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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證馬上就辦完。
離開前,方寧月回了趟老宅。
自從母親車禍去世後,她就很少回來。
她剛把母親經常穿的衣服整理好,一本硬殼日記本突然掉了出來。
方寧月一怔,她知道母親有寫日記的習慣,她去世時,卻怎麼也冇找到,竟然藏在衣服堆裡。
她翻到了最後一頁,卻渾身冰冷。
“今天在婦幼醫院看到澤清了。他摟著一個年輕女人,兩人從產科門診出來,手裡拿著B超單。不可能......澤清那麼愛寧月,怎麼可能?一定是誤會。我約了他下午見麵,必須當麵問清楚。”
日記停在這裡。
方寧月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她想起那天,母親去世的那天。
她說下午要去見個朋友,晚上來醫院找她吃飯。
可母親始終冇來,再接到訊息時,是警察打來的,母親的車在高架橋上刹車失靈,衝出了護欄。
原因是,車輛老化,意外事故。
可是......母親的車才做過保養,她開車也很小心。
而日記裡寫著,母親那天下午要見的人,是禹澤清。
依照她的性格,如果發現禹澤清出軌她是一定會離婚的。
而母親如果發現了真相也一定會告訴她。
那麼......會不會有人不想讓她知道真相?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來,讓方寧月毛骨悚然:難道......母親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她抓起日記本,跌跌撞撞衝下樓。
剛跑出巷口,一輛黑色麪包車急刹在她麵前,她直接被人打暈,兩眼一黑。
再次醒來時,眼前一片漆黑,雙手被反綁在身後。
方寧月能聞到潮濕的黴味和淡淡的香水味。
“醒了?”
方寧月瞬間聽出這聲音是蔣清婉!
蔣清婉的聲音怨毒,“方寧月,為什麼我都給澤清生孩子了,他還是不肯跟你這個下不了蛋的女人離婚?你這種女人,也配霸占澤清這麼久?”
“不過沒關係,猜猜看你在他心裡重要嗎!他能不能認出是你?”
方寧月奮力掙紮,喉嚨裡發出嗚咽。
“彆急呀。”
蔣清婉聲音壓得很低,“我已經告訴他,有個瘋女人想偷我們的孩子。你說,等會兒他看到你這樣......會親自動手嗎?”
腳步聲靠近。
“人在哪兒?”
禹澤清的聲音冰冷陰沉。
“在那裡......”蔣清婉瞬間帶上了哭腔,撲進他懷裡,“澤清,我害怕......她說她生不了孩子,就要搶走我們的......”
“彆怕。”禹澤清的聲音軟了一瞬,“冇人可以動我們的孩子!”
方寧月想喊,想告訴他她是方寧月,可嘴被死死堵著,隻能發出含糊的嗚咽。
突然,她的手猛地抓住,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那隻手她太熟悉了。
指節修長,掌心有薄繭,曾無數次溫柔地牽過她、撫過她的臉。
“一個下不了蛋的雞也配碰我的孩子?”
方寧月還冇反應過來。
下一秒,她的手腕狠狠摜向身旁的鐵架!
“哢嚓——”
骨骼碎裂。
劇痛瞬間貫穿全身。
方寧月眼前一黑,不受控製地蜷縮起來。
禹澤清鬆開手,她的右手軟軟地垂下去。
“把她的右手給我打斷,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偷孩子?”
“處理乾淨了丟遠點,彆人胃口。”
腳步聲遠去。
方寧月癱在地上,渾身因為劇痛而不停抽搐。
記憶裡的禹澤清,溫文爾雅,他會握著她的手,一遍一遍給她按摩:會在他生理期腹痛時,每天用掌心焐熱她的小腹。
求婚那晚,他單膝跪地,將戒指戴在她手上,吻著她指尖說:“這雙手,我要牽一輩子。”
可剛纔,也是這雙手,親手摺斷了她的腕骨。
不知過了多久,劇痛才從尖銳轉為鈍重的麻木。
方寧月用還能動的左手,一點一點蹭掉眼罩,又用牙齒配合左手,艱難地扯出嘴裡的布團。
她緊緊護著懷裡的日記本。
手機突然響了,是秦律師。
“方醫生,離婚手續全部辦妥。現在就可以出發。”
方寧月頓了頓。
“秦律師,除了離婚訴訟,我還需要你幫我查一件事。”
“您說。”
“我母親三年前的車禍。刹車失靈的調查報告,事故目擊者,以及她出事前要去見的人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方醫生,這件事可能......”
“查。”方寧月打斷他,“無論花多少錢,用什麼方法,我要知道真相。”
“好的。”
掛斷電話,她最後看了一眼整個京市。
這座城市,埋葬了她五年的愛情,埋葬了她做母親的權利,埋葬了她母親的生命,如今又添上一隻被他親手摺斷的手腕。
登機廣播響起。
舷窗邊,方寧月最後一次凝視那片逐漸縮小的土地,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字字浸著血:
“禹澤清,從此山水不相逢。”
“禹澤清,這輩子,我放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