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世天罡 金剛入魔·梵音渡厄
西行風沙
自歸墟向東三十裡,老漁人的船在一處荒島靠岸。島上無草木,唯有一塊斑駁石碑,碑文已模糊不清,隻「西渡」二字尚可辨認。
「此島名『分海嶼』,向東為歸墟死域,向西乃紅塵人間。」老漁人拋下錨鏈,聲音依舊嘶啞,「老朽隻能送二位到此。西域佛窟在昆侖西脈,此去萬裡,陸路艱險,望自珍重。」
林清羽與簫冥登岸,轉身欲謝,卻見漁船已無聲退入濃霧,彷彿從未存在過。分海嶼上風烈如刀,遠處海天一色,唯有西方天際隱現一抹黃褐——那是大陸風沙的顏色。
兩人在嶼上休整一日。林清羽取出金色龍鱗細觀,鱗片上的九條龍紋中,東海龍紋泛著微光,其餘八道黯淡無光。簫冥的海藍玉佩則始終溫潤,貼胸佩戴時,能聽到隱約的海潮聲,那是海國血脈的共鳴。
次日黎明,他們乘嶼上的簡陋木筏西渡。三日後抵岸,已是西域邊緣的「流沙鎮」。
鎮如其名,黃沙漫天,房屋多以夯土築成,街上行人皆以布巾蒙麵,防風沙亦防生人。林清羽與簫冥尋了家客棧住下,剛安頓好,便聽樓下傳來喧嘩。
「聽說了嗎?佛窟那邊又出事了!」
「慧忍大師入魔了!昨夜連殺十八護法僧,現被囚於『金剛伏魔陣』中!」
「了塵方丈傳來急訊,廣邀天下高人前往相助……」
林清羽與簫冥對視一眼,心中同時一沉。慧忍大師乃佛窟「金剛一脈」首座,修「不動明王身」已一甲子,豈會輕易入魔?
兩人當即啟程。流沙鎮距佛窟三百裡,尋常商隊需走五日,他們以輕功疾行,一日夜便至。
佛窟所在,名為「梵音山」。山體赤紅如血,千窟萬洞密佈,最大的一窟便是「萬佛窟」所在。但此刻,整座山籠罩在一層詭異的暗紅色霧氣中,霧氣翻騰,隱約可聞梵唱與嘶吼交織的聲音。
山門前,了塵大師盤坐於地,麵色灰敗,胸前僧衣浸透鮮血。見林清羽二人到來,他勉強睜眼,聲音虛弱:「二位施主……來得正好……」
「大師!」林清羽急步上前,以醫家手法探查。了塵體內經脈多處斷裂,更嚴重的是心脈附近盤踞著一股詭異的能量——非內力非痋毒,而是一種灼熱如岩漿、又冰冷如玄鐵的奇異力量。
「這是……紅塵梵音?」簫冥皺眉。
「施主識得?」了塵咳血,「不錯……慧忍師弟苦修『紅塵煉心禪』,欲以凡塵七情淬煉佛心。不料三日前,他在『煉情窟』閉關時,引來天外魔音……那魔音化入梵音,反噬其心,如今師弟已半人半魔。」
林清羽運天目細觀了塵體內那股力量。在銀白視野中,那力量呈暗紅色,內裡竟有無數細小人影掙紮、哭嚎、狂笑——那分明是濃縮到極致的人間情緒:愛欲、憎恨、貪婪、癡愚……
「這不是普通魔功。」她沉聲道,「這是有人將紅塵眾生的負麵情緒提煉成『毒』,以梵音為媒介灌入慧忍大師體內。大師修的是煉心禪,本就敏感,被這『情緒劇毒』一衝,佛心崩潰,心魔滋生。」
了塵苦笑:「老衲亦有所感。但此毒詭異,我以百年佛法竟無法化解。更可怕的是,它在不斷吸收佛窟下『金剛龍脈』的煞氣,慧忍師弟每過一刻便強一分,金剛伏魔陣……撐不過今夜了。」
話音未落,山中傳來震天怒吼。
暗紅霧氣劇烈翻騰,凝聚成一尊高達十丈的怒目金剛虛影。金剛三頭六臂,本該是莊嚴法相,此刻卻麵目猙獰,六隻手中各持刀、劍、斧、鉞、鉤、叉,皆由暗紅霧氣凝成。
「師弟徹底入魔了……」了塵臉色慘白。
金剛虛影六臂齊揮,砸向山腰某處——那裡金光閃爍,正是金剛伏魔陣所在。每一次轟擊,金光便黯淡一分,陣中隱約傳來僧人慘呼。
林清羽與簫冥不再猶豫,縱身入山。
煉情窟中
穿過層層暗紅霧氣,兩人抵達山腰平台。平台中央,十八名黃衣僧人結陣盤坐,各自手持金鈸、木魚、銅鐘等法器,口中誦念《金剛經》。陣法金光構成一個倒扣的碗狀護罩,罩內困著一人——
那已不能稱之為人。
慧忍大師身軀膨脹至丈餘,麵板呈現暗金色,肌肉虯結如鐵鑄,雙眼赤紅如血。他原本慈悲的麵容扭曲如惡鬼,口中獠牙外露,正瘋狂捶打著金光護罩。最詭異的是,他胸口處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暗紅晶石,晶石內光影流轉,正是紅塵情緒的濃縮體。
「那就是『情緒毒核』。」林清羽天目鎖定晶石,「必須取出它,否則慧忍大師會徹底淪為情緒的傀儡。」
但如何取?
