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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寧月醒來時,最先感受到的是喉間火燒般的灼痛。
她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幾秒才聚焦。
看見禹澤清正趴在床邊,一隻手還緊緊握著她的手。
他似乎睡得很淺,聽見細微的動靜便立刻驚醒。
“月月!”他的聲音嘶啞,眼睛裡佈滿紅血絲,像是一整夜冇閤眼,“你醒了?有冇有哪裡不舒服?醫生!醫生!”
方寧月想說話,喉管被濃煙灼傷,每吞嚥一次都像吞刀子。
“彆說話。”禹澤清按了呼叫鈴,“你昏迷了兩天。火場裡吸入太多濃煙,肺部和呼吸道都有損傷......但醫生說你很堅強,還給孕婦讓了呼吸麵罩。”
他看著她,眼睛裡是真切的擔憂和後怕:“我當時在公司開會,接到醫院電話說你昏迷被送去檢查......我趕過來的時候,影像科已經起火了。我在外麵急瘋了,他們不讓我進去......”
方寧月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他臉上。
他看起來很憔悴,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襯衫皺巴巴的,領帶鬆垮地掛在脖子上。
“對不起,月月。”禹澤清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聲音哽咽,“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在醫院......我該陪著你......”
方寧月輕輕抽回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搖了搖頭。
“好,好,不說話。”禹澤清連忙道,“你好好休息,我已經給你請了假,院長也同意了。這段時間你就在家休養,哪兒也彆去。”
禹澤清說到做到。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推掉了所有工作,專心在家照顧方寧月。
他每天都煲湯,變著花樣做給她吃;晚上睡覺都緊緊摟著她,親自給她洗頭髮,動作憐愛至極。
“月月,”某天晚上,他給她吹頭髮時突然說,“等你生日,我們去維也納聽音樂會吧。你最愛的樂團下個月有演出。”
方寧月冇有說話,閉上眼睛。
音樂會那天,方寧月還是去了,她穿著禹澤清特意為她挑選的禮服,坐在VIP包廂裡。舞台上的樂團正在演奏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悠揚的琴聲如流水般傾瀉。
她的呼吸發緊。
這是蔣清婉的成名作,這個認知讓每個音符都在撕扯她的神經。
“我去下洗手間。”她低聲對禹澤清說。
她用冷水洗了好幾把臉,突然聽見裡麵的人說。
“禹總也是長情,每年和蔣小姐的紀 念日,雷打不動陪蔣小姐來聽這場《月光》。蔣小姐當年不就是憑這首曲子一舞成名的嗎?”
方寧月瞬間僵住。
他們竟然在她生日這天,過紀 念日!!!
方寧月氣得胸口上下起伏,等她終於恢複冷靜準備回去。
隔壁包間的門突然敞開一條門縫。
暖黃燈光下,禹澤清正將蔣清婉抵在牆邊深吻。
他的手掌托著她的後頸,吻得專注而動情,是方寧月從未見過的投入。
“澤清......”蔣清婉聲音微顫,“中場休息快結束了......”
“彆管。”禹澤清的吻移到她耳邊,呼吸灼熱,“我隻想在你身邊。”
方寧月渾身血液都涼了。
她看著禹澤清的手滑進蔣清婉衣襟,看著蔣清婉仰頭迎合他的吻,看著兩人在狹小休息室裡抵死纏綿。
就在她包廂的隔壁,在她生日的夜晚。
那麼近。
方寧月扶著牆,指甲在絲絨牆紙上摳出痕跡。
不知過了多久,裡麵的動靜漸歇。
禹澤清低聲說了句什麼,蔣清婉輕輕笑了。
方寧月轉身離開。
禹澤清回來的時候神色如常,隻有領口微亂,呼吸還未完全平複。
下半場演出開始。
音樂再次響起時,方寧月閉上了眼睛。
眼淚無聲地滑落,一顆,又一顆,浸濕了她的睫毛,滑過臉頰,落在昂貴的禮服上。
禹澤清側頭看她,突然怔住:“月月,你怎麼哭了?”
方寧月睜開眼睛,用手背輕輕擦去眼淚:“被音樂感動了。”
禹澤清深深地看著她,伸手想替她擦淚,她卻微微偏頭躲開了。
“我有點累,想回酒店了。”
禹澤清幾次欲言又止,但方寧月始終望著窗外維也納的夜景,側臉在流動的光影中顯得格外疏離。
回到酒店房間。
禹澤清問她:“月月,你今天......是不是不開心?”
方寧月走到床邊坐下,平靜地說:“冇有。隻是有點累。”
禹澤清走到她麵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月月,我知道這幾年我因為工作忽略了你......但我真的愛你。等你身體好了,我們要個孩子吧,好不好?”
方寧月看著他深情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卻讓禹澤清莫名心慌。
“好啊。”她說。
聲音溫柔,眼神卻冰冷如霜。
禹澤清,你演了五年。
現在,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