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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蘇醒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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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那扇厚重的、隔絕生死的自動門,在蘇晴和李曉雯近乎凝固的注視下,再一次無聲地滑開了。

這一次,走出來的不再是行色匆匆的護士,而是昨晚那個負責與蘇晴溝通的中年男醫生。他依舊穿著墨綠色的刷手服,臉上帶著口罩,但蘇晴幾乎在一瞬間就認出了他眼神裏的某種變化——不再是昨晚那種爭分奪秒的凝重,而是帶上了一絲……可以稱之為“階段結果”的疲憊和平靜。

蘇晴像被電擊般猛地從硬塑料椅子上彈起來,因為起身太猛,眼前一陣發黑,身體晃了晃,李曉雯立刻扶住了她。兩人幾乎是撲到了醫生麵前。

“醫生,沈渡他……怎麽樣了?”蘇晴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眼睛死死盯著醫生的口罩,試圖從那雙露在外麵的眼睛裏讀出任何資訊。

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寫滿熬夜疲憊、但神情相對緩和的臉。他看了看蘇晴,又掃了一眼旁邊同樣緊張的李曉雯。

“病人沈渡,暫時脫離最危險的休克狀態,血壓和血氧在藥物維持下基本穩定。”醫生開口,語氣平穩,帶著一種見慣生死的客觀,“胃鏡下的止血是成功的,出血暫時控製住了。不過,因為失血過多,身體極度虛弱,而且癌腫本身和手術創傷,導致疼痛會非常劇烈。目前還在ICU密切監護,主要是觀察有無再出血,控製感染,管理疼痛。”

暫時脫離最危險狀態。出血控製住了。

蘇晴緊繃了整整一夜、幾乎要斷裂的神經,在聽到這兩句話的瞬間,像是被驟然鬆開的弓弦,猛地一鬆。巨大的、劫後餘生般的虛脫感瞬間席捲了她,雙腿一軟,如果不是李曉雯緊緊攙扶著,她幾乎要癱倒在地。滾燙的淚水,毫無征兆地再次湧出,順著她蒼白瘦削的臉頰滑落,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絕望,而是混雜了無法言喻的慶幸和後怕。

“那……那他醒了嗎?我們能看看他嗎?”李曉雯替幾乎說不出話的蘇晴問道。

醫生搖了搖頭:“還沒有完全清醒,處於鎮靜鎮痛狀態,這樣有利於他恢複,也能減少痛苦。ICU有嚴格的探視規定,每天下午有半個小時的探視時間,一次隻能進一位家屬。你們可以下午再過來。”

每天半小時,一次一人。

這短暫到近乎殘忍的時間,卻成了蘇晴此刻唯一的、微弱的光亮。至少,她能見到他了。能親眼確認,他還活著,還在呼吸。

“謝謝……謝謝醫生……”蘇晴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不停地鞠躬。

醫生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又回到了那扇厚重的門後。

等待的時間,並未因為沈渡“暫時脫離危險”的訊息而變得輕鬆。焦慮轉變成了另一種形式——對那短暫半小時探視的期盼,對沈渡醒來後要承受的“非常劇烈的疼痛”的恐懼,以及對未來那渺茫未知的深深憂慮。

蘇晴和李曉雯在醫院附近找了家簡陋的鍾點房,輪流洗漱,勉強休息了一下。蘇晴幾乎無法閤眼,一閉上眼,就是沈渡渾身插滿管子的樣子,和他筆記本上那些平靜的、關於她未來生活的叮囑。下午的探視時間,成了懸在她頭頂唯一的目標。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挪動。終於,到了下午ICU規定的探視時間。

蘇晴站在那扇自動門前,心跳如擂鼓。她換上了李曉雯臨時去買的幹淨衣服,洗了臉,梳了頭,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糟糕,不想讓沈渡(如果他意識清醒的話)擔心。可鏡子裏的自己,眼睛依舊紅腫,臉色慘白,再怎麽整理,也掩蓋不住那份從骨子裏透出的憔悴和驚惶。

門開了。護士叫了沈渡的床號和家屬姓名。

蘇晴深吸一口氣,在李曉雯鼓勵的目光中,邁步走了進去。

一股更濃烈、更複雜的消毒水、藥物和某種疾病特有的氣味撲麵而來。燈光是那種恒定的、沒有溫度的慘白,照在光潔到反光的地麵和牆壁上。視線所及,是一個個用透明玻璃隔開的獨立監護單元,裏麵躺著形形色色、被各種儀器管線包圍的重症病人,隻有監護儀器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和曲線,顯示著生命的跡象。