金剛伏魔陣已搖搖欲墜,十八護法僧個個七竅滲血,顯然快到極限。而慧忍入魔後的實力,遠超尋常宗師。
簫冥忽然開口:「林姑娘,你記得歸墟霧海中的記憶造物嗎?」
林清羽一怔,隨即恍然:「你的意思是……這些紅塵情緒,也是某種『記憶碎片』?」
「更準確地說,是眾生情緒的記憶。」簫冥眼中閃過海國太子的記憶片段,「海國古籍記載,上古有『情魔』,專食七情六慾。它們將情緒提煉成『情毒』,可侵蝕任何有情的存在。要解此毒,需以『無情』破『有情』。」
「無情?」林清羽蹙眉,「可我們皆有情,如何無情?」
「不是真正的無情,而是……『天目觀情』。」簫冥指向她的眼睛,「你來自天外,本就不屬此世因果。以天目看這些情緒,它們隻是能量的一種形式,而非必須承受的情感。」
林清羽若有所思。她閉目凝神,天目全開。
世界變了。
暗紅霧氣不再是霧氣,而是無數色彩斑斕的情緒絲線:紅色的憤怒、藍色的哀傷、黃色的貪婪、綠色的嫉妒……它們纏繞著慧忍,通過胸口的暗紅晶石注入體內,扭曲著他的意識。
而在這些情緒絲線的源頭,她「看」到了一個地方——
煉情窟深處。
「毒源在窟內!」林清羽睜眼,「簫前輩,你在此助護法僧維持陣法,我去窟內毀掉毒源!」
「小心!」簫冥點頭,海藍玉佩光芒流轉,滄溟劍虛影再次浮現——雖然隻是虛影,但海國太子的血脈已初步覺醒,足以對抗部分情緒侵蝕。
林清羽身形一閃,繞過戰場,直撲煉情窟入口。
洞口被暗紅霧氣封鎖,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張人臉,喜怒哀樂,變幻不定。那是被煉化的情緒具象化,任何人觸及,都會瞬間被對應的情緒淹沒。
林清羽卻不閃不避,天目銀光護體,如利刃切入霧氣。
人臉觸及銀光,紛紛尖叫消散——它們無法侵蝕一個「觀者」。天目的本質是「觀察」而非「體驗」,此刻恰好克製情緒毒霧。
深入窟內百丈,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窟頂垂下無數鐘乳石,石尖滴落的不是水,而是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情緒凝露。地麵中央,有一個直徑三丈的池子,池中不是水,而是翻滾的、五顏六色的情緒漿液。
池子上方,懸浮著一枚更大的暗紅晶石,足有人頭大小。晶石下方,盤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活人。
那是一具乾屍,身著紫黑色袈裟,麵容枯槁如骷髏,但雙眼處鑲嵌著兩枚紫色寶石,寶石中倒映著整個洞窟的景象。乾屍雙手結印,正從池中抽取情緒精華,通過某種無形通道輸往外界——正是慧忍胸口那枚晶石。
「這是……『情魔遺蛻』?」林清羽想起古籍記載。
情魔以情緒為食,死後遺蛻若埋於情緒彙聚之地,會自發吸收情緒,試圖複活。煉情窟本就是佛門煉心之地,曆代僧人再次閉關,散發的情緒波動積累千年,竟滋養出了這具遺蛻。
更糟的是,遺蛻似乎產生了某種變異——它不再滿足於被動吸收,而是主動提煉情緒毒霧,向外輸送。
必須毀掉它!
