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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塵音 第67章 丹心怎渡將軍怨 凡雨和拂葉趕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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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心怎渡將軍怨
凡雨和拂葉趕到時……

凡雨和拂葉趕到時,
姻緣廟已燒得隻剩個黑架子,幾點火星明明滅滅,空氣裡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許未卿像尊石雕似的杵在廢墟前,
手裡死死攥著什麼東西,指節發白。他旁邊,陌離哀傷地望著眼前的廢墟,身影時明時暗。

凡雨心頭火起,
一步跨過去,
道:“怎麼回事?任大人呢?”

許未卿猛地轉過頭,
冰冷的目光直勾勾地刺向凡雨,
聲音嘶啞道:“死了。燒沒了。”他攤開手,
掌心躺著一小塊邊緣焦黑的青玉碎片,
是任遠山蟬冠的殘骸,“她騙了所有人,
更騙了她自己,
她纔不是那個被你們人人稱道的‘大好人’!”

凡雨道:“你胡說什麼!”他被激得青筋一跳,
當即就要朝許未卿揮拳。

許未卿隻是冷笑,
不再看他,
空洞的目光又落回那片焦土,一手緊緊牽著陌離。

拂葉沒理會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她視線掃過廢墟,
像在尋找什麼。焦黑的梁木、碎裂的瓦礫、厚厚的灰燼忽然,她腳下一頓,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撥開一小片灰。下麵露出一截又黑又細的東西,觸手冰涼,散發著一股令人極其不適的陰冷。她撚起它,
遞給走近的凡雨。

凡雨皺眉接過,道:“這是什麼鬼東西?”那冰涼感順著指尖直往骨頭縫裡鑽。

拂葉站起身,道:“廢墟找到的。”目光卻越過凡雨,投向了站在不遠處的風奚,似是有些意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這氣息有些熟悉,好像從前在哪接觸過。”

凡雨道:“熟悉?跟什麼熟悉?”他捏緊那截黑線,那股陰冷的感覺讓他渾身不自在。

拂葉沒有回答,隻是輕輕搖頭。

凡雨壓下心頭的煩躁和疑惑,將那截黑線收進袖中,道:“不管是什麼,總歸是線索!先迴天都。”離開前,拂葉看向遠處的幾人,點頭致意。

二人剛走,站在遠處觀望許久的幾人方纔近前來。言朝道:“他們是誰?倆人的樣子還有幾分相似呢。”

易商道:“那是夏神和秋神。”他無奈地笑了一聲,“這夏神也真是的,這麼多年了,一碰到這種事就正義感爆發,視旁人為無物了。”

言朝恍然大悟道:“原來他們就是羲師鶴典門下一門四飛升的其中之二?”

易商道:“不錯。雖然我飛升比他們晚,但他們的事跡我可是清楚得很。”

想當年,萬靈之亂結束不過十餘年,天下局勢不穩。羲師鶴典橫空出世,平生就收了四個徒弟,一朝飛升,四個徒弟就分列四季之神。

春神和笙,性情爽朗大方,在天都人緣極好。她極擅釀酒,天都的神官們,即便是從不飲酒的,也喜歡她釀的酒。隻因她的酒從不醉人,每每有神官向她討酒喝,她都慷慨送酒,但給的不多。她說:“酒不醉人,也不可貪杯,以免誤事。”

即便是神官們想要再多,也找不著人。她常年居於下界,行蹤不定,隻有在必要時,才會回到天都。酒的數量也有限,送完了,來晚了,就隻能等下次了。但下次卻沒有定數。

夏神凡雨,性情耿直純粹,是神官中“正義”的典範。他自己的差事辦得妥帖,閒暇之餘,就熱心腸地管管其他事。事無大小,隻要被他發現,就沒有一件是不管的,精力旺盛得彷彿永遠用不儘。因此,常有神官想藉此消極怠工,將事情托給他做,但他也不傻,發現貓膩就藉口含糊過去,又有秋神從旁提醒,終歸是沒能如願。因他過於勤奮,人間信徒家中若有散漫怠惰的孩子,便到夏神廟祈求斬斷懶根。

雖然他行事莽撞,但管的多是些天都冗雜的事務中注意不到的事情,也算是解決了麻煩。帝君對此並未過多苛責,隻是提醒他行事要穩重。話是聽進去了,但這麼多年也沒改過來。神官們對他也是褒貶不一。

秋神拂葉,性情隨和淡漠。她與凡雨容貌有六分相似,但她英氣更甚,不知情的都以為他們二人是兄妹。二人同門修煉時,凡雨就覺得與她十分投緣,經常拉著她一起下棋練劍,飛升後更是有事沒事就去找她,將她視為最好的朋友。拂葉行事穩重,時常提醒凡雨,纔不至讓他闖下大禍。

