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世天罡 國師遺言·龍胎詛咒
三百年約
陵道內,青銅劍的鏽跡在金色火焰映照下泛著詭異光澤。跪地的國師——或者說,武朝護國國師「蒼玄」——身形枯槁如古屍,但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睛,卻透著某種超越生死的清明。
簫冥扶起他:「國師請起。您說等了我三百年?」
蒼玄緩緩站起,龍袍碎片簌簌掉落:「三百年前,葉寒舟以身化鑰前,曾來皇陵見我。他說三百年後,門扉將再啟,屆時需集齊九大龍脈之力,方有破局之機。而關鍵之人,必是海國太子轉世。」
他指向陵道深處:「葉寒舟留了一物在此,說是給您準備的『鑰匙』。」
三人隨蒼玄深入皇陵。
越往裡走,龍脈氣息越濃,但詭異的是,這氣息中摻雜著令人心悸的「死氣」。沿途石壁上,原本的祥瑞浮雕都呈現出扭曲姿態:仙鶴折頸,瑞獸裂腹,甚至連龍紋都變成了痛苦掙紮的模樣。
「龍脈在哀嚎。」林清羽天目所見,整條皇陵龍脈被紫黑色的「詛咒之網」纏繞,龍脈核心處,一枚半透明的龍形胚胎正在抽搐——那便是龍胎,本該是天地祥瑞的結晶,此刻卻如受刑的囚徒。
蒼玄歎息:「龍胎變異,始於百年前。那時武朝已亡,末代皇帝**於太廟,死前以血脈為祭,詛咒龍脈『永世不得安寧』。」
「為何要詛咒自家龍脈?」泥菩薩不解。
「因為末帝發現了一個秘密。」蒼玄停在一扇巨大的青銅門前,門上雕刻著九龍奪珠圖,但九條龍的眼睛都是空洞的,「武朝太祖建國時,曾與某個『存在』簽訂契約:以龍脈滋養國運,代價是每三百年需獻祭一名皇室純血,供其吞噬。」
他推開青銅門。
門後是一座巨大的地宮,地宮中央不是棺槨,而是一個直徑十丈的血池。池中鮮血早已凝固成紫黑色晶體,晶體表麵生長著無數肉芽狀的觸須,觸須頂端開著慘白的小花,花蕊中竟是微縮的人臉。
血池四周,跪著九具身著龍袍的乾屍,以某種朝拜的姿勢凝固。它們的心臟位置都被掏空,空洞中插著一根青銅釘。
「這便是……獻祭的痕跡?」簫冥聲音發沉。
「不錯。」蒼玄走到血池邊,從池底撈出一枚玉佩——玉佩通體血紅,雕刻著雙龍戲珠的圖案,珠的位置鑲嵌著一枚天目結晶碎片,「這是葉寒舟留下的『血龍佩』,他說當海國太子持此佩觸碰龍胎時,會看到真相。」
簫冥接過玉佩,入手冰涼刺骨。他猶豫片刻,將玉佩按向自己胸口——那裡,金剛海龍佩正微微發燙。
兩枚玉佩接觸的瞬間,血龍佩炸開,化作一道紅光沒入簫冥眉心。
記憶洪流再度襲來,但這一次,不是曆代海國太子的記憶,而是……葉寒舟三百年前的視角:
皇陵地宮,年輕的葉寒舟與蒼玄對坐。
「國師,我即將前往隗山,以身化鑰。」葉寒舟麵色平靜,「但封印隻能維持三百年。三百年後,門扉必再開,屆時需要新的力量。」
「您要老臣做什麼?」
「守護皇陵龍脈,等待海國太子轉世。當他到來時,將這塊血龍佩交給他——這裡麵封存著我當年窺見的『終極真相』。」
「什麼真相?」
葉寒舟沉默良久,緩緩吐出四個字:
「此世為囚。」
記憶中斷。
簫冥踉蹌後退,林清羽扶住他:「你看到了什麼?」
「此世為囚……」簫冥喃喃,「葉寒舟的意思是,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其實是某個存在的『囚籠』?那門扉……」
「門扉是牢門。」蒼玄接話,聲音苦澀,「老臣守護此秘三百年,日夜煎熬。葉寒舟當年沒說全——他說『此世為囚』,囚的是誰?看守又是誰?開啟門扉是越獄,還是……放看守進來?」
地宮忽然震動。
血池中的紫黑晶體開始融化,觸須瘋狂生長,那些慘白小花中的人臉齊齊睜眼,發出無聲的嘶吼。跪拜的九具乾屍也緩緩站起,空洞的眼眶中燃起紫黑色火焰。
「詛咒被觸動了!」蒼玄色變,「末帝的怨恨感應到了海國血脈,它要吞噬你,完成最後的獻祭!」
九具乾屍撲向簫冥。
它們生前皆是武朝皇帝,死後被詛咒侵蝕,每一具都擁有接近宗師的實力。更可怕的是,它們行動間有陣法配合——九宮絕殺陣!