林清羽拔劍,銀白劍光斬向遺蛻。
但劍光觸及遺蛻三尺外,便被一層紫色光罩擋住。光罩表麵浮現出無數張人臉,齊聲嘶吼,那嘶吼聲直衝魂魄,林清羽眼前一黑,幾乎被負麵情緒淹沒。
「天目·定!」她咬牙穩住心神,天目銀光大盛,強行斬斷情緒衝擊。
然而遺蛻已「醒」了。
乾屍緩緩抬頭,紫色寶石眼中射出兩道紫光,紫光所及之處,鐘乳石紛紛炸裂,情緒池劇烈沸騰。它站起身,動作僵硬卻帶著恐怖的威壓。
「情……感……我要更多……」乾屍口中發出非人的聲音。
它抬手,池中情緒漿液衝天而起,化作無數觸手抓向林清羽。每一條觸手都承載著一種極致的情緒:愛欲觸手纏綿溫柔,卻暗藏吞噬之機;憎恨觸手淩厲暴戾,誓要撕碎一切;貪婪觸手鋪天蓋地,欲將萬物納入掌控……
林清羽劍舞如輪,斬斷一根又一根觸手。但觸手無窮無儘,更可怕的是,每斬斷一根,就會爆開一團情緒毒霧,她雖能免疫侵蝕,卻需分心抵抗,真氣消耗極快。
這樣下去,必敗無疑。
她目光掃過整個洞窟,忽然停在情緒池底部——那裡,池水最深處,隱約可見一枚金色的、蓮花狀的物體。
「那是……佛門舍利?」林清羽靈光一閃。
煉情窟既是煉心之地,曆代高僧圓寂後,常有舍利遺存。情緒池千年積累,竟將一枚舍利包裹其中。舍利乃佛性結晶,正好克製情緒毒物!
她不再與觸手糾纏,身形一閃,直撲情緒池。
乾屍察覺意圖,所有觸手回防,在池麵上結成密不透風的網。但林清羽劍尖一點,不是硬闖,而是刺向池邊的岩壁——
「轟!」
岩壁炸裂,碎石如雨落入池中。情緒漿液被攪動,暫時紊亂。趁此機會,林清羽天目鎖定池底舍利,銀白劍氣如遊魚入水,精準地托起那枚金色舍利!
舍利出水刹那,金光大盛。
整個洞窟的情緒毒霧如遇剋星,紛紛退散。乾屍發出淒厲尖叫,紫色光罩劇烈波動。它瘋狂撲向舍利,欲將其汙染。
「就是現在!」林清羽將全部天目星力注入舍利。
舍利金光暴漲,化作一朵巨大的金蓮虛影,蓮瓣綻放,每一瓣上都浮現一個梵文「卍」字。金蓮旋轉,灑下無數金色光雨,光雨所及,情緒觸手如雪遇陽,迅速消融。
乾屍被金光籠罩,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嘶吼,身軀開始崩解——從雙腳向上,化作紫色塵屑飄散。胸口的暗紅晶石也出現裂痕,「哢嚓」一聲碎裂。
幾乎同時,窟外傳來慧忍的痛呼。
他胸口的情緒毒核應聲而碎,暗紅能量如潮水般退去。身軀迅速縮小,恢複常人模樣,隻是麵色慘白如紙,昏倒在地。
金剛伏魔陣的金光漸漸散去。
十八護法僧齊齊吐血,但眼中滿是喜色——魔劫,渡過了。
龍脈秘辛
三日後,佛窟靜室。
慧忍大師已蘇醒,雖虛弱,但神智清明。他盤坐於蒲團上,胸前傷口已包紮妥當,隻是情緒毒核的侵蝕傷及本源,需長期調養。
了塵大師傷勢稍穩,與林清羽、簫冥同坐。
「此番劫難,多虧二位施主。」了塵合十,「若非林施主尋得『金剛舍利』,慧忍師弟恐已徹底入魔。」
林清羽取出那枚金色舍利,此刻舍利光芒已內斂,但依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佛力:「大師可知,這舍利是何人所留?」
了塵凝視舍利,良久道:「若老衲所料不差,應是佛窟開山祖師『金剛尊者』的遺物。尊者千年前於此地苦修,證得金剛不壞身,圓寂後舍利不知所蹤,原來沉在煉情池底。」
他頓了頓,看向慧忍:「師弟,你可知自己為何會被情緒毒核選中?」
慧忍苦笑:「閉關前,我曾發宏願——願以己身承載世間所有苦痛,助眾生解脫。許是此願與情魔遺蛻產生了共鳴,它便以我為媒介,試圖將千年積累的情緒毒霧宣泄於世。」
「承載世間苦痛?」簫冥若有所思,「這與海國古籍中記載的『龍脈守門人』的職責,頗為相似。」
「龍脈守門人?」了塵與慧忍同時看向他。
簫冥將歸墟經曆簡要道來,重點提及九大龍脈與守門人之說。
