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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世天罡 幽曈出鞘·祖靈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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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笑麵具下

劍鳴回蕩在洞窟中,如寒泉裂冰,如古鐘震魂。

林清羽手中那柄黑鞘長劍已出三寸,露出的劍身非金非鐵,而是一種深沉的玄色,似將周圍所有的光線都吸了進去。唯有劍刃邊緣流轉著一線極細的銀芒,那是劍氣自行吞吐的征兆——天罡刺「幽曈」,七劍中主鎮「洞察幻妄」之能,劍出則有照破虛妄之力。

大祭首坐在石痋屍肩上,哭笑麵具後的目光落在劍上。他手中那枚紫黑玉蟬振翅的頻率忽然加快,發出尖銳的嘶鳴,與幽曈劍的劍鳴相互抗衡,在洞窟中激起層層音波漣漪。

「天權幽曈……當真在此。」大祭首的聲音透過麵具傳出,帶著奇異的雙重回響,一重蒼老如古木,一重尖銳如幼童,「初代大祭司枯骨守劍三百年,倒是忠心可鑒。可惜——」

他輕輕抬手。

石痋屍龐大的身軀猛然前衝,每踏一步地麵便崩裂數尺,岩壁簌簌落石。那四名影痋使也在同時發動,四人身影化作四道血影,從不同角度撲向簫冥與青鳶。他們的短刃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刃身流淌的暗紅光澤拉成絲線,竟在洞窟中織成一張血色大網,朝著祭壇籠罩而下。

簫冥簫音未絕,但嘴角已溢位黑血。喚靈曲引動的岩壁微光在血網壓製下迅速黯淡,他胸前痋蝕舊傷的紋路已蔓延至脖頸,麵板下彷彿有無數細蟲在鑽動。但他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簫音陡然拔高,化作一記裂帛般的破音!

「錚——」

音波如實質的刀鋒斬向血網,在網中央撕開一道缺口。青鳶趁機擲出三枚骨鏢,鏢身在空中爆開,化作團團碧綠磷火,暫時阻住影痋使的合圍。

缺口隻存在一瞬。

林清羽抓住這一瞬。

她雙手握緊劍柄,用儘全身力氣——不,不是力氣,而是一種引動。腦海中那幅星圖劇烈震蕩,七顆主星中,屬於「天權」的那顆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順著某種無形的脈絡,從意識深處湧向手臂,注入劍柄。

「鏘——」

幽曈劍徹底出鞘!

劍身完全展露的刹那,洞窟內的時間彷彿凝固了一息。

所有人——簫冥、青鳶、四影痋使、甚至那尊石痋屍——都感到一種被徹底「看透」的悚然。那不是肉眼可見的審視,而是一種直抵靈魂深處的照徹,彷彿心底最深處的秘密、記憶中最隱蔽的角落、身體內最細微的病灶,都在這一瞬間暴露無遺。

祭壇上,初代大祭司的遺骨忽然動了。

不,不是複活,而是那骷髏的頭顱緩緩抬起,空蕩的眼眶轉向林清羽。骷髏頜骨開合,沒有聲音發出,但林清羽腦海中卻響起一段蒼茫的古語:

「持幽曈者,見真見妄,見己見劫。劍照三生,亦縛三生。汝可願承?」

沒有時間思考。

林清羽本能地點頭。

骷髏懷中飛出一物——那是一枚玉簡,簡身刻滿星辰紋路,正落在她左手掌心。玉簡入手溫潤,簡中湧出海量資訊:三百年前刺世天罡七俠的容貌、七劍各自鎮壓的方位、七星鎖痋陣的完整陣圖……以及,一段被刻意抹去的記憶碎片。

碎片中,她看見七位俠客站在一扇巨大的、非金非石的「門」前。門扉上雕刻著無數隻眼睛,每隻眼睛都在流淚,淚是黑色。七人中的領袖——那位手持「天樞」劍的白衣劍客——正將一枚發光的碎片按入自己胸口,其餘六人同時舉劍刺向他……

畫麵戛然而止。

現實的時間恢複流動。

幽曈劍在林清羽手中輕顫,劍身玄色深處,隱約浮現出七點星芒,排列成北鬥之形。她感到劍與自己產生了某種深層次的聯係,不是兵器與主人的契合,更像是……某種契約的簽訂。

「好,好,好。」大祭首連道三聲好,笑聲中卻無半點喜意,「星圖入魂,幽曈認主。省了本座許多工夫——隻需將你煉成『活陣圖』,七劍方位自現。」

他手中玉蟬振翅欲飛。

簫冥忽然撤去簫音,盤膝坐下。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是一怔——生死關頭,他竟放棄抵抗?

「青鳶姑娘。」簫冥閉目,聲音平靜,「夜梟部可有『血祭喚祖』之術?」

青鳶臉色驟變:「你怎知……那是禁術!以施術者全部精血為引,喚祖靈附身一戰,事後必死!」

「那就夠了。」簫冥睜開眼,眸中竟是一片清明,「我本就是將死之人——痋蝕舊傷已入心脈,縱有仙丹也活不過三日。不如以此殘軀,換你們一線生機。」

他咬破十指,鮮血滴落地麵。血珠落地並未散開,反而沿著岩壁上那些發光的古老紋路蔓延,彷彿被無形之力牽引,迅速勾勒出一個複雜的圖騰——那是一隻展翅的夜梟,梟目處正對祭壇上的遺骨。

「以血為媒,以魂為契。」簫冥念誦著古老的咒文,那是他師父臨終前傳下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秘語,「夜梟祖靈,聽吾祈願——」