安靜。一種被儀器低鳴和醫護人員偶爾低聲交談襯托出的、令人心悸的、壓抑的安靜。

護士領著蘇晴走到其中一個單元前。玻璃牆擦得很幹淨,能清楚地看到裏麵的情景。

沈渡躺在正中的病床上。身上蓋著白色的薄被,但被子下身體的輪廓,瘦削得令人心驚。他的臉上依舊扣著氧氣麵罩,露出緊閉的雙眼和過分蒼白、幾乎透明的麵板。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突出,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額頭上貼著退熱貼,手臂上紮著留置針,連線著好幾條輸液管,透明的液體正一滴滴流入他的血管。胸口貼著電極片,導線連線著旁邊那台發出規律“嘀、嘀”聲的心電監護儀。螢幕上的數字和波形,是此刻證明他生命存在的最直接證據。

他看起來那麽小,那麽脆弱,陷在雪白的被褥和冰冷的儀器中間,像個被拆散了、勉強拚湊起來的、易碎的玩偶。完全不是蘇晴記憶中那個沉默挺拔、能穩穩接住她所有崩潰的沈渡。

蘇晴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有哭出聲。她慢慢走到玻璃牆邊,隔著那層透明的障礙,貪婪地、心痛地看著他。

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穩。即使在藥物的鎮靜下,眉頭也微微地蹙著,那是一種無意識的、源自身體深處的痛苦痕跡。他的嘴唇幹裂起皮,偶爾會無意識地翕動一下,彷彿在忍受著什麽,喉嚨裏發出極其輕微、模糊的囈語,但聽不清內容。插著輸液管的手,手指會偶爾神經質地抽動一下,指節微微彎曲。

“他現在用了很強的鎮痛和鎮靜藥物,但癌痛本身很頑固,所以可能還是會有一些痛苦的反應,是正常的。”護士在一旁低聲解釋,“你可以試著跟他說說話,他雖然不一定能回應,但可能能聽到。”

蘇晴點了點頭,抬起顫抖的手,輕輕貼在冰涼的玻璃上,彷彿這樣就能穿越這層屏障,觸碰到他。

“沈渡……”她開口,聲音哽咽得厲害,帶著無盡的疼惜,“我來了。我來看你了。”

病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隻有監護儀規律地“嘀嘀”響著。

“醫生說你很勇敢,出血止住了,暫時沒事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盡管眼淚還在不停地流,“我就在外麵,我和曉雯都在。你別怕,好好休息,快點好起來,我們……我們就回家。”

回家。回那個有餃子館,有深藍色窗簾,有他筆記本的“家”。這個字眼,此刻說出來,帶著一種心酸的、不真實的期盼。

沈渡的眉頭似乎幾不可察地蹙得更緊了一些,喉嚨裏又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插著輸液管的手,手指再次蜷縮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麽,又像是抵禦某種侵入的痛苦。

蘇晴的心被狠狠揪住。她知道護士說的“非常劇烈的疼痛”是什麽意思了。即使在他看似沉睡、被藥物控製的狀態下,那該死的病魔,依舊在無情地啃噬著他的身體,折磨著他的神經。

“疼嗎?”她啞著聲問,明知他無法回答,卻還是忍不住,“是不是很疼?沈渡,你再忍一忍,醫生用了藥,很快就不疼了……”

她絮絮地、語無倫次地說著,說外麵的天氣,說曉雯來了,說餃子館她鎖好了門,說她學會了調他筆記上寫的紅糖薑茶的比例……說一切瑣碎的、無關緊要的事情,隻是想讓他聽到她的聲音,感覺到她的存在。

半小時的時間,在蘇晴的眼淚和低語中,飛快地流逝。當護士輕聲提醒探視時間到了時,蘇晴幾乎要懇求再多待一會兒。但她知道規矩,隻能戀戀不捨地、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走到玻璃牆外,她最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沈渡。他依舊維持著那個痛苦的姿勢,沉睡,或者說,被痛苦強迫著沉睡。