了塵聽罷,長歎一聲:「原來如此……佛窟之下,確有『金剛龍脈』。而守門人,便是曆代修成『不動明王身』的首座。」
他指向慧忍:「師弟,你便是這一代的金剛龍脈守門人。」
慧忍怔住:「可我從未感應到龍脈……」
「因為你修的還不夠『深』。」了塵起身,「隨我來。」
四人離開靜室,深入佛窟地下。
穿過層層秘道,最終抵達一處巨大的地底石窟。石窟中央,有一尊高達三丈的金剛石像,石像雙手合十,雙目微閉,莊嚴無比。
了塵走到石像前,咬破指尖,以血在石像眉心畫了一個「卍」字。
石像震動,緩緩睜眼——眼中不是寶石,而是兩團燃燒的金色火焰。火焰投射出光影,在石窟壁上顯出一幅地圖:九條龍形地脈縱橫交錯,其中一條貫穿西域,龍首正在佛窟之下。
「金剛龍脈,主『堅毅』與『護持』。」了塵聲音肅穆,「守門人需以金剛不壞心,鎮守龍脈煞氣,防止其暴走。但情魔遺蛻的毒霧,汙染了龍脈與守門人之間的連線,導致你無法感應龍脈,反被情緒侵蝕。」
慧忍跪在石像前,淚流滿麵:「弟子無能,險些釀成大禍……」
「現在補救還來得及。」林清羽上前,將金剛舍利遞給慧忍,「以此舍利為引,重連龍脈。但你需要一個『淨化儀式』,徹底清除體內殘留的毒質。」
「如何淨化?」
林清羽看向簫冥:「需要海國龍血為基,天目為引,佛門梵唱為輔——三重淨化,方可根除。」
簫冥毫不猶豫,割破手腕,鮮血滴入玉碗。海藍玉佩感應到龍血,自行懸浮,將血液提煉、升華,化作三滴湛藍色的「龍血精粹」。
林清羽以天目星力包裹精粹,注入慧忍胸口傷口。
了塵率十八護法僧圍坐,齊誦《金剛經》。
梵唱聲中,龍血精粹如活物般滲入經脈,所過之處,暗紅毒質紛紛潰散、排出體外。慧忍渾身劇顫,麵板滲出紫黑色的汗液,腥臭撲鼻。
一炷香後,汗液轉清。
慧忍睜眼,眼中金光一閃而過——他重新感應到了金剛龍脈!那股浩瀚、堅實、如大地般的力量,正從腳下源源不斷湧來。
「我……感覺到了。」他聲音顫抖,「龍脈在歡呼……它等了太久……」
金剛石像忽然開口——不是真說話,而是以意念傳遞資訊:
「守門人歸位,龍脈蘇醒。然九脈缺八,天地失衡。集齊九龍之日,方是此世重生之時。」
石像眼中火焰投射出新的畫麵:九大龍脈的詳細位置——
東海歸墟(已點亮)
西域佛窟(已點亮)
南荒火山
北冥寒淵
中原皇陵
東海蜃樓
雲夢大澤
昆侖天池
南海歸鄉
每條龍脈旁,都標注著守門人的特征與喚醒條件。
「原來如此。」簫冥握緊海藍玉佩,「我們要走遍天下,喚醒所有龍脈守門人。」
「但時間不多了。」林清羽天目忽然刺痛,她看到了一幅未來的片段:暗紅色的天空,崩塌的山河,無數扭曲的怪物從地底湧出……「情緒毒霧的爆發隻是開始,更深的汙染正在侵蝕此世本源。我們必須趕在『大崩潰』之前,集齊九龍。」
了塵麵色凝重:「老衲可聯絡中原各派,打探其他龍脈訊息。但南荒火山、北冥寒淵等地,非尋常人能至……」
「我們去。」林清羽與簫冥異口同聲。
靜室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年輕僧人氣喘籲籲闖入:「方丈!山下來了一群人,為首者自稱『紫袍上師』,說要借金剛龍脈一用!」
了塵臉色一變:「紫袍上師?莫非是『天竺魔僧』?」
話音未落,整個佛窟劇烈震動!
石窟壁上,金剛龍脈的光影地圖中,代表西域的那條龍形突然變成暗紅色——有人在強行抽取龍脈之力!
慧忍猛然站起:「不好!他們找到了龍脈的『泄氣口』!」
四人衝出石窟,直奔山門。
山門外,三十餘名紫袍僧人結成詭異陣法,陣眼處是個麵容妖異的年輕僧人,他手中托著一枚紫黑色缽盂,缽盂正瘋狂吸收從地底湧出的金色龍脈之氣。
「以情緒毒蝕龍脈,再以龍脈養毒……」林清羽天目看穿本質,「他們是情魔一脈的傳人!」
紫袍上師轉頭,露出邪魅笑容:
「金剛龍脈,歸我了。」
他抬手,缽盂中噴出滔天紫黑毒霧,霧中浮現出無數猙獰魔像,直撲佛窟!