「住手!」大祭首首次顯露出怒意,玉蟬脫手飛出,化作一道紫黑流光射向簫冥眉心。

晚了。

祭壇上的遺骨忽然站起。

不是骷髏自己動作,而是有什麼「東西」附在了骨架上。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兩團幽綠火焰,羽衣無風自動,那具枯守三百年的遺骸緩緩抬起右手——手中並無兵器,隻是五指虛握。

玉蟬在距離簫冥眉心三寸處停住。

不是被擋住,而是……「凝固」在了空中。蟬翼不再振動,紫黑光澤僵滯,彷彿時間在那片微小區域徹底靜止。

「時……間……」大祭首麵具後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初代大祭司掌握的竟是『刹那永恒』之道?不可能!史載他隻是個通曉星象的巫師——」

遺骨頜骨開合,蒼茫古語直接在每個人腦海響起:

「後世子孫,以命喚吾。所求何事?」

簫冥七竅開始滲血,但他聲音依舊平穩:「請祖靈護持此二人離開,並將『那個真相』……告訴她。」

他看向林清羽。

遺骨眼眶中的幽綠火焰跳動了一下。它「看」向林清羽,更準確地說,是看向她手中的幽曈劍,以及她腦海中那幅星圖。

「天罡承劍者……原來如此。」遺骨忽然抬手一指,指尖點向林清羽眉心。

一股浩瀚的資訊流湧入。

不是玉簡那種有序的記錄,而是三百年前某個親曆者的「記憶」:

那是隗山地宮深處,七俠已佈下七星鎖痋陣。門扉被暫時封印,但代價是——七劍需永鎮陣眼,七人需永守劍旁。手持天樞的白衣劍客卻搖頭:「守得一時,守不了一世。門扉終會再開。」

「那該如何?」問話的是個女子,手中握著的正是幽曈劍。

「以身化鑰。」白衣劍客取出那枚發光碎片,「樞引碎片共有八枚,七枚分鎮七劍,最後一枚……融入吾身。待三百年後門扉再動時,吾身即為『活鑰』,可徹底關閉門扉——以吾性命,換此世永寧。」

「師兄不可!」有人急呼。

「已決。」白衣劍客將碎片按入胸口,光芒吞沒了他,「諸位師弟師妹,請以七劍刺吾身,將吾與此陣、與此門……永縛一體。」

記憶到此中斷。

林清羽渾身冰涼。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師父玄塵子枯守地宮三年,為什麼簫冥對天罡刺執念如此之深,為什麼星圖中唯獨天樞星的光芒最黯淡——因為天樞劍的持劍者,那位白衣劍客,早已將自己煉成了封印的一部分!

而更可怕的念頭浮現:如果天樞劍主已化身「活鑰」,那麼血痋教尋找七星刺的目的,恐怕不隻是破壞封印,更是要得到那枚「活鑰」……來開啟門扉?

遺骨收回手指,幽綠火焰黯淡了三分。它轉向大祭首,虛握的五指緩緩收攏。

空中凝固的玉蟬表麵出現裂痕。

「邪穢之物,當誅。」

玉蟬爆碎!

無數紫黑色光點四濺,每一粒光點落地即化作一隻拳頭大小的毒蟲,振翅撲向眾人。但遺骨隻是張開下頜——沒有聲音發出,卻有一圈圈透明的波紋擴散開來。波紋所過之處,毒蟲紛紛僵直落地,化作黑灰。

石痋屍怒吼前衝,巨拳砸向遺骨。

遺骨不閃不避,抬起左臂格擋。枯骨與石拳相撞,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細微的「哢嚓」聲——石痋屍那足以崩裂岩壁的拳頭,竟在接觸枯骨的瞬間開始「風化」。岩石般的麵板龜裂、剝落、化為粉末,從拳頭蔓延至手臂、肩膀、軀乾……

三息。

僅僅三息,那尊高達丈餘的石痋屍,就在眾人眼前化作了一堆石粉。

大祭首從石粉堆中飄身後退——他竟一直立於石痋屍肩上,此刻身形如鬼魅,紅袍翻飛間已退至洞窟入口。

「刹那永恒……果然是觸及時間法則的禁忌之力。」他聲音恢複了平靜,「但祖靈附身,你能維持多久?十息?二十息?待時限一到,這三人仍是甕中之鱉。」

遺骨眼眶中的火焰明滅不定。它緩緩轉身,枯指在空中虛劃——劃過的軌跡留下一道發光的裂痕,裂痕不斷擴大,竟在岩壁上「撕開」了一道門戶。門內光影流轉,隱約可見一片茂密叢林,正是千嶂林的外圍景象。

「走。」遺骨傳念,「此門僅通三息。」

簫冥艱難站起,對林清羽喝道:「走!」

青鳶咬牙攙住簫冥,三人衝向光門。經過遺骨身側時,林清羽聽見一段極細微的、直接傳入意識的低語:

「幽曈劍鞘內側,有初代天權劍主留書:欲破死局,先尋『無目者』。」

她還來不及細思,已被青鳶拉入光門。

最後一瞥,她看見遺骨麵對大祭首,幽綠火焰燃至最盛。而大祭首手中,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枚玉蟬——這一枚,是血紅色的。