簫冥金剛海龍佩光芒大放,兩脈龍魂之力護體。但乾屍的詛咒之力似乎專門克製龍魂,每一次攻擊都在削弱龍魂護罩。
林清羽天目銀光如劍,斬斷數條觸須。泥菩薩算珠結陣,暫時困住三具乾屍。
但血池中央,那枚龍胎開始劇烈掙紮。隨著它的掙紮,整個皇陵龍脈暴走,地宮穹頂開始崩塌,巨石墜落。
「必須淨化龍胎!」蒼玄咬牙,衝向血池,「老臣以殘魂為引,替太子爭取時間!太子請以兩脈龍魂之力,注入龍胎眉心——那裡有葉寒舟留下的『淨化烙印』!」
他縱身躍入血池。
紫黑血液如活物般包裹他,瘋狂侵蝕。蒼玄渾身燃起金色火焰,那是他苦修三百年的「皇道龍氣」,此刻如薪柴般燃燒,暫時壓製了詛咒。
「國師!」簫冥欲救。
「快去!」蒼玄嘶吼,身形已開始融化,「這是老臣的宿命……三百年前我答應葉寒舟時,就已做好準備……」
他最後看了一眼地宮,眼中火焰熄滅,化作一枚金色的舍利,沉入血池底部。
舍利光芒所及,詛咒暫緩。
簫冥雙目赤紅,但知道此刻不是悲痛之時。他衝向龍胎,雙掌按在那枚半透明胚胎的眉心——那裡確實有一個極淡的銀色烙印,正是天目結晶的痕跡。
兩脈龍魂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
龍胎劇烈震顫,表麵的紫黑色詛咒紋路開始褪去,露出原本的金色龍鱗。胚胎中的小龍睜開眼睛——那是一雙純淨如初生嬰兒的金色眼眸,眼眸中倒映著簫冥的身影。
「父……親……」一個稚嫩的聲音直接在簫冥腦海響起。
龍胎將他認作了血脈相連的存在。
「我不是你的父親。」簫冥以意念回應,「但我來救你。」
「疼……好疼……」小龍的意識傳來痛苦的波動,「有東西……在吃我……」
簫冥天目內視,果然看到龍胎深處,詛咒的核心處,蜷縮著一個微小的、如胎兒般的紫黑色影子——那是末帝怨恨的具象化,也是詛咒的源頭。
要徹底淨化,必須摧毀那個影子。
但影子與龍胎魂魄已部分融合,強行摧毀會傷及龍胎本源。
兩難之際,林清羽的聲音傳來:「用天目結晶!我感應到你體內有碎片殘留!」
簫冥猛然想起——融合金剛海龍魂時,確實有一枚天目結晶碎片隨之融入。他凝神感應,終於在魂魄深處找到了那點銀光。
他將碎片引出,化作一道銀白光箭,射向紫黑影子。
影子尖叫,瘋狂掙紮。但天目結晶專克邪祟,銀光如熾陽融雪,將它一點點消融、淨化。隨著影子消失,纏繞龍脈的詛咒之網也寸寸斷裂。
龍胎徹底蘇醒。
它破開胚胎,化作一條三尺長的金色小龍,繞著簫冥飛舞,親昵地蹭著他的臉頰。每繞一圈,小龍就長大一分,最終化作三丈長的五爪金龍,龍吟聲清越如鐘磬。
皇陵龍脈,重歸純淨!