大戰,一觸即發。
萬魔蝕龍·血海同源
魔陣凶威
紫黑毒霧如海嘯般席捲山門,三十餘魔僧誦咒之聲尖銳如鬼哭,與梵音山的莊嚴佛唱形成詭譎對抗。那托缽的紫袍上師名為「摩羅耶」,乃天竺情魔一脈當代傳人,此刻他手中缽盂已吸足三成金剛龍脈之氣,紫黑光芒吞吐間,毒霧凝成的魔像愈發凝實。
「不動明王陣·起!」了塵大師強撐傷體,率十八護法再結佛陣。
金光護罩升起,與毒霧碰撞,發出刺耳的腐蝕聲。但這一次,魔陣威能遠勝先前——龍脈之氣加持下,每尊魔像都擁有近乎宗師的實力,十八護法僧雖拚死抵擋,卻節節敗退。
「慧忍師弟,你初掌龍脈,不可妄動!」了塵見慧忍欲衝陣,急聲勸阻,「金剛龍脈需七日方能完全契合,此刻強行催動,必遭反噬!」
慧忍咬牙:「難道眼睜睜看龍脈被奪?」
「不必硬拚。」林清羽天目銀光流轉,已看穿魔陣運轉規律,「此陣以『七情六慾』為基,十三魔僧分鎮十三**位,摩羅耶坐鎮中樞。要破陣,需同時切斷十三處**連線。」
她指向陣中那些魔僧:「喜、怒、哀、懼、愛、憎、欲——七情位在內圈;眼、耳、鼻、舌、身、意——六慾位在外圈。每處連線都有一根無形的『情絲』,普通人看不見,但天目可辨。」
簫冥握緊滄溟劍虛影:「如何切斷?」
「需要十三人同時出手。」林清羽蹙眉,「可我們人數不足……」
話音未落,山道上傳來急促腳步聲。
泥菩薩率十餘名江湖客匆匆趕來,個個風塵仆仆,顯然長途跋涉而至。他手中鐵算盤急撥,揚聲喝道:「林姑娘,簫兄弟!墨天機門主推算出佛窟有難,特命我等星夜馳援!」
來的正是霧隱門精銳,以及泥菩薩沿途聯絡的各方義士——有中原劍客,有南荒蠱師,甚至還有兩名西域本土的刀客,總計十四人。
「正好十三人!」林清羽精神一振,快速分配,「七情位由慧忍大師、了塵大師及五位內力深厚者主攻;六慾位由簫前輩、泥菩薩前輩及剩餘六人負責。我以天目指引,指出情絲所在,你們需在同一瞬斬斷!」
眾人領命,各就各位。
摩羅耶在陣中冷笑:「烏合之眾,也敢破我萬魔蝕龍陣?」
他猛拍缽盂,毒霧中再生變化——十三尊魔像竟開始融合,化作一尊三頭六臂、高達五丈的巨型情魔!魔像六手各持情緒所化兵器:愛欲劍纏綿陰毒,憎恨斧淩厲暴戾,貪婪索鋪天蓋地……
「不好!」了塵變色,「他強行催動情魔真身,這是要玉石俱焚!」
情魔真身每存在一息,都需要消耗海量龍脈之氣。摩羅耶此舉,分明是要在龍脈被抽乾前,先滅儘佛窟眾人。
巨型情魔六臂齊揮,愛欲劍直刺慧忍——它感應到這位新晉守門人與龍脈的連線最為脆弱。劍光未至,纏綿悱惻的劍意已侵蝕心神,慧忍眼前幻象叢生,竟看到自己最掛唸的已故師父在招手。
「師弟,守住本心!」了塵暴喝,佛掌拍出,卻被憎恨斧攔下。
千鈞一發之際,簫冥橫劍格擋。
滄溟劍與愛欲劍相撞,沒有金鐵交鳴,隻有詭異的情感衝擊——簫冥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海國覆滅時族人的哀嚎,葉孤鴻墜入歸墟前的微笑,林清羽在月下對他說「我等你回來」……
這些深藏的情感被愛欲劍引出、放大、扭曲。若是常人,早已沉溺其中不能自拔。但簫冥眼中海藍光芒一閃,血脈深處傳來龍吟:
「海國太子,豈會被凡情所困?」
他背後浮現海龍虛影,龍口一張,竟將愛欲劍意儘數吞噬!滄溟劍光芒暴漲,反壓回去。
摩羅耶驚疑:「你竟能吞噬情緒?你到底是——」
話未說完,林清羽天目銀光已鎖定十三根情絲:「就是現在!」
十三處位置同時亮起銀白光點。
「動手!」
慧忍金剛掌拍向「怒」位情絲,掌勁剛猛無儔;了塵佛指點向「哀」位,指力中正平和;五位援手各施絕學,攻向剩餘五處。
外圈六慾位,簫冥滄溟劍斬「眼」絲,泥菩薩算珠破「耳」絲,其餘六人刀劍齊出。
十三根情絲應聲而斷!
巨型情魔身軀劇震,發出不甘的嘶吼,開始崩解。摩羅耶手中缽盂炸裂,反噬之力讓他噴血倒飛。
但就在眾人以為破陣成功時,異變陡生——
崩解的情魔碎片並未消散,而是化作無數紫黑光點,如飛蝗般撲向地底!它們在吞噬金剛龍脈泄露的龍氣,每一顆光點都在膨脹、分裂、再生……眨眼間,漫天都是米粒大小的「情魔子體」!