林間亡命

光門的另一端是千嶂林深處,距夜梟古寨已有數十裡。

三人跌出光門,那道光痕隨即閉合,彷彿從未存在。林清羽回頭,隻看見密不透風的古木與垂掛的藤蔓,哪還有洞窟的痕跡。

簫冥癱倒在地,麵如金紙。他胸前衣襟已被鮮血浸透,那些紫黑色紋路已蔓延至臉頰,看上去猙獰可怖。更嚴重的是,他呼吸微弱,瞳孔開始渙散——血祭喚祖之術正在反噬,帶走他最後生機。

「簫前輩!」林清羽跪地施救,銀針連刺他十三處大穴,卻收效甚微。他的經脈正在寸寸斷裂,不是外力所致,而是從內部「枯萎」,彷彿生命力被某種力量徹底抽乾。

青鳶探他脈息,臉色一沉:「血祭之術一旦開始便無法逆轉……他至多還有半個時辰。」

林間忽然傳來鳥雀驚飛之聲。

遠處,夜梟古寨的方向升起數道黑煙,隱約還有廝殺聲隨風飄來。顯然,血痋教的襲擊不止祖靈洞窟一處,整個古寨都已陷入戰火。

「必須立刻離開。」青鳶警惕地環顧四周,「大祭首能追蹤幽曈劍的氣息,此地不宜久留。」

林清羽看著奄奄一息的簫冥,忽然想起什麼。她解下幽曈劍,仔細摸索劍鞘內側——果然,在鞘口向下三寸處,有一片極薄的夾層。她用銀針小心翼翼挑開,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絲絹。

絲絹上以銀線繡著數行小字:

「餘,天權劍主淩素心,留書於後:」

「七星鎖痋陣,實為『七棺鎮門』之局。天樞為棺蓋,餘六劍為棺釘。」

「然棺中所葬非邪穢,乃吾師兄葉寒舟——彼以身化鑰,自封於門。」

「欲破此局,需尋『無目者』,彼知『鑰匙』真意。」

「又及:血痋所求非開門,乃奪鑰。鑰若落其手,門將永開,此世儘墨。」

「慎之,慎之。」

絲絹末端,還有一個簡略的地圖,標注著一個地點:雲夢大澤·盲叟渡。

無目者……盲叟渡……

林清羽心頭劇震。她猛地想起,師父玄塵子曾提過雲夢澤深處住著一位盲眼老叟,精通上古秘聞,但性情古怪,三十年不見外客。難道那就是淩素心所說的「無目者」?

「咳咳……」簫冥忽然咳嗽起來,噴出的血中夾雜著紫黑色碎塊。他睜開眼,眸光渙散,卻強撐著說道:「去……去東海……」

「什麼?」

「我師父……臨終前說……」簫冥每說一字都極度艱難,「若遇死局……可尋東海『蜃樓島』……島主與我師門……有舊……」

話音未落,他徹底昏迷。

林清羽握緊絲絹,又看向懷中那枚玉簡。兩樣東西,兩個方向:雲夢澤的「無目者」,東海的「蜃樓島」。該選哪條路?

「不能去東海。」青鳶忽然開口,「從此地往東,必經『瘴毒沼澤』,那是血痋教在南隗的重要據點。你們此刻狀態,闖不過去。」

「那雲夢澤呢?」

「在西,距此一千二百裡。途中需經過三個江湖勢力範圍,但至少……沒有血痋教的大規模部署。」青鳶頓了頓,「我可送你們至雲夢澤邊緣,但入澤之後,夜梟部便無能為力——那裡是『霧隱門』的地盤,與我部有世仇。」

世仇。林清羽想起隱麟塢的泥菩薩,那正是霧隱門的外圍勢力。若是如此,這一路恐怕也非坦途。

她低頭看簫冥,又看手中幽曈劍。劍身玄色深沉,映出她蒼白的臉。腦海中,星圖靜靜懸浮,七顆主星中,天權星已完全點亮,而天樞星依舊黯淡——那顆星對應的,正是以身化鑰的葉寒舟,以及師父枯守的隗山地宮。

「去雲夢澤。」她做出決定,「但不是我們三人。」

青鳶皺眉:「何意?」

「兵分兩路。」林清羽撕下衣襟,咬破手指在上麵畫了一個簡圖,「你帶簫前輩往北,繞道『北冥寒淵』方向——血痋教的重點在東西兩條路,北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北冥寒淵附近必有醫道高人,或許能暫緩他的傷勢。」

「那你呢?」

「我獨自西行,引開追兵。」林清羽將幽曈劍係回腰間,「大祭首要的是星圖記憶和幽曈劍,我這兩樣都有,他必會主力追我。你們趁機北上,若簫前輩能醒來……告訴他,東海蜃樓島,我會去。」

「你這是在送死!」

「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林清羽從簫冥懷中取出那枚發燙的金屬片——所謂的「第八碎片」,「此物能感應其他碎片,我帶著它,血痋教便如掌燈夜行,無處遁形。而你們……」

她將金屬片貼在幽曈劍鞘上,運起殘存的星力。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金屬片竟緩緩「融化」,滲入劍鞘之中。劍鞘表麵的黑色變得更深邃,而那些星辰紋路卻越發清晰。

「現在,幽曈劍的氣息會放大數倍,足以掩蓋你們的行蹤。」她收劍起身,看向青鳶,「青鳶姑娘,請以夜梟部的秘法為他續命。若……若我真有不測,至少他知道該去哪裡。」

青鳶沉默良久,最終點頭:「向北三十裡有一處夜梟部暗哨,我可帶他去那裡療傷。但你記住——出了千嶂林往西,第一關是『鐵劍門』,第二關是『百草堂』,第三關纔是霧隱門的勢力範圍。這三處,沒有一處是好相與的。」

