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塵音 第68章 丹心怎渡將軍怨2 人間。墳頭山。…
丹心怎渡將軍怨2
人間。墳頭山。……
人間。墳頭山。
言朝和風奚到時,
方圓十裡彆說是人,就連一隻爬蟲都難見。隻一座荒山,突兀地立在一處。遠遠望著,
發現整座山的形狀竟是一個巨大的墳包。
言朝道:“這是什麼地方?”
風奚道:“望魘居士的老巢。”
言朝卻道:“想我這百年光陰,神官鬼王多是隻聞其名,不曾打過交道。如今短短數月,倒是都見了個遍。你彆說,
他這地方還挺彆致的。”
風奚打了個響指,
前方便出現一條窄道,
道:“走吧,
從這進山。到時咱們旁觀就是。”說罷,
便率先走在前麵。
旁觀?他們確該如此。各路鬼王雖是各自為政,
但風奚統領鬼域,如今這事牽涉眾多。他不能不管,
也不能管太多,
隻當一個旁觀者,
在必要時出手,
這纔是最合適的。言朝在原地站了片刻,
跟著風奚走了進去。
二人沿著窄道走了沒一會兒,路越走越寬,
但陰氣也越來越重。到儘頭時,
放眼一望,漫山遍野都是大大小小的墳墓,果真是山如其名。前方隱隱有奇怪的腳步聲傳來。
那腳步聲時輕時重,沒有規律。聲音遠時,聽著很輕,聲音近時,
聽著很吵。言朝忍不住道:“風奚,這是什麼地方?”
風奚輕聲道:“噓。”
話音剛落,迎麵就浩浩蕩蕩來了一群小鬼。這些小鬼有的在半空飄,有的在地裡跑,有的支棱著隻剩一條胳膊的身體艱難前行,有的頂著沒有腦袋的身體橫衝直撞。總之,沒有一個正常的。
言朝覺得有意思,就站在原地看,完全不擔心被他們發現。待他們走近,風奚牽著她,堂而皇之地跟在他們後麵。
風奚道:“這次怎麼不見你撒毒藥啊?”
言朝卻道:“因為我知道你會安排好的。”
言朝瞧著自己的穿著並未改變,想不到曾經聽到的,關於這位望魘居士的傳聞都是真的。
據說他瘋癲時,常招四麵八方的鬼群歡作樂。但偶爾也會混進來一些其他身份的人,他卻來者不拒。隻要不做出有損他的事,他纔不管來的是天王老子還是地痞流子。若真有事,自有他身邊的無名替他擺平。
就是不知今日究竟是群魔亂舞還是腥風血雨了。
二人跟隨眾人穿過無數個墳包後,進入了一處山洞中。剛一踏入,前方便有歌聲傳來。這陣歌聲既不是溫香軟語,也不是雜亂難聽,而是慷慨激昂,千軍萬馬陣前,如臨戰場。
眾人聽到這樂聲後,突然興奮地大叫,腳步也跟著快了。二人跟著眾人,在山洞裡七拐八拐,沿途見了不少用人骨做成的詭異裝飾,還有用骨灰描繪的詭異圖案。而這些東西都被施了法術,它們就像惡作劇一般,一會從頭頂上緩緩垂落,一會在背後薅人頭發,一會在旁邊朝人吐一汪粘稠還裹著臭蟲的液體
這一遭下來,原本就風塵仆仆的眾人,如今更是變得破破爛爛,但他們似乎都樂在其中。風奚牽著言朝在後麵不緊不慢地走,那些東西半點也沒近二人的身。
這時,兩名小鬼有說有笑,迎麵走來。在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列活人。這群活人裡上至七八十歲的老人,下至二三十歲的年輕男女,身份也是有窮有富,他們沒有被繩子束縛,每個人臉上卻都死氣沉沉的。
那兩名小鬼看著囂張,一言一行卻十分禮貌,道:“趁著魘君大人還沒來之前,你們都要好好考慮!是想和大家一起玩樂,還是想成為大人的盤中餐!”
言朝聞言一驚,這是要吃人?五個鬼王中,從未聽過有哪位喜好吃人。這魘君瘋癲,竟是瘋到要吃活人的地步?可他這舉動又著實怪異,竟讓被吃者自己選?而那些人似乎也絲毫沒有恐懼,反而還有些期待?
言朝輕聲道:“這是什麼情況?”
風奚淡淡地道:“看看就知道了。”
洞xue最深處,燈火通明,有一把用骷髏做成的巨椅,四五張由人骨和石頭做成的大圓桌,。牆上陳列著各式各樣的兵器,那些兵器雖好,卻不抵正中那柄已經生鏽的長劍。劍上還殘留著斑斑血跡。
小鬼們陸續端著一盤盤菜肴出來,有人吃的,也有鬼吃的。琉璃玉盞,玉盤珍饈,好不奢侈。這裡到處都是白骨,但卻與妄生城不同。前者莊嚴肅穆,後者奢靡頹唐。
正在此時,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道:“今天竟來了這麼多想被我吃掉的人?真熱鬨啊。”
言朝側目望去,隻見一披頭散發的黑衣人走進來。他身上的長衫半敞著,脖子上掛著一串骷顱頭,臉上塗滿了骨灰,眉毛和嘴唇都被鮮血染紅,一雙腳赤著,腳腕上纏著一條斷了的鐵鏈,每走一步都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他身後,跟著一個身披鎧甲,戴著無臉麵具的人。想必,這就是魘君和他的手下無名了。
眾人見狀,振臂高呼,待他落座時,眾人方纔落座。魘君隨意地靠在椅子上,微眯著眼,視線在那群活人中淡淡地掃視一圈,隨手指了一個老頭子,道:“你,過來。”
那老人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到魘君身邊,跪下身,道:“大人,請您吃了我吧。”
魘君道:“你為何要我吃了你啊?”