「他在用龍脈喂養情魔子體!」林清羽駭然,「一旦子體成熟,每一顆都能寄生一人,屆時西域將成人間地獄!」
摩羅耶在遠處獰笑:「晚了!情魔子體已入龍脈,除非你們毀了整條金剛龍脈,否則無法根除!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簫冥的劍,已架在他脖子上。
「解藥。」簫冥聲音冰冷,「或者死。」
摩羅耶卻詭異地笑了:「沒有解藥。情魔子體以龍脈為食,以人慾為巢,一旦入體,便與宿主共生。殺了宿主,子體才會死——你們要屠儘西域眾生嗎?」
絕境再現。
毀了龍脈,西域將失去地氣滋養,百年內化為荒漠;不毀龍脈,情魔子體會借龍脈傳播,寄生眾生。
兩難抉擇。
龍魂低語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時,地底深處傳來悠長的龍吟。
不是憤怒,不是痛苦,而是……某種深沉的共鳴。
金剛龍脈在主動呼應!
林清羽天目全力運轉,穿透岩層,看到地底驚人的一幕:那條金色的龍形地脈正在自行「剝離」——它將已被情魔子體侵蝕的部分主動切斷、分離,如同壁虎斷尾。被剝離的龍脈碎片化作金色光點,上浮至地表。
光點滲出地麵,在佛窟前彙聚,凝成一尊半透明的金色龍魂虛影。這龍魂與歸墟的滄溟龍魂不同,它更加威嚴、剛硬,龍鱗如金剛石般棱角分明。
「金剛龍魂……」了塵大師跪拜,「弟子無能,讓邪魔汙了龍脈……」
龍魂低頭,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停在簫冥身上。
它的眼神中閃過驚訝、懷念、最終化為溫和:
「海國的孩子……你終於來了。」
簫冥怔住:「前輩認識我?」
「三千年前,海國龍脈與金剛龍脈曾並肩作戰,對抗第一次『天外汙染』。」龍魂的聲音如金石交擊,「那時,你的先祖——海國太子滄瀾,與我立下血誓:若後世兩脈傳人重逢,當聯手淨化天地。」
它看向地底:「這些情魔子體,不過是當年汙染殘留的餘孽。要淨化它們,需要兩脈龍魂合力——以金剛之力鎮封,以海國之力淨化。」
簫冥握緊海藍玉佩:「晚輩該如何做?」
「將你的龍血,滴入我的龍心。」龍魂張開前爪,爪心處有一顆跳動的水晶心臟,「但警告你——兩脈龍魂融合,會喚醒你血脈深處的記憶洪流。那些記憶跨越三千年,承載著無數代海國太子的喜怒哀樂、生死離彆。你若心誌不堅,會被記憶吞噬,成為活著的『記憶載體』。」
簫冥毫不猶豫,割腕滴血。
鮮血落入龍心水晶,瞬間染紅。金剛龍魂長吟一聲,身軀開始虛化,化作無數金色符文,湧入簫冥體內。同時,海藍玉佩炸裂,其中封存的曆代海國太子精血也儘數釋放。
兩股龍魂之力在簫冥體內交彙、融合。
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眼中景象開始瘋狂閃回:
三千年前,海國太子滄瀾與金剛龍魂並肩,斬滅天外魔物,血灑歸墟。
兩千年前,海國覆滅,末代太子懷抱龍脈核心沉入深海,以魂鎮脈。
一千年前,轉世太子尋得金剛龍脈,重立血誓,卻因情劫失敗,魂飛魄散。
三百年前,葉寒舟……不,那一世的他,竟也是海國太子轉世!他與金剛龍脈的守門人——當時的佛窟方丈——立約,共同封印門扉。
記憶如洪水,衝擊著簫冥的意識。他看到曆代太子的輝煌與隕落,看到他們的摯愛與仇恨,看到他們的堅守與背叛……
太多了,太沉重了。
「簫前輩!」林清羽急呼,天目銀光渡入他眉心,「守住本心!你是簫冥,不是任何前世的影子!」
簫冥咬牙,眼中銀灰光芒與海藍光芒激烈對抗。最終,屬於「今世」的記憶占據上風——小鎮私塾的琅琅書聲,醫館門前的風鈴聲,林清羽月下的側臉……
「我是簫冥。」他緩緩站起,眼中光芒趨於穩定,「海國太子是我,葉寒舟是我,但今世的我……要走出自己的路。」
兩脈龍魂完全融合。
他抬手,掌心浮現一枚奇異的印記——一半是金剛龍紋,一半是海國龍紋。印記發光,地底那些情魔子體如遇剋星,紛紛從龍脈中剝離,被吸入印記。
摩羅耶臉色慘白:「不可能!兩脈龍魂早已斷絕傳承,你怎麼可能……」