「我自有計較。」

兩人將簫冥安置在一處樹洞內,青鳶開始用夜梟部的秘藥為他處理傷勢。林清羽則走到林間空地,盤膝坐下,運轉師門心法。

九針逆脈的反噬尚未完全消除,丹田內真氣不足三成。但奇異的是,幽曈劍的存在似乎為她開啟了一扇新的門——劍身中蘊含的「洞察」之力,正潛移默化地改變她的感知。閉目內視時,她能「看見」自己經脈中殘留的星力,它們如細碎的銀沙,沉澱在竅穴深處。

若能將它們重新啟用……

她嘗試引動腦海中的星圖。

天權星光芒大盛,一縷星力順著無形聯係注入幽曈劍,又從劍柄迴流,進入她體內。那感覺如寒泉洗髓,劇痛中帶著清明。她「看見」自己受損的經脈在星力衝刷下緩慢修複,雖然速度極慢,但確有效果。

半個時辰後,她睜開眼。

天色已近黃昏,林間光線昏暗。青鳶從樹洞中走出,低聲道:「他的傷勢暫時穩住,但最多撐七日。七日內若得不到『北冥玄冰』或『東海鮫珠』這類至寒之物壓製痋蝕,必死無疑。」

「足夠了。」林清羽起身,「我現在出發,你們等入夜再走。」

她向西而行,沒有回頭。

走出百步時,身後傳來青鳶的聲音:「林姑娘!夜梟部有一句古訓——梟目夜視,非為捕獵,而為守巢。望你……記住為何而戰。」

林清羽腳步頓了頓,繼續向前。

為何而戰?

為師父,為簫冥,為那些被血痋教殘害的無辜,也為三百年前那位以身化鑰、永鎮門扉的白衣劍客。

更為了……不讓那扇門後的眼睛,真正睜開。

鐵劍門前

出千嶂林後,地勢逐漸平緩。

第三日黃昏,林清羽抵達第一處關卡:鐵劍門。

說是門派,實則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塢堡。堡牆高約三丈,以黑鐵礦石壘砌,在夕陽下泛著冷硬光澤。堡門上方懸掛著一柄碩大的鐵劍模型,劍身刻著四個大字:劍鎮南荒。

鐵劍門在南武林中名聲頗響,以鑄劍術和剛猛劍法著稱。門主鐵狂生,據說曾單劍連挑十二寨,是個亦正亦邪的人物。更重要的是,鐵劍門與血痋教素有往來——不是合作,而是敵對。三年前,鐵狂生的獨子死於痋術之下,自此鐵劍門見血痋教眾必殺。

這對林清羽來說,本應是好訊息。

但當她走近堡門時,卻察覺到了異常。

堡牆上巡邏的弟子數量遠超尋常,且個個佩劍出鞘,神色警惕。堡門雖開,卻有八名弟子分列兩側,對過往行人嚴加盤查。更奇怪的是,這些弟子腰間都掛著一枚木牌,牌上刻著一隻……眼睛的圖案。

那圖案她見過。

在隗山地宮的門扉上,在腐心妖蓮雕像的底座,在大祭首麵具的額心。

血痋教的標記。

「站住!」一名弟子攔住她,「姓名,來路,目的?」

林清羽壓低頭上的鬥笠——這是青鳶給她的,能遮掩麵容,鬥笠邊緣還縫有驅蟲的藥草:「在下姓林,自東邊來,往雲夢澤尋親。」

「尋親?」弟子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腰間的劍上停留片刻,「解下佩劍,接受檢查。」

「江湖人劍不離身,這是規矩。」

「鐵劍門的規矩纔是規矩!」弟子厲聲道,「近日有血痋教妖人混入南荒,所有佩劍者都需驗明正身。若不配合,視同邪教同黨!」

其餘七名弟子圍了上來。

林清羽暗自握緊劍柄。硬闖不是不行,但她真氣未複,鐵劍門弟子又顯然訓練有素,一旦被纏住,後續追兵趕上就麻煩了。

就在此時,堡內傳來一聲長笑:

「何必為難一個姑娘?」

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出。他約莫四十餘歲,麵白無須,左手把玩著兩枚鐵膽,右手負在身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竟是淡金色的,看人時有種被鷹隼盯上的銳利感。

「副門主!」眾弟子躬身行禮。

男子走到林清羽麵前三步處停下,淡金色的眸子掃過她全身,最後落在幽曈劍上:「好劍。雖未出鞘,但劍氣已凝而不散,隱有星輝之象……姑娘這柄劍,恐怕不是凡鐵吧?」

林清羽心頭一緊:「家傳之物,不值一提。」

「家傳?」男子輕笑,「能讓血痋教『四方痋使』聯名傳訊,懸賞十萬兩黃金追捕的『家傳之物』,本座倒是第一次見。」

話音落,八名弟子瞬間結陣,劍鋒齊指林清羽。

男子把玩鐵膽的手停下,聲音轉冷:「林姑娘,或者說——天罡刺的新主。你是自己跟我進去見門主,還是我『請』你進去?」

林清羽緩緩抬頭,鬥笠下的目光平靜如深潭:「敢問副門主名諱?」

「鐵劍門副門主,金瞳,鐵無妄。」

「鐵副門主。」她一字一句道,「你腰間那枚刻著眼睛的木牌,是從何而來?」

鐵無妄臉色微變。

「若我猜得不錯,鐵劍門不是在與血痋教為敵,而是……已被滲透了。」林清羽的手按在劍柄上,「或者說,你鐵副門主,本就是血痋教的人?」

死寂。

堡門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鐵無妄沉默三息,忽然大笑:「聰明!可惜,聰明人往往活不長!」

他雙手一揚,兩枚鐵膽激射而出,一取麵門,一取胸口。鐵膽在空中裂開,化作數十枚細針,每根針尖都泛著詭異的藍光——淬了劇毒!