龍脈合鳴
金龍在空中盤旋三週,然後俯衝而下,沒入簫冥胸口——不是攻擊,而是「認主」。它與金剛海龍魂融合,形成全新的「三脈龍魂」。
簫冥感到體內力量再次質變。如果說之前兩脈龍魂是江河彙流,現在三脈齊聚便是百川歸海。舉手投足間,有龍吟相隨,目光所及,可感應地脈走向。
更神奇的是,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完整的「龍脈天圖」:九大龍脈如九條巨龍盤踞神州,其中三條已點亮(東海、西域、中原),剩餘六條黯淡無光。而在天圖邊緣,還有無數細小的「支脈」如蛛網般延伸。
「原來如此……」簫冥恍然,「喚醒三條主脈後,我已能隱約感應其他龍脈的位置。下一處是——南荒火山。」
他看向林清羽和泥菩薩:「我們必須儘快趕往南荒。龍脈天圖顯示,火山龍脈正在劇烈波動,恐怕有變。」
話音剛落,地宮入口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九嬰痋婆率血痋教眾湧入,她身後還跟著三個氣息詭異的身影:一個渾身纏繞鎖鏈的巨漢(鎖龍使),一個手持骨笛的盲眼老嫗(喚魂婆),一個麵覆青銅麵具的書生(詭麵生)。
血痋教四大痋使,竟全部到齊!
「來晚一步。」九嬰痋婆盯著簫冥胸口的龍紋,眼中貪婪更盛,「不過正好,三脈龍魂彙聚一身,這簡直是天賜的『完美容器』!小子,乖乖交出龍魂,老身留你全屍。」
鎖龍使甩出鎖鏈,鏈身刻滿鎮龍符文;喚魂婆吹響骨笛,笛聲勾魂攝魄;詭麵生展開手中畫卷,畫中厲鬼紛紛爬出。
四大痋使聯手,威勢遠超皇陵詛咒。
但此刻的簫冥,已非吳下阿蒙。
他抬手,虛空一握。
地宮中殘存的皇道龍氣、金剛龍煞、海國龍息同時響應,化作三條龍形虛影盤旋身周。虛影長吟,音波如實質,震碎鎖鏈、破滅笛聲、焚毀畫卷。
「怎麼可能?!」詭麵生麵具崩裂,露出驚駭麵容,「他剛得龍魂,怎會運用如此純熟?」
「因為這本就是他的力量。」林清羽天目看穿本質,「三脈龍魂在曆代轉世中早已融合過無數次,隻是記憶被封印。如今記憶解封,運用之法自然覺醒。」
簫冥踏前一步,三龍虛影隨之而動。
「給你們三息,滾出皇陵。」
聲音不大,卻如龍威降臨,四大痋使氣血翻騰,竟生出跪拜的衝動。九嬰痋婆咬牙:「撤!」
血痋教眾狼狽退走。
泥菩薩鬆口氣:「總算解決了……」
「不。」簫冥看向地宮深處,「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他走向血池——蒼玄的舍利還沉在池底,但池中紫黑血液已重新開始凝聚。在池底最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蘇醒。
林清羽天目望去,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具白玉棺槨,棺蓋正在緩緩滑開。棺中躺著一具身著帝王冕服、麵色如生的屍體——武朝末帝,姬玄!