「因為這本來就是我的宿命。」簫冥看向他,「三千年前,天外汙染第一次降臨,正是海國與金剛兩脈聯手將其封印。今日,不過是曆史重演。」
印記光芒大盛,所有情魔子體儘數淨化、消散。
金剛龍脈重歸純淨,甚至因為融合了海國龍脈的特性,變得更具韌性——原本金剛龍脈主「堅毅」卻失之剛硬,如今剛柔並濟,威能更勝從前。
摩羅耶見大勢已去,咬碎毒牙自儘。紫袍魔僧們作鳥獸散。
佛窟之危,解。
記憶傳承
戰後三日,佛窟舉行大祭,告慰龍魂,超度亡魂。
簫冥因融合兩脈龍魂,需閉關七日穩固。閉關前,他將一枚新凝成的「金剛海龍佩」交給林清羽——這是兩脈龍魂融合後的信物,持之可感應其他龍脈。
「第三處龍脈,在中原皇陵。」簫冥麵色蒼白但眼神清明,「融合記憶告訴我,皇陵龍脈的守門人是……武朝太祖的護國國師,他修的是『帝王心術』,以龍氣養魂,已沉睡三百年。」
林清羽接過玉佩:「也就是說,要喚醒皇陵龍脈,需要先喚醒那位國師?」
「不僅如此。」簫冥苦笑,「記憶中還提到,皇陵龍脈在百年前就已開始『異變』——它不再庇護皇室,反而開始吞噬靠近的活人精氣。我懷疑,那位國師可能已經……入魔了。」
這就棘手了。
一個沉睡三百年的國師,本就難以喚醒;若再入魔,喚醒他等於釋放一個魔頭。
「但必須去。」林清羽握緊玉佩,「九大龍脈已醒其二,剩下的必須儘快喚醒。否則天地失衡加劇,後果不堪設想。」
她頓了頓,看向簫冥:「你融合兩脈龍魂,身體可還撐得住?」
「無妨。」簫冥微笑,「隻是需要時間適應那些記憶。說來奇怪,曆代海國太子的記憶中,都提到一個『天目者』——她總在關鍵時刻出現,指引方向,卻又總在事情解決後消失。林姑娘,你……」
「我是第七個。」林清羽坦然道,「天目者天心的轉世,也是曆代天目者中,唯一選擇『入世』的一個。其他六位都隻觀察、指引,從不插手。」
「為何你不同?」
「因為我看膩了。」林清羽望向遠山,「觀察了三千年,看了無數悲劇重演,我累了。這一次,我想親自下場,改變些什麼——哪怕隻能改變一點點。」
簫冥深深看她:「你會成功的。」
「我們都會。」林清羽回以微笑。
七日後,簫冥出關。
他氣息內斂,已無初得龍魂時的鋒芒畢露,反而有種返璞歸真的深邃。金剛龍脈與海國龍魂在他體內達成微妙平衡,舉手投足間,既有金剛的堅毅,又有海國的包容。
了塵大師與慧忍親自送行。
「此去中原,路途遙遠,危機四伏。」了塵贈予一串佛珠,「此珠乃金剛尊者遺物,可鎮心魔,可破邪祟。」
慧忍則遞上一卷帛書:「這是佛窟曆代守門人記載的《龍脈劄記》,中有皇陵龍脈的詳細地形與禁製記載,或可助一臂之力。」
兩人拜謝,啟程東行。
離開西域前,他們在流沙鎮稍作休整。泥菩薩已在此等候多時——他推算出中原將有劇變,決定同行。
「墨天機門主傳來訊息,」泥菩薩麵色凝重,「中原皇陵半月前異象頻生:夜有龍吟,晝現血光。更有傳言,皇陵深處有『活屍』出沒,已吞食數十守陵人。」
林清羽蹙眉:「看來皇陵龍脈的異變,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
「還有一事。」泥菩薩壓低聲音,「江湖傳言,血痋教殘部正在向皇陵集結——他們似乎也在打龍脈的主意。」
簫冥眼中寒光一閃:「陰魂不散。」
「不止血痋教。」泥菩薩展開一張地圖,上麵標注著各路勢力的動向,「東海蜃樓島、雲夢澤霧隱門、南荒百獸穀、北冥寒淵遺族……天下勢力都在往中原彙聚。皇陵,已成風暴之眼。」
林清羽撫過金剛海龍佩,玉佩微燙,指向東方:
「那就去風暴中心。」
三人雇了馬車,日夜兼程。
十日後,抵達中原邊陲「龍關鎮」。此鎮因毗鄰皇陵得名,平日隻有守陵人與商旅往來,此刻卻人滿為患——各路江湖客、修士、奇人異士齊聚,客棧爆滿,連馬廄都睡滿了人。
「聽說沒?昨夜又有三個不要命的闖陵,全變成乾屍被扔出來了!」
「皇陵的『噬龍陣』已經啟用,非皇室血脈靠近必死!」
「可武朝都亡了兩百年,哪還有皇室血脈……」
酒館裡議論紛紛。