林清羽拔劍。

幽曈劍出鞘三寸。

玄色劍身映著夕陽最後一縷光,劍刃那線銀芒驟然暴漲。沒有華麗的劍招,隻是簡簡單單的一記橫斬——斬向的卻不是鐵膽,而是鐵無妄與八名弟子之間的……「聯係」。

她「看見」了。

在幽曈劍的洞察之力下,鐵無妄與八名弟子之間連著無數條細密的、血紅色的絲線。那些絲線從鐵無妄袖中伸出,分彆連在八名弟子後頸的某處穴位——控心絲!血痋教操控他人的秘術!

劍光閃過。

無形的劍氣斬過所有絲線。

八名弟子同時僵住,眼中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與痛苦。他們丟下劍,捂住後頸慘叫倒地,麵板下有什麼東西在劇烈蠕動。

鐵無妄暴退三丈,袖中斷裂的絲線如活蛇般縮回。他臉色陰沉:「幽曈劍的『斬妄』之力……你竟已能初步駕馭!」

「還不止。」

林清羽劍身徹底出鞘。

這一次,她將殘存的所有星力注入劍中。幽曈劍發出清越長鳴,劍身玄色深處,七點星芒同時亮起。光芒投射在空中,竟隱約構成一幅殘缺的星圖——正是她腦海中的天罡七星圖,隻是此刻顯現的,隻有天權一星完整,其餘六星皆暗淡。

但,足夠了。

星圖顯現的刹那,鐵劍門塢堡深處,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劍嘯!

那嘯聲中蘊含著磅礴的正氣,與幽曈劍的劍鳴遙相呼應。緊接著,一道赤紅色的劍光衝天而起,破開塢堡屋頂,朝堡門方向疾射而來!

鐵無妄臉色劇變:「那是……門主的『燎原劍』!不可能!他明明已經被……」

話音未落,赤紅劍光已至。

劍光散去,現出一柄通體赤紅、如火鍛造的長劍。劍身插在林清羽麵前三尺的地麵上,劍柄還在微微震顫。而更令人震驚的是——劍柄上纏著一條布帶,布帶上以血寫著四個字:

快走,有詐。

鐵無妄忽然笑了。

笑聲中,他撕開臉上的人皮麵具——麵具下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蒼白,年輕,左臉頰有一道蜈蚣狀的疤痕。而他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黑色,沒有眼白,隻有深淵般的黑暗。

「本來想省些力氣……」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舌頭上刻滿了細密的咒文,「既然燎原劍主動尋主,那本座隻好……親自收了這兩柄天罡刺。」

他張開雙手。

袖中湧出滔天黑霧,霧中無數眼睛睜開。

每一隻眼睛,都在流淚。

黑色的淚。

赤瞳燎原·雙劍初鳴

黑瞳霧海

黑霧如活物般蠕動,每一隻眼睛都流淌著粘稠的黑淚。淚水落地,石板嗤嗤作響,騰起帶著甜腥味的白煙——那是連鐵劍門特製的黑鐵礦石都能腐蝕的劇毒。

林清羽疾退三步,幽曈劍橫於胸前。劍身玄色在觸及黑霧的瞬間泛起漣漪般的微光,那些試圖靠近的霧觸手在光芒中如遇滾湯,嘶叫著縮回。但她能感覺到,劍中蘊含的星力正在被急劇消耗。幽曈劍主「洞察」,可照破虛妄,卻非以殺傷見長。

燎原劍插在地上,赤紅劍身嗡嗡震顫,似在呼喚什麼。

假冒的鐵無妄——此刻該稱他為「黑瞳使」——緩緩抬起雙手。他每根手指的指尖都裂開一道細縫,縫中探出紫黑色的細長觸須,觸須頂端赫然是微縮版的眼睛,瞳孔轉動,齊齊鎖定林清羽。

「天權幽曈,天璿燎原。」黑瞳使的聲音變成多重疊加的嘶啞,「兩柄天罡刺齊聚,倒是省了本使四處搜尋的工夫。待煉化你二人之魂,教主大業……」

話音未落,林清羽動了。

不是進攻,而是側身翻滾,左手同時抓向燎原劍劍柄。

觸手如毒蛇般從黑霧中射出,直刺她後心。但就在觸及衣衫的前一瞬,燎原劍驟然爆發出一圈熾熱氣浪!赤紅劍光如火山噴發,將觸手儘數焚為灰燼。林清羽握住劍柄的刹那,一股灼熱卻純正的力量順手臂湧入,與她體內殘存的星力、醫家真氣碰撞、交融。

腦海中,星圖劇烈震蕩。

代表「天璿」的那顆星——原本黯淡無光——此刻驟然亮起!雖然光芒遠不及已點亮的「天權」,但確確實實被點燃了。星圖中湧出另一股資訊流:

天璿·燎原。鎮北冥寒淵,主「焚邪淨化」之道。劍出如野火燎原,焚儘世間邪穢,然持劍者需以純陽心法為基,否則反傷己身。

純陽心法?林清羽修的是醫家正統的「青木長春功」,屬中正平和,與純陽並不契合。但此刻燎原劍卻毫無排斥,反而將一股溫和的熱流匯入她經脈,所過之處,之前殘留的陰寒星力竟被逐漸煉化、吸收。