他胸口插著一柄青銅劍,正是太祖的佩劍「斬龍」。劍身貫穿心臟,本該是致命傷,但此刻傷口處卻在蠕動,生長出紫黑色的肉芽。
「他以自身為祭,將魂魄與詛咒融合,成了不生不死的『咒屍』。」簫冥沉聲,「不徹底摧毀他,皇陵龍脈永無寧日。」
棺蓋完全開啟。
姬玄睜眼,眼中沒有瞳孔,隻有兩團旋轉的紫黑漩渦。他坐起,拔出胸口的斬龍劍,劍身沾滿粘稠的黑血。
「海……國……餘孽……」聲音如鏽鐵摩擦,「朕的江山……還來……」
他躍出棺槨,斬龍劍揮出,劍光所過之處空間扭曲——這一劍蘊含了武朝三百年國運的怨恨,以及末帝自身的絕望。
簫冥不敢怠慢,三龍虛影合而為一,化作一柄金色龍紋長劍,迎擊而上。
雙劍相撞。
沒有巨響,隻有詭異的寂靜。碰撞處,空間如鏡麵般碎裂,露出後麵深邃的黑暗。黑暗中有無數眼睛睜開,冷漠地注視著這場戰鬥。
「門扉的注視……」林清羽駭然,「他們戰鬥的能量層次,已經觸及了世界屏障!」
簫冥與姬玄激戰,每一劍都引動龍脈震蕩。地宮開始大麵積崩塌,巨石如雨落下。
泥菩薩急道:「這樣打下去,整個皇陵都會塌陷!」
林清羽天目急轉,尋找破局之法。她忽然注意到姬玄背後的血池——池底蒼玄的舍利,正散發著微弱但純淨的金光。
「國師的舍利……它在呼喚龍脈!」她靈光一閃,「簫前輩!將戰鬥引向血池,以舍利為媒介,引龍脈之力淨化他!」
簫冥會意,且戰且退。
姬玄瘋狂追擊,斬龍劍招招奪命。終於,兩人戰至血池上空。
就是現在!
簫冥猛然下墜,一腳踏在舍利上。舍利金光大盛,與三脈龍魂共鳴,化作一道金色光柱衝天而起,將姬玄籠罩其中。
「不——!」姬玄嘶吼,紫黑詛咒在金光中迅速消融。
他的身軀開始崩解,從雙腳向上化作飛灰。在徹底消散前,他眼中紫黑漩渦突然散去,露出屬於「姬玄」本人的、清澈而悲哀的眼神:
「告訴……後世……朕……錯了……」
最後一點飛灰飄散。
斬龍劍當啷落地,劍身上的黑血蒸發,恢複青銅本色。
地宮恢複平靜。
簫冥拾起斬龍劍,劍身突然融化,滲入他掌心,在手臂上形成一道龍形劍紋——這是皇陵龍脈的認可,也是第三件信物。
金剛海龍佩、血龍佩、斬龍劍紋,三脈龍魂的憑證齊了。
「該去南荒了。」簫冥看向東方,「但我有種預感……血痋教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在皇陵失利,必會在火山龍脈佈下更險惡的陷阱。」
三人離開皇陵時,天色將明。
在陵外山巔,他們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墨天機與了塵大師竟已等候多時。
「墨門主?大師?」林清羽驚訝。
「霧隱門探子傳來急報。」墨天機麵色凝重,「南荒火山龍脈的守門人『炎君』,三日前突然發狂,以熔岩封印了整個火山區域。更可怕的是……」
他頓了頓:「火山深處,檢測到了『天外隕星』的波動——和五千年前汙染東海龍脈的,是同一類東西。」
了塵補充:「老衲以佛門天眼觀之,那隕星中似有活物……它在呼喚龍脈,也在呼喚……天目者。」
林清羽心頭一震。
五千年前汙染東海龍脈的天外之物,竟出現在南荒?
