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那天,方寧月飛機落地德國,她拖著行李箱直奔萊比錫大學醫學院。
骨科教授發現她的手不對勁。
“尺橈骨粉碎性骨折,正中神經和尺神經嚴重挫傷,屈肌腱多處斷裂。”
“你需要馬上做手術!”
方寧月來不及反應,她就被推上了手術檯。
她怕麻藥影響神經,堅持不肯用麻藥。
教授剖開她的手臂紋理,她痛得幾乎昏厥,又被強行進行骨骼修複。
痛!好痛!
比手被打斷的時候還痛!她再也承受不住,暈了過去。
等她悠悠轉醒,看到的就是一張肌電圖報告。
神經傳導的波形線幾乎是一條直線。
“我們儘力修複了骨骼和肌腱,但神經損傷......是不可逆的。”
教授聲音低沉,“方醫生,我很抱歉。您恐怕......再也無法進行需要高度精密操作的外科手術了。”
方寧月盯隻覺得五雷轟頂,她再也不能做手術了?
她猛地抓住持針器。
右手一顫,五指不受控製地痙攣,連帶小臂肌肉劇烈跳動,劇烈的神經痛瞬間竄上肩膀。
她咬牙,額頭滲出冷汗。
“放鬆,方醫生!”教授按住她的手臂,“這是神經損傷後的運動功能障礙,強迫性使用會加重損傷!”
方寧月閉上眼。
她知道,她的手,徹底廢了!
接下來的幾天,方寧月都在酒吧買醉,她喝的昏天黑地,有人想來搭訕,都被一個人趕走。
但是方寧月冇有注意到他。
烈酒燒喉,麻痹神經。
就在她又要倒酒時,一隻修長的手按住了酒杯。
“再喝,你的手就徹底廢了。”
方寧月抬起頭,醉眼朦朧中,看到了一張三年未見的臉。
楚澤夜。
醫學院的傳奇,“神一刀”,三年前突然從神外一線消失,杳無音訊。
“師兄?”她聲音沙啞,“你怎麼......”
楚澤夜冇回答,放下一杯溫水。“跟我走。”
他帶她穿過醫學院深處的小路,來到一棟老舊實驗樓的地下室。
“胎兒鏡研發中心。”
楚澤夜的聲音響起,“我們在做第四代智慧胎兒鏡。目標是通過不到2毫米的切口,完成宮內複雜手術。”
方寧月愣在原地。
她想起那些關於楚澤夜的傳聞——
為錢離開一線、失去醫者本心、在某個私立醫院當顧問撈金......
一股混合著酒精和絕望的怒火猛地衝上來。
“所以你就放棄了手術檯?”
她的聲音在顫抖,“躲在這裡擺弄這些機器?楚澤夜,我認識的師兄是在手術檯上能從死神手裡搶時間的人!不是躲在實驗室裡的研究員!”
楚澤夜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
“跟我來。”
他帶她去了一個手術檯。
手術檯上,是一位26歲的孕婦。
超聲影像顯示:完全性前置胎盤,胎盤植入穿透子宮肌層,合併嚴重肺動脈高壓。傳統剖宮產對她而言,死亡率超過70%。
胎兒心率已經開始下降。
楚澤夜示意主治醫師上前。
方寧月屏住呼吸。
冇有開腹,在超聲實時引導下,將一根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鏡管,通過腹壁上一個不足3毫米的穿刺點,精準送入子宮。
高清螢幕上,放大五十倍的視野裡,胎盤血管網清晰得像一幅地圖。
醫生操縱著鏡管末端的微型器械,一點點剝離植入的胎盤組織,為胎兒清理出通道。
出血量:不到50毫升。
十五分鐘後,嬰兒被順利取出,母親的生命體征平穩。
“看到了嗎?”他看向方寧月,聲音平靜,“唯有一線醫生最精準的臨床經驗才能研究出最適宜的胎兒鏡。”
“而這,往往是行業類最稀缺的經驗,隻有深入一線的人,才能研究出適合百姓的產品。”
他走到她麵前,目光落在她裹著厚重支架的右手上。
“你的手暫時拿不起傳統的手術刀了。”
他說,“但你的經驗、你對產科解剖的理解、你在危急時刻的判斷,這些是任何機器、任何演算法都替代不了的。”
他指向樓下正在被小心收起的胎兒鏡。
“我們需要你,方寧月。”
方寧月站在原地。
右手腕還在隱隱作痛,石膏的束縛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失去了什麼。
但那一刻,長久以來籠罩著她的黑暗,第一次被撕開了一道裂縫。
她抬起頭。
“我需要做什麼?”
楚澤夜從口袋裡掏出一份計劃書,遞給她。
“從學會用左手畫解剖圖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