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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澤清的表情瞬間僵住。
他喉嚨滾動,“嶽母的車禍是意外,交警的報告......”
“報告上寫的是刹車係統老化。”
方寧月打斷他,“可她的車在出事前一週剛做過全麵保養,刹車片是全新的。”
她從手包裡抽出一張摺疊的紙,緩緩展開。
那是她母親日記最後一頁的影印件。
“她出事那天下午,約了人要見麵。”
方寧月舉起那張紙,讓禹澤清能看清上麵的字跡,“日記裡寫,她在婦幼醫院看到你摟著一個女人從婦科出來,手裡拿著B超單。她約了你,要當麵問清楚。”
她往前走了一步。
“禹澤清,她見到你了嗎?”
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禹澤清的臉色更加蒼白。
“我不知道......”他搖頭,聲音發顫,“那天下午我是去見了客戶,我冇有......”
“哪個客戶?”方寧月追問,“名字,公司,見麵地點,時間。”
禹澤清噎住了。
他的眼神開始躲閃,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說不出來了?”她輕聲說,“因為你根本就冇去見客戶。你去見我母親了,對嗎?”
“我冇有!”
禹澤清猛地抬頭,“寧月!你就這麼不信我?五年夫妻,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清楚!我怎麼可能害嶽母?她是這個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我最敬重的人!”
“敬重?”方寧月重複這兩個字,眼神一點點冷下去,“禹澤清,你的敬重就是在她發現你出軌、發現你在外麵有了私生子的時候,讓她意外死亡?”
“我冇有!那天下午我根本冇見過她!她的死是意外!是意外!”
他歇斯底裡地喊著。
方寧月靜靜看著他表演。
等他喊得聲音嘶啞,她才緩緩開口:“秦律師。”
“方醫生。”秦律師朝她點頭示意,然後轉向禹澤清。
“禹先生,我是方寧月女士的代理律師。根據我們調查,三年前您嶽母車禍身亡當天下午兩點至四點,您的行車記錄儀顯示您的車輛出現在城西的高爾夫球場,但球場監控證實您並未進入。
“同時,您的手機基站定位顯示您在那個時間段出現在城東的臨江路附近,而臨江路距離車禍發生的高架橋,隻有不到三公裡。”
秦律師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通話記錄單。
“另外,這是您當天下午的通話記錄。下午三點十七分,您接到了一個持續八分鐘的電話,號碼歸屬地是海外虛擬號,無法追蹤。但在三點二十五分,也就是通話結束八分鐘後,您嶽母的車輛刹車係統突然失靈。”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禹先生,請問那通電話是誰打來的?通話內容是什麼?”
禹澤清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他盯著那張通話記錄單,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宴會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禹澤清,看著他臉上血色褪儘,看著他眼中最後一點光亮熄滅。
方寧月走到他麵前。
“禹澤清,你知道嗎?我曾經真的以為,那場車禍是意外。我甚至怪自己,如果那天我不值夜班,如果我陪她去見朋友,她就不會出事。”
她頓了頓,眼眶微紅,卻冇有眼淚。
“直到我看到那本日記,直到我差點死在火場裡,直到你親手打斷我的手,我才明白,這世上哪來那麼多意外?”
她抬起左手,輕輕撫過自己右手手腕上那道猙獰的疤痕。
“都是人為的。”
禹澤清猛地抬頭,他想去抓她的手,卻被保鏢死死按住。
“寧月......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他語無倫次,眼淚終於滾落,“那天下午我是去見了人,但我不知道那是......我不知道他們會動手......我隻是想讓他們攔住嶽母,彆讓她去找你......我不知道他們會要她的命......”
他哭得狼狽不堪,像個孩子一樣蜷縮起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隻是太怕失去你了......寧月......你原諒我......我們再重新開始......我什麼都不要了,公司、財產、名聲......我隻要你就夠了......”
方寧月看著他,眼神裡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禹澤清,”她說,“有些錯,是冇辦法原諒的。”
她轉身,不再看他。
“秦律師,報警吧。”
“不——!”禹澤清拚命搖頭,“寧月!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你丈夫!我們在一起五年!五年!”
保鏢將他往外拖,他的喊聲在走廊裡迴盪,漸漸遠去。
方寧月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筆直。
楚澤夜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了她的左手。
他的掌心很暖,帶著常年握手術刀留下的薄繭。
“冇事了。”他低聲說。
方寧月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向滿廳賓客。
她舉起左手重新端起香檳杯,聲音恢複了平靜:“抱歉,讓各位見笑了。我們繼續。”
水晶燈重新亮起,音樂再次流淌。
但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有些裂痕,一旦產生,就再也不可能癒合了。
就像那隻被生生折斷的手腕。
就像那場葬送了至親的意外。
就像那五年,自以為是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