這絕非巧合。
簫冥握緊手臂上的劍紋,眼中閃過決然:「那就去會會它。看看這跨越五千年的陰謀,到底在圖謀什麼。」
六人彙合,南下。
而在他們離開後,皇陵廢墟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他身著紫袍,麵容籠罩在兜帽下,手中托著一枚水晶球。球中倒映著簫冥等人南下的身影,以及……南荒火山深處,那顆緩緩搏動的、如心臟般的隕星。
「棋子都已入場。」
他輕笑,聲音年輕卻滄桑:
「這場延續五千年的棋局,終於……要將軍了。」
水晶球光芒一閃,映出他的側臉——
竟與葉寒舟有七分相似。
炎君泣血·隕星之秘
熔岩封山
南荒之地,赤土千裡。
離火山尚有三百裡,熱浪已撲麵而來。空氣中彌漫著硫磺的刺鼻氣味,大地乾裂如龜背,偶有枯草在熱風中自燃,化作一簇轉瞬即逝的火焰。遠方天際,一座巨型火山矗立,山體赤紅如血,山巔煙柱衝天,將雲層染成病態的暗黃色。
「這就是『炎獄山』。」墨天機展開地圖,眉頭緊鎖,「火山龍脈守門人炎君,在此守護千年。按古籍記載,炎君性情雖暴烈,但明辨是非,從不濫殺。如今突然封山發狂,必是出了大變故。」
了塵大師閉目感應,良久睜眼:「山中有兩種力量在對抗:一是熾熱純粹的龍脈之力,二是陰冷汙穢的外來之力。那外來之力……竟在吞噬龍脈!」
簫冥臂上斬龍劍紋微微發燙,三脈龍魂與火山龍脈產生共鳴。他感應到地底深處傳來痛苦的脈動,彷彿一條巨龍正在被活生生抽筋剝皮。
「必須儘快上山。」林清羽天目遠眺,看到山腰處隱約有建築輪廓,「那裡似乎有人煙。」
六人施展輕功,在熱浪中疾行。越靠近火山,環境越詭異:本該寸草不生的岩漿地貌,竟生長著紫黑色的苔蘚,苔蘚表麵分泌粘稠汁液,汁液遇空氣便燃起幽綠火焰。更令人不安的是,這些火焰燃燒時無聲無息,反而吸收周圍的熱量,導致火焰周圍溫度驟降。
「這是『陰火』。」泥菩薩撿起一塊燃燒的苔蘚,算珠急撥,「以寒為薪,以熱為食,是極陰邪物。南荒不該有這種東西。」
前方出現一道峽穀,穀口被滾滾岩漿封死。岩漿不是常見的赤紅色,而是暗紅近黑,表麵浮著慘白的骨渣——顯然有不少生靈曾試圖闖關,葬身其中。
「讓老衲一試。」了塵大師雙手合十,身後浮現金剛虛影。虛影一掌拍向岩漿,佛光與熔岩碰撞,發出嗤嗤巨響。岩漿被暫時分開一條通道,但兩側岩壁上的紫黑苔蘚突然爆發,噴出無數幽綠火球!