從ICU出來,蘇晴的眼淚就沒有停過。但和昨晚那種滅頂的恐懼不同,此刻的眼淚裏,充滿了親眼所見後的、具體而尖銳的心疼。她終於直觀地看到了,沈渡正在承受著怎樣非人的折磨。那不僅僅是一個醫學名詞“癌痛”,那是他緊蹙的眉頭,無意識的呻吟,消瘦到脫形的身體,和即使在藥物作用下也無法完全平息的、身體的顫抖。

接下來的兩天,蘇晴和李曉雯輪流守在醫院。沈渡的情況時好時壞。體溫時有波動,有輕微的肺部感染跡象,需要用更強的抗生素。疼痛管理成了最大的難題,常規劑量的鎮痛藥效果有限,加大劑量又擔心影響呼吸和意識。醫生找蘇晴談過幾次,話語間透露出一種艱難的平衡。

第三天下午,蘇晴照例進去探視時,發現沈渡的氧氣麵罩換成了鼻導管,眼睛雖然還閉著,但眼皮下的眼球似乎在微微轉動。

她像往常一樣,隔著玻璃對他說話。說到餃子館樓上那盆綠蘿好像長新葉子了時,她忽然看到,沈渡緊閉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蘇晴的心髒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湊近玻璃,聲音放得更輕,更緩:“沈渡?你能聽見我說話嗎?我是蘇晴。”

沒有回應。

但幾秒鍾後,沈渡的睫毛,又顫動了一下。然後,他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掀開了一絲眼縫。

那眼神起初是渙散的,沒有焦距的,茫然地望著頭頂慘白的天花板,瞳孔在燈光下收縮得很小。過了好幾秒,那渙散的目光,才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移動著,最後,艱難地對焦,落在了玻璃牆外,蘇晴淚流滿麵的臉上。

他的眼神很空,很茫然,像是從一場極其漫長、極其痛苦的噩夢中掙紮著醒來,一時不知身在何處,今夕何夕。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氧氣麵罩下撥出一小團白霧,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沈渡!”蘇晴的眼淚瞬間決堤,她幾乎要將臉貼在玻璃上,“你醒了?你看得見我嗎?我是蘇晴!”

沈渡的目光,依舊空洞地落在她臉上,彷彿在辨認,在回憶。他的眉頭因為身體某處傳來的疼痛而再次蹙緊,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其低微的、沙啞的呻吟。然後,他用盡了全身力氣般,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但蘇晴看見了。

他醒了。他看見她了。他認得出她。

巨大的、混合著心酸和喜悅的洪流,瞬間將蘇晴淹沒。她隔著玻璃,又哭又笑,語無倫次:“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別怕,我在這裏,一直都在……醫生說你很快就能出來了,我們就能回家了……”

沈渡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裏的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彷彿耗盡了所有生命力的疲憊,和一種蘇晴無法完全解讀的平靜。他沒有再試圖點頭或搖頭,也沒有再發出聲音,隻是那樣看著她,彷彿用目光,輕輕地、確認般地,撫過她的臉龐。

然後,或許是因為清醒帶來的疼痛更加清晰劇烈,或許是因為這短暫的清醒耗盡了他剛剛聚集起的一點點力氣,他的眉頭再次緊緊鎖起,臉上掠過一絲清晰的痛苦神色。他閉上了眼睛,頭微微偏向一邊,彷彿想將自己重新埋入那種能隔絕部分痛楚的昏睡之中。隻有胸口在氧氣鼻導管下微微的起伏,和監護儀規律的“嘀嘀”聲,證明著他仍在頑強地、痛苦地,活著。

護士進來,檢視了一下監護資料,對蘇晴低聲說:“病人現在非常虛弱,清醒時會很痛苦。讓他休息吧。能醒過來,已經是很好的跡象了。”

蘇晴點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著病床上重新陷入昏睡、卻依舊被痛苦縈繞的沈渡,心裏那剛剛因為“蘇醒”而升起的一絲微弱光亮,迅速被更深的、冰冷的陰影覆蓋。

他醒了。但這蘇醒,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更清晰、更殘酷地,去感受那正在一寸寸吞噬他生命的、無邊無際的疼痛。

原來,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清醒地、一分一秒地,忍受著走向死亡的過程。

而這,就是沈渡必須要麵對的,他們“三個月約定”裏,最真實、也最殘忍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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