原來如此——燎原劍的「焚邪」並非一味剛猛,而是有靈性地辨彆敵我。她雖非純陽之體,但心懷正道,劍靈便願相助。

黑瞳使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嘯。

黑霧急劇收縮,全部湧入他體內。他的身軀開始膨脹、扭曲,錦袍撕裂,露出下麵紫黑色、布滿眼睛圖案的麵板。那些眼睛一個個睜開,每一隻都在流淚,淚是粘稠的黑色液體,順著身體流到地麵,彙成一小灘不斷擴大的黑潭。

「讓你們見識……『千目法相』!」

他猛地跺腳。

黑潭中伸出數十條由黑淚凝成的觸手,每一條觸手頂端都長著一隻完整的眼睛。觸手從四麵八方襲向林清羽,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林清羽雙劍在手。

左幽曈,玄色深沉,劍光如冷月照徹;右燎原,赤紅熾烈,劍氣似野火奔騰。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體內交彙,卻沒有衝突,反而形成一種奇妙的平衡——幽曈的洞察之力讓她能看清每一條觸手的軌跡、每一隻眼睛的弱點;燎原的焚邪之能則賦予她斬破邪穢的力量。

她動了。

身法不再是單純的輕功,而是融合了星圖中某種玄奧步法——北鬥步。腳踏七星位,每踏一步,雙劍便同時斬出。幽曈劍斬斷無形的控心絲線,燎原劍焚毀有形的黑淚觸手。劍光交錯,玄紅二色在空中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但黑瞳使的千目法相太過詭異。

被斬斷的觸手落地即化回黑淚,重新融入黑潭,然後新的觸手再度生出。而那些眼睛射出的視線,竟帶有實質的精神衝擊。林清羽每次與某隻眼睛對視,都會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腦海中的星圖隨之波動。

「眼睛……不能看眼睛……」

她閉目。

不是完全閉上,而是半闔眼簾,以幽曈劍的「洞察」之力代替肉眼。世界在她感知中變成線條與能量的構成:黑潭是沸騰的邪能漩渦,觸手是延伸的觸須,而黑瞳使本體……在無數眼睛的掩護下,真正的核心是胸口處一枚拳頭大小的紫黑色肉瘤,肉瘤上有七隻眼睛呈北鬥狀排列。

找到了!

林清羽驟然提速。

北鬥步踏到「搖光」位時,她雙劍交叉於胸前,將全部力量灌注其中。幽曈劍的星力、燎原劍的純陽火勁、自身殘存的真氣,三股力量在交叉點融合,化作一道半玄半紅的螺旋劍氣,直射黑瞳使胸口!

「七星破邪·雙劍貫日!」

黑瞳使臉色劇變,所有觸手回防,在胸前結成厚厚的盾牆。但螺旋劍氣如鑽頭般旋轉突進,一層層撕裂黑淚屏障。最終——

「噗嗤!」

劍氣貫入肉瘤。

七隻眼睛同時爆裂,濺出粘稠的黑血。黑瞳使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整個身體開始崩潰,從胸口肉瘤處向外蔓延,麵板寸寸龜裂,露出下麵非人的血肉組織。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一個個熄滅、腐爛、脫落。

「不……不可能……教主……救我……」

最後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徹底融化,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連骨骼都沒留下。隻有那枚刻著眼睛的木牌掉在地上,牌身布滿裂痕。

林清羽單膝跪地,雙劍插地支撐身體。

剛才那一擊耗儘了所有力量。她感到丹田空蕩如被掏空,經脈火辣辣地疼,那是過度催動燎原劍的反噬——即便劍靈相助,非純陽之體強行駕馭純陽之火,終究要付出代價。

喘息片刻,她看向堡內。

真正的鐵狂生在哪裡?燎原劍自主飛來示警,說明劍主尚存,但處境危險。

她收起雙劍——幽曈歸鞘,燎原則用布條纏好背在身後。兩劍靠近時,她能感覺到它們之間有種微弱的共鳴,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重逢。

堡門內靜悄悄。

之前被控心絲操縱的八名弟子橫七豎八躺在地上,已經沒了氣息。控心絲被斬斷的瞬間,寄宿在他們體內的痋蟲暴走,吞噬了宿主生機。林清羽檢查其中一人,在他後頸發現了一個細微的針孔,孔內殘留著紫黑色的淤血。

「以針種痋,控心奪魄……好狠的手段。」

她起身入堡。

劍塚秘聞

鐵劍門內部比她想象中更大。

穿過前庭,是鑄劍工坊,數十座火爐已經熄滅,鍛錘散落一地,地上還有打鬥的痕跡和乾涸的血跡。顯然,這裡發生過一場清洗——血痋教滲透者突然發難,控製了整個門派。

林清羽循著燎原劍殘留的氣息前進。

那氣息微弱但清晰,指引她穿過工坊,來到後山一處天然洞穴前。洞口以精鐵鑄成大門,門上刻滿劍形花紋,正中是一把巨大的鎖——此刻鎖已被破壞,門虛掩著。

門內傳來濃鬱的血腥味。

她握緊幽曈劍,悄然進入。

洞穴內部彆有洞天。這是一處天然的溶洞,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石尖滴落的水珠在下方彙聚成一小潭。而潭水四周,插著數以百計的劍——斷劍、殘劍、鏽劍,每一柄都透著一股悲涼之意。