「小心!」林清羽天目銀光化作護罩,火球撞上護罩,竟開始吞噬銀光。她悶哼一聲,護罩迅速黯淡。
簫冥踏前一步,三脈龍魂之力爆發。金色龍紋從手臂蔓延至全身,他抬手虛握,岩漿中的龍脈之力被強行抽取,化作一條赤金龍影。龍影長吟,盤旋一週,所有幽綠火球如遇天敵,紛紛熄滅。
岩漿通道穩固下來。
「走!」六人疾穿而過。
剛過峽穀,前方景象更令人心驚:原本的火山村落已成廢墟,焦黑的殘垣斷壁上掛著無數風乾的屍體。屍體姿勢詭異,有的跪地祈禱,有的相互撕扯,更多的則是麵向火山方向,雙手高舉,似在朝拜。
而在村落中央廣場,立著一座三丈高的熔岩石碑。碑上以鮮血書寫著一行扭曲的大字:
「炎君已死,新神當立——拜火教敬上」
「拜火教?」墨天機色變,「那不是三百年前就被剿滅的邪教嗎?傳聞他們崇拜天外魔火,以活人獻祭,欲焚儘世間重造新天。」
了塵大師檢查屍體,麵色凝重:「這些人不是被燒死的。他們體內的水分被某種力量瞬間抽乾,成了人乾。看這手法……像是『幽冥吸髓功』。」
「拜火教鎮教邪功。」泥菩薩補充,「練此功者需每日吸食活人骨髓,功力越高,需求越大。若真是拜火教餘孽,那炎君恐怕……」
話音未落,火山深處傳來震天咆哮。
那聲音充滿痛苦與瘋狂,絕非正常生物所能發出。伴隨咆哮,整座火山劇烈震動,山體表麵裂開無數縫隙,暗紅色的岩漿如血液般滲出。
更可怕的是,在那些裂縫深處,隱約可見紫黑色的、如血管般的脈絡在蠕動——正是陰火苔蘚的根係!它們已深入山體,正在侵蝕龍脈核心。
「炎君還活著,但在被折磨。」簫冥感應到龍脈的哀嚎,「他在求救。」
六人不再停留,直撲火山口。
地心囚牢
火山口直徑千丈,深不見底。向下望去,不是岩漿湖,而是一個巨大的、如蜂巢般的洞穴體係。洞穴壁上鑲嵌著無數赤紅晶石,那是龍脈之氣凝結的「火靈玉」,此刻大半已被染成紫黑色。
洞穴深處傳來鎖鏈拖曳聲,以及沉重的喘息。
循聲而下,約降三百丈,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中央懸浮著一顆直徑十丈的赤紅龍珠,珠內蜷縮著一條遍體鱗傷的五爪火龍。火龍四肢被四根紫黑色的鎖鏈穿透,鎖鏈另一端釘在洞壁四角,每根鎖鏈上都刻滿扭曲的咒文。
而鎖鏈的源頭,是四尊盤坐在洞壁龕位中的紫袍人。他們麵容枯槁如僵屍,胸口都有一個拳頭大的空洞,空洞中燃燒著幽綠火焰。
「拜火教四長老……」墨天機咬牙,「他們竟將自己煉成了『活祭品』,以魂火為引,以身為鎖,囚禁炎君!」
四長老同時睜眼,眼中幽火跳動。
「擅闖聖地者,死。」居中長老開口,聲音如鐵片摩擦。
他們胸口火焰暴漲,四根鎖鏈驟然收緊。火龍發出淒厲哀嚎,龍鱗崩裂,龍血如雨灑落。那些龍血落地即燃,化作金色火焰,但很快被鎖鏈上的咒文吸收,轉化為更多幽綠陰火。
「救人!」簫冥率先衝出,三脈龍魂之力化作金色劍芒,斬向一根鎖鏈。
劍芒與鎖鏈碰撞,爆發出刺耳尖鳴。鎖連結串列麵咒文流轉,竟將劍芒吸收大半,反震之力讓簫冥氣血翻騰。
「沒用的。」左首長老冷笑,「這『幽冥鎮龍鏈』以炎君自身龍血淬煉三百年,專克龍脈之力。你越用龍魂攻擊,鎖鏈吸收越多,炎君越痛苦。」