林清羽三人找了角落坐下,靜聽情報。從雜亂資訊中,他們拚湊出大致情況:皇陵龍脈在一個月前徹底失控,啟用了守護大陣「噬龍陣」。此陣會吞噬一切非武朝血脈者的精氣,已有上百人葬身其中。
「需要皇室血脈……」簫冥沉吟,「葉寒舟是三百年前的人,與武朝皇室並無關係。但海國與武朝曾有聯姻……」
他閉目,在融合的記憶中搜尋。
忽然,他睜開眼:「找到了。武朝第三代皇帝曾娶海國公主為妃,他們的後代兼具兩族血脈。若我能以海國太子血脈為引,或可騙過噬龍陣。」
「但風險太大。」林清羽反對,「萬一陣法識破,你會被瞬間吸乾。」
「我有兩脈龍魂護體,可抗一時。」簫冥下定決心,「這是唯一的方法。」
就在此時,酒館門口傳來騷動。
一群身著黑袍、臉覆麵具的人湧入,為首者拄著白骨杖,杖頭掛滿鈴鐺——正是血痋教「九嬰痋婆」!她竟從佛窟之戰中逃出來了。
「喲,這不是我們的老朋友嗎?」九嬰痋婆陰笑,「怎麼,也想來分一杯龍脈羹?」
泥菩薩握緊算盤,林清羽按住劍柄。
九嬰痋婆卻不急著動手,反而坐下,自顧自倒酒:「彆緊張,老身今日不是來打架的。實話告訴你們——皇陵裡的不是普通龍脈,而是『變異龍胎』。」
「龍胎?」
「龍脈孕育出的『活體龍魂』。」九嬰痋婆眼中閃過貪婪,「若能奪得龍胎,將其煉化為己用,便可擁有半龍之軀,壽延千年。血痋教謀劃此事已三十年,沒想到龍胎提前蘇醒,打亂了所有計劃。」
她看向簫冥:「小子,你身負兩脈龍魂,正是煉化龍胎的最佳容器。不如與我們合作?奪得龍胎後,分你三成好處。」
簫冥冷笑:「與虎謀皮?」
「那就是談不攏了。」九嬰痋婆起身,「也罷,各憑本事。提醒你們一句——噬龍陣隻是第一關。皇陵深處,還有更可怕的東西守著龍胎……」
她率眾離去,鈴鐺聲漸遠。
林清羽看向簫冥:「她在故意透露情報,引我們探路。」
「但我們彆無選擇。」簫冥起身,「今夜子時,闖陵。」
夜幕降臨,皇陵外圍。
九座帝王陵墓如巨獸匍匐在山間,中央的主陵——武朝太祖的「龍淵陵」最為雄偉。此刻,整片陵區籠罩在一層血色光罩中,那便是噬龍陣。
子時整,簫冥割腕,以海國太子之血在光罩上畫出一個古老符印。血液滲入,光罩果然出現一道縫隙——雖隻容一人通過,且隨時可能閉合。
「快!」簫冥率先衝入。
林清羽、泥菩薩緊隨。
三人剛進入,縫隙便閉合了。
眼前景象令人窒息:陵道兩側,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具乾屍,都是之前的闖入者。更詭異的是,這些乾屍的眼眶中,都有一點紫黑色的火星在跳動——情魔子體!它們竟已寄生到死者身上!
「小心屍變!」林清羽天目銀光掃過,乾屍們果然開始蠕動,緩緩站起。
但它們的攻擊目標不是三人,而是……彼此!
乾屍互相撕咬、吞噬,每吞噬一具,勝者體內的紫黑火星就壯大一分。最終,所有乾屍融合成一尊高達三丈的「屍魔」,胸口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紅晶核——正是情魔子體的聚合體。
「摩羅耶死前,竟將部分子體送到了這裡?」泥菩薩駭然。
屍魔嘶吼,撲向三人。
就在此時,陵道深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個身著破爛龍袍、頭戴帝冠的高大身影,緩緩走出黑暗。他麵色灰敗如死屍,但眼中燃燒著金色火焰,手中握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青銅劍。
「護……護國……國師?」泥菩薩聲音發顫。
那身影抬頭,金色火焰盯著屍魔,沙啞開口:
「擅擾龍眠者……死。」
他一劍斬出。
沒有劍氣,沒有劍光,隻有一種純粹的「死亡」意誌。屍魔觸及劍鋒的瞬間,如沙堆般崩塌、化作飛灰。暗紅晶核想要逃,卻被金色火焰捲住,燒成虛無。
國師轉頭,看向簫冥。
金色火焰劇烈跳動,彷彿在辨認什麼。
良久,他緩緩跪地:
「海國太子……您終於來了。」
「老臣……已等了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