這裡是鐵劍門的劍塚,曆代門人佩劍的歸宿。

潭水中央,有一方石台。台上盤坐著一個人。

那人須發皆白,渾身浴血,胸前有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處血肉呈現不自然的紫黑色,顯然中了劇毒。但他腰桿挺得筆直,雙手按在膝上一柄劍的劍柄上——那劍與燎原劍形製相似,隻是通體銀白,劍身布滿冰裂紋。

感應到林清羽進入,老者緩緩抬頭。

他的眼睛是罕見的赤紅色,如燃燒的炭火。儘管重傷瀕死,那目光依舊銳利如劍,掃過林清羽身後的燎原劍時,瞳孔微微一縮。

「燎原……認你為主了?」聲音沙啞乾澀。

林清羽走近石台,在五步外停下:「晚輩林清羽,見過鐵門主。燎原劍自主飛出相救,但並未認主——隻是暫借力量。」

「暫借?」鐵狂生咳出一口黑血,血中似有細蟲蠕動,「嗬……那小子眼光倒是不差。能得燎原認可,哪怕隻是暫借,也說明你心性純正,非邪佞之輩。」

他喘息片刻,繼續道:「外麵……如何了?」

「假冒的副門主已被誅殺,但貴派弟子……」林清羽頓了頓,「大多遇害。」

鐵狂生閉上赤瞳,良久,長歎一聲:「怪我……怪我識人不明。三年前獨子死於血痋教之手,我一心複仇,廣納江湖客……卻不知魔教早已派人潛伏。那鐵無妄……不,黑瞳使,三年前便以鑄劍師的身份入我門下,一步步取得信任,直到三天前突然發難……」

「他用控心絲操控了大部分弟子?」

「不止。」鐵狂生猛地睜開眼,眼中怒火熊熊,「他在我飲食中下了『蝕心痋』,此痋潛伏期長達三年,一旦發作,中者五臟六腑將被痋蟲啃噬,痛不欲生。我以畢生功力強行壓製,才撐到今日……但他真正的目的,是劍塚。」

老者指向溶洞深處。

在那裡,岩壁上有一處凹陷,凹槽內空空如也。

「那裡原本供奉著鐵劍門祖師傳下的『劍魄石』。」鐵狂生聲音低沉,「石中封存著曆代門主臨死前灌注的一道劍意,三百年來已積蓄七十三道。黑瞳使想要奪取此石,煉化為『千目法相』的載體……若讓他得逞,南武林將無人能製。」

林清羽心頭一凜:「劍魄石現在……」

「被我毀了。」鐵狂生慘然一笑,「三天前察覺中毒時,我便知門派已陷。於是假意閉關,實則潛入劍塚,以秘法引爆劍魄石中的七十三道劍意——那些劍意雖散,但至少沒落入魔教之手。隻是爆炸也重創了我,若非燎原劍護主,我已死在當場。」

他看向林清羽背後的燎原劍:「此劍……本非鐵劍門所有。乃是二十年前,一位故人寄存在此。」

「故人?」

「東海蜃樓島島主,雲夢澤。」鐵狂生眼中泛起回憶之色,「他說此劍關乎天下蒼生,托我以鐵劍門地火溫養,待有緣人來取。如今看來,有緣人便是你了。」

東海蜃樓島……又是東海!

林清羽想起簫冥昏迷前的囑托。看來東海之行,勢在必行。

「鐵門主,您的傷勢……」她上前一步,想要檢視。

「不必了。」鐵狂生擺手,「蝕心痋已入心脈,神仙難救。我強撐到現在,一是為等燎原劍尋得新主,二是……有一事相托。」

他艱難地從懷中取出一枚鐵牌。牌身黝黑,正麵刻著一柄小劍,背麵則是複雜的雲紋。

「這是鐵劍門『劍主令』,持此令可調動鐵劍門在南荒的所有暗樁——雖然經過此番清洗,暗樁恐怕也損失慘重,但總還有些可用之人。」他將鐵牌遞給林清羽,「替我……清理門戶。鐵劍門可以覆滅,但絕不可淪為魔教爪牙。」

林清羽接過鐵牌,入手沉甸甸的:「晚輩定當儘力。」

「好……好……」鐵狂生氣息越來越弱,「還有一事……關於天罡刺……」

他猛地抓住林清羽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七劍之間……有共鳴……你已得幽曈、燎原,便可感應……其餘五劍……但小心……血痋教也在利用……這種共鳴……設下陷阱……」

話音漸低。

最終,赤瞳中的火焰徹底熄滅。

這位稱雄南荒數十年的劍豪,就這樣坐在劍塚之中,與他的劍、他的門派,一同走向終結。

林清羽默默行禮。

她收起劍主令,又在鐵狂生身邊發現了一本手劄。手劄前半部分記載著鐵劍門的鑄劍心得,後半部分則是一些零散的記錄:

「雲夢澤來訪,留下燎原劍。言此劍為『天璿』,需以地火溫養二十年,待『天權』現世時自有感應。」

「三年前,獨子鐵心遭血痋教所害。屍體發現時,胸口被掏空,內有一枚紫黑色肉瘤……與古籍記載的『痋心種』吻合。此仇不共戴天!」

「近日門中怪事頻發。三名弟子夜間離奇暴斃,屍體後頸皆有針孔。我疑有內鬼,命無妄暗中調查……」

看到這裡,林清羽心中一寒。

原來鐵無妄(黑瞳使)早就被安排調查此事,難怪他能輕易栽贓、控製局麵。血痋教的滲透,真是無孔不入。

手劄最後幾頁,字跡潦草,顯然是重傷後所寫:

「蝕心痋發作……痛如刮骨……但我不能死……劍魄石絕不可落入魔教之手……」

「引爆劍魄石時,我看到了一些畫麵……是曆代門主殘留的記憶碎片……其中有一段……關於三百年前……」

「刺世天罡七俠中,有一人……來自鐵劍門……他持的正是燎原劍……他在隕落前……將劍意封入劍魄石……並留下預言……」

「預言說:三百年後,七星重聚之日,持雙劍之女子將麵臨抉擇——救一人,或救蒼生。」

雙劍之女子……

林清羽低頭看著手中的幽曈與背後的燎原。

救一人,或救蒼生?這是什麼意思?