她時常扮作農人下界耕作,時刻關注著秋收的情況,收集各種穀物種子,以觀來年。若是有人在田間地頭走一遭,說不準碰上的哪個農人就是秋神本人。

冬神無塵,性情孤傲,是天都著名的黑麵神。他平生隻怕死物,總有不怕死的神官想拿死物去嚇他,結果都是被他暴揍一頓。他這人整天冷著臉,從來不笑,即便是對同門的春夏秋三神亦是如此。他也很少說話,但一說話就氣勢十足。

因他飛升早,資曆高,再加上他這副見誰都冷臉的樣子,神官們都十分怕他。最直觀的一點,當眾人在天迦殿因某人某事爭論不休時,隻要他一開口,瞬間鴉雀無聲。就是這樣一位冬神,在人間頗受歡迎,因為他保平安保團圓。

如此性格迥異的四人,卻最為團結,也是帝君的左膀右臂。

言朝道:“他們的性格倒是和他們的神位很是匹配嘛。”

遙旭看向不遠處仍然呆站著,守在老廟祝跟前的許未卿和陌離,道:“那兩個怎麼辦?”

風奚道:“讓他們去望生城。”他走到二人跟前,看向陌離,“你心魂不穩,不宜在此久留。現在就走吧。”

許未卿道:“我也要去!”

風奚道:“隨便你。但你早晚要迴天都,又能留多久呢?”

二人聞言一怔,不等許未卿再開口,阿黛就將他們二人帶走了。

遙旭道:“哥,剛才那東西你也看到了吧?這事恐怕沒這麼簡單,我得回去看看。”

風奚道:“嗯,我也要去一個地方。”

易商道:“那我也回去!但是走之前得先把這老廟祝安葬了。”

眾人齊看向廟祝,靜默無言。待將他安葬好後,彌清為他彈了一首安魂曲,三人便一道返迴天都了。

言朝道:“我和你一起去。”

風奚道:“好。”

天都。夏神殿。

凡雨將那截黑蛛絲重重拍在玉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凡雨斬釘截鐵道:“就是它!這股陰冷勁兒,跟這些年各地呈報上來的孩童噩夢卷宗裡描述的殘留物一模一樣!那些孩子被夢魘住,醒來後床榻邊或者窗欞上,偶爾就能發現這種玩意兒!這‘魘鬼’就是用這種下作手段在夢裡害人!任大人的死,絕對跟他脫不了乾係!”

凡雨口中的“魘鬼”,正是鬼王正是鬼王之一的望魘居士。他偶爾清醒,時常瘋癲。瘋癲時,常以骨灰塗麵,鮮血點唇,與骷髏共舞,與精怪高歌。他最愛的把戲,就是時常到孩子們的夢裡嚇唬他們。他清醒的時刻很少,據說喜歡找個僻靜雅緻的亭子賞景飲酒吹笛。這都是他身邊那位無名鬼說的。

他成鬼王後不久,無名就出現了。他戴著一個無臉麵具,無名無姓,一心要追隨他。因他大多數的時間都是瘋癲的,很多事情都是無名替他做的。

凡雨越想越氣,從書架的若乾卷宗中找出一本專門記錄鬼王的冊子,他嘩啦啦翻動幾下,手指用力地戳在其中一頁上,道:“拂葉你看這裡!近三十年,人間上報孩童受噩夢侵擾最凶的地方,十有**都在慕術、九漓兩國的舊邊境線上。看看這些地名:落英峽、飲馬河、斷魂坡全都是當年打得最慘烈的古戰場!但他作亂已有數百年,最近這些年倒是頻繁出現在這些地方。”

他手指往下移,點在記錄孩童口述的部分,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不安:“還有這些孩子的描述!他們說夢裡的鬼影,有時候像山一樣高,青麵獠牙嚇死人;有時看著卻像個穿著破破爛爛盔甲的將軍?”

凡雨擡起頭,困惑道:“一個鬼王,怎麼會有將軍的樣子?這‘魘鬼’生前到底是什麼來頭?和他身邊那個無名又有什麼關係?”