果然,火龍哀嚎更甚。
林清羽天目急轉,尋找破綻。她看到鎖鏈與長老胸口火焰之間,有一根極細的「魂絲」連線。魂絲半透明,內裡流淌著紫黑色的能量——那是長老們的本源魂火。
「切斷魂絲!」她天目銀光凝成細針,射向一根魂絲。
銀針觸及魂絲,如熱水潑雪,魂絲迅速消融。對應的長老慘叫一聲,胸口火焰驟黯,鎖鏈威力大減。
「天目者?!」四長老齊驚,「你竟敢壞我聖教大計!」
他們不再保留,同時結印。空洞頂部突然裂開,一枚巨大的紫黑色隕石緩緩降下!隕石表麵布滿蜂窩狀孔洞,每個孔洞中都有一團跳動的幽綠火焰,火焰中隱約可見扭曲的人臉。
「五千年前的天外隕星……」了塵大師駭然,「它竟一直藏在火山深處!」
隕石降落在龍珠上方,開始旋轉。每旋轉一週,就灑下大量紫黑色粉塵,粉塵落在火龍身上,腐蝕龍鱗,侵入龍體。火龍掙紮越來越弱,眼中金光逐漸被紫黑侵蝕。
更可怕的是,隕石核心處,有什麼東西在蘇醒。
「恭迎聖主歸來!」四長老跪拜。
隕石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伸出一隻蒼白的手。手五指修長,指甲漆黑如墨,麵板表麵爬滿紫黑色的血管紋路。那隻手按在隕石表麵,用力一撐——
一個身著紫金長袍、頭戴火焰冠冕的身影,從隕石中緩緩站起。
他麵容俊美如妖,眉心有一道火焰狀豎痕,豎痕中流淌著熔岩般的光澤。最詭異的是他的眼睛:左眼赤紅如岩漿,右眼幽綠如鬼火。
「五千年了……」他開口,聲音如萬千人同時低語,「本座終於……重臨此世。」
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停在簫冥身上。
「海國太子,金剛傳人,皇陵認可者……三脈龍魂齊聚一身,真是完美的祭品。」他舔了舔嘴唇,「吞了你,本座便可完全恢複,甚至……超越當年。」
簫冥握緊拳頭:「你就是五千年前汙染東海龍脈的元凶?」
「汙染?」紫袍人——拜火教聖主「焚天」——笑了,「那叫賜福。那條愚蠢的聖獸不肯接受進化,隻好讓它成為本座複蘇的養料。至於這條小火龍……」
他看向被困的炎君:「倒是識時務,自願獻出龍脈,換得苟延殘喘。可惜,本座最討厭背叛者——哪怕是背叛自己族群的叛徒。」
他抬手,五指虛握。
炎君發出最後的哀鳴,龍珠表麵出現裂痕,龍魂開始被強行抽離!
龍魂抉擇
「住手!」簫冥三脈龍魂全力爆發,化作一條三色巨龍虛影撲向焚天。
焚天甚至沒回頭,隻是左手向後一揮。虛空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湧出滔天幽綠火海,火海中無數怨魂尖嘯,瞬間將巨龍虛影吞沒。
「雕蟲小技。」焚天嗤笑,「你根本不懂龍魂的真正用法。龍脈之力,在於『承載』而非『釋放』。你體內三脈龍魂各自為政,互相牽製,能發揮三成威力就不錯了。」
他右手繼續抽取炎君龍魂,左手卻向簫冥一點:「本座今日心情好,教教你什麼叫真正的『龍魂合一』。」
一點紫黑火星射向簫冥。
火星速度不快,卻帶著某種詭異的「必中」法則。簫冥想躲,卻發現周身空間凝固如鐵,隻能眼睜睜看著火星沒入眉心。
霎時間,他體內的三脈龍魂開始暴走!