她將手劄收起,準備離開劍塚。但就在轉身時,燎原劍忽然發出輕微的震顫,劍尖指向溶洞深處某個角落。

那裡,一堆斷劍之下,似乎埋著什麼。

林清羽走過去,撥開斷劍,發現下麵是一具屍體——不,不是屍體,是個還有微弱呼吸的少女。她約莫十五六歲,衣衫破爛,身上有多處傷口,但最致命的是後頸那個針孔:紫黑色,但沒有淤血擴散,反而有一層極淡的金光在針孔周圍流轉,勉強壓製著痋蟲。

少女懷中緊緊抱著一柄短劍,劍鞘上刻著「鐵心」二字。

是鐵狂生的獨子鐵心的劍?那這少女是……

林清羽立刻施救。

銀針刺穴,藥散外敷,又以幽曈劍的洞察之力探查她體內——果然,後頸針孔深處,一隻米粒大小的紫黑色痋蟲正在蠕動,但被那層金光困住,無法鑽入腦部。金光的氣息……與燎原劍同源。

是鐵狂生在最後時刻,將殘存功力注入女兒體內,護住了她的心神?

「爹爹……」

少女忽然呢喃,眼角滑落淚水。

林清羽輕歎一聲,將她背起。無論如何,先離開這裡再說。

夜奔百草

離開鐵劍門時,已是深夜。

林清羽背著昏迷的少女,朝著西方疾行。她不敢走大路,隻挑山林小徑。燎原劍在背後微微發燙,與幽曈劍產生著持續的共鳴,兩股力量在她體內迴圈,竟緩慢修複著之前的損耗。

這發現讓她驚喜。原來雙劍同持,還有這等好處——幽曈洞察、燎原淨化,二者相輔相成,能助持有者更快恢複。

但她也清楚,這隻是開始。血痋教既然能在鐵劍門設下如此精密的陷阱,那麼接下來的「百草堂」和「霧隱門」,恐怕也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午夜時分,她在一處山泉邊停下。

為少女清洗傷口、更換傷藥時,對方悠悠轉醒。

「你……你是誰?」少女虛弱但警惕,手摸向懷中短劍。

「林清羽。你父親鐵狂生托我照顧你。」林清羽將鐵劍門劍主令遞給她看。

看到令牌,少女眼眶頓時紅了:「爹爹他……」

「節哀。」林清羽輕聲說,「你叫什麼名字?」

「鐵心蘭。」少女擦去眼淚,眼神逐漸堅定,「爹爹說過,鐵劍門人可以死,但不能跪著死。林姐姐,我想報仇。」

「仇一定要報,但不是現在。」林清羽檢查她後頸的針孔,那層金光已經黯淡了許多,「你體內的痋蟲被令尊的力量壓製,但最多還能撐三天。我們必須儘快趕到百草堂——那裡是南荒最大的醫道宗門,或許有辦法驅除痋蟲。」

「百草堂……」鐵心蘭臉色微變,「我聽說,百草堂最近也很不太平。半個月前,他們的『藥王鼎』失竊了,現在全堂戒嚴,外人根本進不去。」

藥王鼎失竊?

林清羽心頭一沉。百草堂以煉藥著稱,藥王鼎是鎮堂之寶,據說能煉化世間百毒。這個時候失竊,未免太過巧合。

「無論如何,都要一試。」她扶起鐵心蘭,「你還能走嗎?」

「能。」少女咬牙站起,雖然腳步虛浮,但眼神倔強。

兩人繼續西行。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她們翻過一座山頭。前方山穀中,隱約可見大片燈火——那是一個規模不小的集鎮,正是百草堂所在的「百草鎮」。

但此刻的百草鎮,安靜得詭異。

沒有雞鳴犬吠,沒有早起勞作的人聲,甚至連燈火都一動不動,像是凝固在黑暗中。空氣中,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味。

與黑瞳使身上的氣味,一模一樣。

林清羽停下腳步,將鐵心蘭護在身後。

幽曈劍出鞘三寸,劍身映出前方景象:整個百草鎮上空,籠罩著一層肉眼難見的淡紫色霧氣。霧氣中,無數細如發絲的線縱橫交錯,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

而網的中央,百草堂的主殿屋頂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寬大的黑袍,背對她們,手中似乎捧著什麼。在他周圍,霧氣最為濃稠,那些絲線也最為密集。

黑袍人忽然轉頭。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平整如鏡,隻在額心處,刻著一隻血紅色的眼睛。

眼睛眨了一下。

所有霧氣中的絲線,同時震顫。

林清羽感到懷中的燎原劍驟然變得滾燙,劍鞘內傳出低沉的嗡鳴,那是遇到大敵的警示。

而無麵人緩緩站起,手中的東西在月光下顯露——

那是一座三足小鼎,鼎身刻滿草藥圖案,此刻正散發著不祥的紫黑色光芒。

百草堂鎮堂之寶,藥王鼎。

已淪為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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