拂葉沒有立刻去看凡雨手中的卷宗。她依舊立在窗邊,目光落在殿外流淌的靈雲上。當凡雨口中清晰地吐出“慕術”、“將軍”幾個字眼時,她搭在窗欞上的指尖,極其細微地蜷縮了一下,快得如同錯覺。

凡雨道:“拂葉?”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瞬間的異樣,幾步走到她身前,探究地看向她,“你剛纔是不是又想到了什麼?在姻緣廟時你就說這氣息熟悉。”

拂葉緩緩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秋水無波的淡然,隻是那雙清透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即逝,她看向凡雨的目光變得複雜。隻是一瞬,她避開了凡雨那執拗的目光:“沒什麼。”她聲音平穩,但語速似是比平常快了一點,“我隻是覺得,能如此精妙地操控夢境,又對天都如此痛恨,他生前絕非等閒之輩。他多半是個執念深重,手握權柄的人物,神官裡定有人和他有淵源。凡雨,你追查時務必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莫要輕敵。”

凡雨盯著拂葉微垂的眼睫,那點迴避的姿態橡根刺,紮得他心裡那團疑惑的雪球越滾越大。

凡雨敢肯定,她一定知道什麼!可為什麼一提到“慕術”和“將軍”,她的反應就變得這麼奇怪?這藏頭露尾的魘鬼難道跟她有什麼關聯?或者跟自己?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帶著一種莫名的不安,混著胸中那團非要揪出真凶的烈火,燒得他愈加煩躁。

他從小就被丟在邊關軍營裡摔打,軍營裡隻有鐵血的號角和直來直去的道理。家族?父親?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離他太遠了,遠得像另一個世界。時過境遷,他隻知道自己如今是夏神,他應儘職儘責。此刻他隻覺得拂葉的欲言又止格外刺眼。

凡雨輕哼一聲,道:“輕敵?”他唰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衝向殿外,“就算他是天王老子變得鬼,害了人,就得付出代價!我去找卷宗,就不信挖不出這‘魘鬼’的老底!”

拂葉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指尖傳來的涼意直達心底。一絲極淡的憂慮,終於還是爬上了她平靜的眉梢。

凡雨來到天音閣,無視那些上前詢問的小神官,徑直去往存放人間慕術國的書架,翻出一本記錄兵戈的,他全神貫注,目光如鷹,將每一個字都看得仔細。

慕術國的興衰、曆次大戰、將領名錄資訊浩如煙海。他快速檢索,過濾掉無關的王朝更疊和瑣碎政事,重點鎖定在那些戰功赫赫又結局慘烈的將軍名字,還與九漓國戰事相關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書頁上流淌過無數名字和事跡:某某將軍戰死沙場,某某元帥功成身退凡雨眉頭越皺越緊,沒有特彆可疑的。難道方向錯了?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這條線索時,目光忽然鎖定一段描述:

“慕術曆,昭明二十三年秋,九漓犯境,兵鋒直指落英峽。帝命鎮國將軍泉姝,率泉家軍馳援。泉將軍素有‘玉麵羅刹’、‘慕術頂石’直威名,深得軍民愛戴,然此役詭譎”

凡雨眼前一亮,立刻凝神細讀。後麵的記載卻變得語焉不詳,含糊其辭,隻提及泉家軍遭遇九漓主力伏擊,血戰數日,最終寡不敵眾,幾乎全軍覆沒於落英峽。泉將軍本人,下落不明。

凡雨咀嚼著這四個字,總覺得哪裡不對。一個威名遠播,深得民心的將軍,一場慘敗,最後就隻換來輕飄飄的一句“下落不明”?

他欲知道更多,施法調動機密,有小神官發現不對,立即出聲阻止道:“夏神大人不可!”

凡雨一掌將其推開,忽然,書頁上光芒閃爍,一段潦草急促的字跡浮現出來:

“九漓軍似早知我軍動向落英峽伏兵儘出泉將軍力戰不退,然毒發深陷重圍,親兵儘歿將軍怒嘯:‘為將者,當死於堂堂戰場之上,服於昭昭公理之下!天不公!’終力竭歿”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凡雨腦中炸開!

毒發?泉將軍是中毒而亡?不是力戰而死?這哪裡是正常的戰報?分明是

一股寒意順著脊柱猛地竄上來,他強壓如麻的心緒,更深地探尋。這一次,不是戰報,而是幾封往來密信。信上的落款,狠狠紮進凡雨的眼睛!

杜正思。

那是他父親的名字!

“泉家軍,尾大不掉,功高震主,當借九漓之手除之”

“彼已中‘蝕心’,二十之限將至,戰場便是埋骨地”

“務必確保無一生還,免留後患”

凡雨的臉色瞬間煞白,拿著卷宗的手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指節因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那個他模糊記憶裡,雖然嚴厲卻對他寵愛有加的父親?通敵?構陷忠良?下毒?滅口?

“噗——”

一口鮮血從凡雨口中噴出,他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好在扶住架子才沒有倒下。他失神地喃喃道:“不不可能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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