐新鮮菌子或野菜經過:

“葉同誌!剛采的,給楊大姨和你也捎了點!”

他放下東西就走,從不多停留,也絕口不提錢。

葉一要塞給他,他就瞪大眼睛:“山裡長的東西,要啥錢?”

他確實對所有人都好。

看見腿腳不便的孤寡老人挑水,他會一聲不吭接過去,把人家水缸灌滿;

郵所忙不過來時,他主動幫不識字的鄉親讀信、寫信,一字一句念得認真;

誰家修房子、收糧食缺人手,喊一聲“阿朗”,他保準笑眯眯地出現。

他的好,是坦蕩的,滾燙的,像這裡的太陽,明晃晃地照下來,不繞彎子,不求回報。

和程裕謙完全不同。

程裕謙的好是剋製的,有分寸的,像精心計算過的劑量。

給你一分,你便不能要第二分;

給了你,便彷彿期待著你用某種方式償還——

比如懂事,比如忍耐,比如接受他放在彆人之後。

而岩朗,他隻是單純地覺得,對人好是件快樂的事。

葉一漸漸習慣了他的存在。

她伏案寫字久了,他會突然在窗外喊:

“葉同誌!眼睛要歇歇!來看我新逮的竹鼠,肥得很!”

等她出去,他又撓頭笑:

“跑了!不過後山杜鵑開了,去看看?”

他帶她去後山。

大片大片的杜鵑,紅得像是把天邊的晚霞揉碎了灑下來。

岩朗像個興奮的孩子,指著各種植物告訴她:

“這是酸藤,果子能吃;那是止血草,老一輩受傷了就敷這個……”

他說起這些時,眼睛裡有光,是對這片土地深切的熱愛。

葉一靜靜聽著,偶爾問一句,他便更起勁地解釋。

有次她感冒,低燒咳嗽。

岩朗知道了,第二天清早,院門門楣上就掛了一串用草繩紮好的、不知名的草藥。

楊大姨看了笑:“阿朗那小子有心,這是後山崖邊的止咳草,難采得很。”

她喝了幾天草藥熬的水,果然好了大半。

去謝他,他正幫郵所卸貨,滿身是灰,聞言嘿嘿一笑:“管用就行!謝啥!”

葉一望著他汗濕的側臉,心裡某個地方,像被溫水慢慢浸潤。

她開始期待每天清晨推開院門,看他是否又“順路”放了什麼新鮮東西;

期待他隔著窗子大嗓門的招呼;

甚至期待他那些有點笨拙、卻充滿生命力的笑話。

這裡的生活簡單得近乎透明。

白天工作,走訪,記錄。

傍晚和楊大姨一起做飯,聽她講鎮子裡的趣事。

岩朗時不時跑來,有時帶一把野果,有時隻是站在院子裡,大聲說幾句今天看見的新鮮事,又風風火火地跑走。

夜晚,她坐在榕樹下整理筆記,聽著遠處隱約的山歌和狗吠,聞著空氣中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冇有爾虞我詐,冇有小心翼翼,冇有需要她不斷付出才能換取一點點關注的疲憊。

她隻是葉一。

一個來這裡工作的、安靜的、會被鄰居關心、會被朋友惦記的普通人。

這種被平等對待、被真誠環繞的感覺,對她而言,陌生得讓人想哭,又溫暖得讓人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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