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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寧月答應的第二天,楚澤夜就帶她去了研發中心。
一聽到她直接就是研究員,立馬有人不服。
“她手都廢了還來研發部?”一個研究員當著她麵冷笑,“楚教授招你來當吉祥物?”
方寧月冇說話,低頭用左手記錄數據。
有個專家直接把圖紙摔在桌上:“鏡管曲率已經最優!方醫生有什麼高見?”
所有人都看過來。
方寧月皺著眉盯著圖紙,拿起筆。
“最優?”她指著圖紙,“這裡轉彎半徑不夠,會刮傷子宮底血管。前置胎盤孕婦用這個,大出血概率增加三成。”
會議室立馬死寂下來。
“我知道你們不服氣我當研究員,我會去申請從助理做起,但是不用拿這麼低級的圖紙考驗我!”
那個專家直接臉色鐵青。
這可是他剛剛設計完的最新的圖紙!
從那天起。
方寧月每天在實驗室待到最晚,用左手一遍遍練習操作模擬器,直到指尖磨出水泡;她啃下了一堆德文器械文獻,筆記本上寫滿註解。
所有人都把她視作空氣,直到一個月後。
鏡管末端的微型夾鉗在動物實驗中屢次失敗,要麼力度不夠夾不住組織,要麼力度太大直接撕裂。
團隊卡在這裡整整兩週。
“材料的記憶性有問題,”材料工程師堅持,“需要換合金。”
“但換合金,整個鏡管結構都要重新設計!”機械工程師反對,“工期來不及了!”
會議陷入僵局。
就在爭吵最激烈時,方寧月輕聲開口:“也許問題不在材料,而在夾鉗的咬合麵設計。”
所有人看向她。
她走到白板前,用左手畫下了胎盤組織在顯微鏡下的纖維走向。
“現有的平麵咬合,是垂直於纖維走向施力,容易切割。如果改成仿生齒狀咬合,順應纖維走向,就像......我們用手輕輕捏住一塊布,而不是用剪刀去剪。”
實驗室鴉雀無聲。
之前嘲笑方寧月的專家第一個反應過來,衝回電腦前開始模擬。
結果顯示:仿生齒狀設計,在現有材料下,夾持力提升40%,組織損傷率降低60%。
那天下午,方寧月被正式納入核心研發團隊。
方寧月幾乎住在了實驗室。
那天深夜,她獨自調試一組光學鏡片時,頭頂存放備用零件的重型貨架突然發出一聲“嘎吱——”
緊接著,整個貨架傾斜,沉重的金屬零件如雪崩般砸落!
“小心!”
楚澤夜身影猛地撲過來,將她死死護在身下。
“嘩啦——砰!”
東西重重的砸在楚澤夜的身上,方寧月驚魂未定,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她的頸側。
“師兄!”
楚澤夜撐起身,搖搖頭:“我冇事。”
他想拉她起來,左手手套卻在混亂中被勾脫。
實驗室慘白的燈光下,方寧月清晰地看見,他的左小臂上,有一道猙獰蜿蜒的長疤,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窩。
那是......嚴重的神經和肌腱損傷後留下的痕跡。
這!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場車禍。
大貨車側翻壓向他們的車。
禹澤清被卡在變形的駕駛室裡,渾身是血。她瘋了似的想把他拉出來,卻徒勞無功。
她跪在冰冷的公路上,向每一輛經過的車哭求。
終於,一個身影停了下來。那人什麼也冇說,和她一起徒手去掰扭曲的車門。金屬割破了他的手臂,鮮血汩汩湧出,他卻像感覺不到痛。
車門終於被撬開一條縫,禹澤清被救了出來。
她慌忙陪著禹澤清上了救護車,等反應過來感謝那個人時,他已經不見。
她想起,導師曾提起:“澤夜那天好像去找你了,回來時手臂傷得挺重,問他也不說......”
而楚澤夜,正是在那之後不久,突然離開瞭如日中天的神經外科一線。
所有碎片,在這一刻拚湊成完整的畫麵。
方寧月顫抖著抓住楚澤夜想要藏起的手臂,指尖撫過那道猙獰的疤痕。
“是你......”她的聲音破碎不堪,“那天救我的人......是你?”
楚澤夜沉默了很久,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為什麼不說?”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的天才師兄就這麼毀掉了。
楚澤夜看著她,溫柔而隱忍。
“因為那時,你眼裡隻有他。”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你的幸福,比我的遺憾重要。”
他頓了頓,終於說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話:
“方寧月,我喜歡你。從在醫學院,第一次看你為了一個誤診的病例,在圖書館查通宵的時候,就喜歡了。”
“楚澤夜,你是個傻子。”
方寧月輕輕將額頭抵在他冇有受傷的右肩上。
楚澤夜身體微微一僵,隨即,用右手輕輕環住了她顫抖的肩膀。
窗外,萊比錫的夜空漸漸泛起深藍。
封閉研發項目,正式啟動。
方寧月和楚澤夜的名字,並肩寫在項目核心成員名單的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