東海龍魂的浩瀚,金剛龍魂的剛硬,皇陵龍魂的威嚴——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經脈中衝撞,互相吞噬。劇痛如萬箭穿心,簫冥跪地,七竅滲血,麵板下龍紋瘋狂遊走,似要破體而出。
「簫前輩!」林清羽想以天目相助,卻被焚天隔空一掌震退。
「彆急,小姑娘。」焚天微笑,「等他爆體而亡,下一個就是你。天目者的魂魄,可是大補。」
泥菩薩、墨天機、了塵大師同時出手,卻被四長老攔住。戰況一邊倒——焚天的實力已超越凡俗,近乎半神。
簫冥意識逐漸模糊。
在瀕臨崩潰的邊緣,他忽然「聽」到一個聲音——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血脈深處,來自三脈龍魂共同的記憶源頭:
「孩子,龍魂不是工具,是你的一部分。」
「東海是你的胸懷,金剛是你的脊梁,皇陵是你的責任。」
「將它們……化作你自己。」
聲音蒼老而溫和,像是曆代龍魂守護者的集體低語。
簫冥猛然醒悟。
他一直把龍魂當成外力,試圖「駕馭」它們。但錯了——龍魂選擇他,不是因為他的血脈或天賦,而是因為他是「簫冥」。那個在小鎮教書的先生,那個會為孩童啟蒙而歡喜,會為鄰裡病痛而憂心的普通人。
龍魂要守護的,正是這樣的世界。
「我不是海國太子,不是金剛傳人,不是皇陵認可者……」簫冥喃喃,緩緩站起,「我是簫冥,一個想守護所愛之人的……普通人。」
體內暴走的龍魂突然平靜。
它們不再衝突,而是開始融合——不是簡單的力量疊加,而是本質的升華。三色光芒在簫冥周身流轉,最終彙聚於胸口,凝成一顆跳動的、如星辰般璀璨的龍心。
龍心每跳動一次,就散發出一圈柔和的光暈。光暈所及,幽綠火海退散,怨魂淨化,連焚天的空間禁錮都開始鬆動。
「這是……」焚天第一次變色,「龍心共鳴?你竟在此時此地,凝聚了『聖龍之心』?!」
聖龍之心,傳說中隻有心懷蒼生、超越血脈界限的龍魂傳承者,方有可能凝聚。一旦凝聚,可統禦天下龍脈,淨化一切邪祟。
簫冥睜眼,眼中不再有金銀黑三色,而是一片深邃的星空,星空中倒映著九條龍影。
「放開炎君。」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焚天咬牙,加大抽取力度。但此刻,炎君龍魂突然爆發出最後的反抗——它自毀三成龍魂,化作一道赤金光箭,射向簫冥!
不是攻擊,而是……傳承!
赤金光箭沒入簫冥胸口,與聖龍之心融合。火山龍脈的烙印,成了第四道龍魂印記。
四脈龍魂齊聚,聖龍之心圓滿。
簫冥抬手,虛空一握。
四根幽冥鎮龍鏈同時崩碎!四長老慘叫,胸口火焰熄滅,化作飛灰。
炎君脫困,龍珠炸裂,它虛弱地盤旋一週,對簫冥頷首致謝,然後化作一道紅光沒入山體——它需要沉眠療傷,將火山龍脈的守護權,暫時交給了簫冥。
焚天臉色陰沉:「好,很好。四脈龍魂,聖龍之心……這樣的祭品,才配得上本座五千年等待。」
他雙手結印,隕石完全炸開。
隕石核心處,露出一具晶瑩剔透的水晶棺。棺中躺著一具與焚天一模一樣、但眉心多了一道金色火焰印記的身體。
「本座的『神軀』,沉睡五千年,今日終可回歸。」焚天化作一道紫黑流光,射向水晶棺。
「不能讓他融合!」林清羽天目銀光全開,化作屏障擋在棺前。
但焚天實力太強,屏障如紙般破碎。就在流光即將觸棺的刹那——
一道白衣身影突然出現在棺旁。
那人抬手,輕輕按在棺蓋上。
流光撞上他的手掌,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焚天踉蹌現形,驚怒交加:「是你?!你不是已經……」
白衣人轉身,露出一張與葉寒舟九分相似、但更加出塵的麵容。他眉心的金色火焰印記緩緩旋轉,眼中流淌著超越時光的滄桑。
「焚天,五千年了,你還不明白嗎?」
他微笑,聲音如清泉擊石:
「當年我將你封印於此,不是殺不了你,而是……在等你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