老人哭訴道:“我的兩個兒子被抓去征了兵,我的兒媳也被抓去做了營妓我家老婆子和年幼的小孫子也病死了他們都沒了!都沒了!!若大人不嫌棄,請吃了我吧。”
魘君道:“好,我成全你。”不等老人道謝,他便一手擰下那老人的頭顱,鮮血直流,他將頭放在口中咀嚼,發出“嘎嘣”的脆響,不多時,他吐出一團頭發和骨頭渣滓,“果然是老了,吃著真費勁。”
隻這一句話,無名便將老人的身體丟向下方一圓桌,眾人一擁而上,片刻間,便連骨頭渣滓都不剩了。
其餘那些人,他們都同樣背負著各種各樣無法了結的痛苦。他們來到這裡,希望魘君能賜他們一個恩典。隻有極少數的人,選擇繼續活下來,在這裡縱情享樂一場。
言朝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她的心情既平靜又複雜。世間人千萬,命運各不同,旁人不解,與己卻是解脫。蒼生之大,不過都是各人腳下的那一片土地罷了。
轟——!
忽然一聲巨響打斷了眾人,白骨碎石震落,周圍瞬間起了一層灰霧氣。無名瞬間持劍站到魘君身前。魘君猛地一滯,須臾便嘶吼道:“誰?!誰敢擾我?!滾出來!!!”
灰霧中,突然出現一道刺眼的光芒。光芒中,兩道身影顯現。是凡雨和拂葉。
凡雨臉色蒼白,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沒擦淨的血跡。拂葉靜靜地立在他身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眼底流露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凡雨道:“魘君!泉姝!你給我出來!”
魘君正是泉姝。
待看清來人,他先是一頓,很快他便麵部扭曲,雙目猩紅,喉嚨裡發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道:“我當是誰呢?竟然是你!哈哈哈哈哈哈——你一個奸臣之子!竟也敢到我的地盤上撒野?!”
凡雨叱道:“你說謊!!你這妖魔滿嘴謊言!你害了任大人還不夠,現在還想害我嗎?!!!”
泉姝登時站起身,一把推開了無名,道:“軍營出來的人果然嘴硬!我今日便讓你看看我都經曆了什麼?!”說罷,他兩指一彈,一截蛛絲瞬間衝向凡雨,一些不屬於他的記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人聲鼎沸的街市。茶館裡,說書人拍案叫絕:“泉將軍神威!一劍斬風波,那九漓宵小望風披靡!”台下聽眾滿眼崇敬,掌聲雷動。幾個孩童擠在人群前,激動道:“長大了我也要像泉將軍那樣當大英雄!”“泉將軍永遠保護我們!”
昏暗的油燈下。一個婦人緊緊抱著被噩夢驚醒,啼哭不止的孩子,嗬斥道:“再哭!再哭晚上就讓那‘魘鬼’來抓你!他可是專吃不聽話小孩的惡鬼!”孩子嚇得瞬間噤聲,眼裡隻剩下恐懼。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燃燒的村莊。人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哭喊著逃命,推搡,踩踏。一個瘦小的少年被瘋狂的人流裹挾,絕望地哭喊著,懷裡死死護著一個布包,道:“彆擠!我的畫!”他被人撞倒,布包脫手飛出,散開的畫捲上,精心描繪的神像畫被無數慌亂的腳踩進泥裡。
少年絕望地伸出手,眼睜睜看著自己視若生命的畫被徹底毀掉。下一刻,一隻大腳狠狠地踩在他的背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淹沒在周圍的喧囂中。他最後看到的,是泥地裡神像模糊而悲憫的眼睛。
泉姝譏諷道:“看啊!看看你這高尚的神明守護的‘太平盛世’!看看這些慕術的百姓!這一切都拜你父親所賜!你——!也配為神?!!”
他的手臂猛地收回,眼中的怨恨愈加濃烈:“你的好父親!就是他!勾結九漓!泄露軍機!在我出征前給我下毒!二十歲哈哈哈哈二十歲!我活不過二十歲的批命成了他絕佳的藉口!落英峽,那更是為我泉家軍精心準備的墳場!!!”
更多的畫麵隨著他的控訴再度衝入凡雨的腦海:
杜正思在昏暗的密室裡,將一卷地圖交給了一名九漓使者
泉姝在帥帳中,毫無防備地喝下士兵遞上的“壯行酒”
落英峽,泉家軍的將士們被九漓伏兵瘋狂絞殺!熟悉的親族麵孔一個個在泉姝麵前倒下,用身體為他阻擋刀劍,嘶吼著“將軍快走!”泉姝奮力拚殺,眼前陣陣發黑,他拄著長劍,看著周圍堆積如山的泉家子弟的屍體,看著那麵被鮮血浸透的“泉”字旗被亂刀砍倒
混亂的敵陣中,一個身披九漓將領盔甲的身影正揮刀奮戰,目光卻穿過廝殺的縫隙,死死鎖定在泉姝的方向,眼裡滿是無法言說的震驚和焦急。他似乎想衝過來,卻被眾多士兵將領裹挾,身不由己地遠離。泉姝模糊的視線捕捉到那個身影,最後的意識裡滿是痛苦和不解:“齊承?為什麼會是你”
這時,無名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你你都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