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塵音 第22章 入地佛噬魂成金 罩袍人擡手指向石…
入地佛噬魂成金
罩袍人擡手指向石……
罩袍人擡手指向石門,
道:“真神就在裡麵,慧女請進吧。”
言朝道:“你們不進去?”
罩袍人道:“真神吩咐,隻準您一個人進去。”
言朝心道:“隻讓我一個人進去?指定沒憋好屁!本姑娘倒要看看你的肚子到底有多大。”
罩袍人紛紛退下,
她走到門前,“轟隆”一聲,石門緩緩開啟,一尊身長八丈,
半身低眉金佛像赫然立於眼前。
殿中燈火明明滅滅,
但有一束光始終照在佛像上,
映得那金身光芒四溢,
更顯佛像威嚴。
大佛麵容慈悲莊嚴,
低頭肅穆,
背靠雪山,像是在對眾生懺悔,
以己身換眾生安樂。
單看著卻易心生敬畏。
信眾若立於大佛身前,
必定頂禮膜拜,
虔心供奉。
可惜這並不是真正的佛。
這倒是符合真神入雪山苦修的說法,
但這彌勒怎麼又變成佛了?
最奇怪的是,
既為佛身,又為何以真神自稱?
妖鬼雖有無數分身,
但這麼相近的分身變裝還是頭一回見到。
言朝忽覺周身泛起一陣冷意,
好像有什麼東西正注視著自己。
言朝環顧四周,這殿中的燭火似有靈性一般,隨著她的視線照亮,不看不要緊,這一看著實心顫。
整座殿的石壁上嵌著密密麻麻的石化人麵,他們神態各異,
眼神空洞,沉默不語,男女老少皆具,目光皆落在她一人身上,望向他們時,他們又掙紮著,爭先恐後的,想要穿牆破壁而出,麵目猙獰,妄圖將她吞噬。
忽然,整片石壁上的人麵開始躁動起來,一齊發出陣陣低鳴,互相擁擠著上下蠕動,發出如骨頭斷裂的脆響和石器摩擦相擊的聲音,他們的聲音從低鳴變成尖叫且十分混雜,有的瘋狂大笑,有的嚎啕大哭,有的驚恐咆哮,而有的好像在親切交談
這聲音聽得人心煩,言朝捂著雙耳,眉頭大皺,心道:“這到底是什麼破地方!!!真是吵死了!!!”
她忍無可忍地大喊一聲:“不管你是什麼妖魔鬼怪,給姑奶奶速速現身!否則,我拆了你的像!掀了你的殿!”
話音剛落,牆上的人麵突然停止了躁動,周圍忽然安靜了下來。
空氣中傳來另一道陰森詭譎的聲音。
“慧女遠道而來,不喜歡我為你準備的歡迎儀式嗎?”
言朝無語,如果這也能叫歡迎,那她真應該喊那位妙音郎君來聽聽,看他們倆誰更勝一籌。
言朝道:“既然邀我來了,卻連真身都不敢露。你敢給勝春百姓不義之財,卻羞於露出真麵目,怕不是醜得連鬼都不如,沒臉見人了吧。你做鬼的時候,沒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外貌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慧女說話可真幽默!”
“我不就在你麵前嗎。”
轟的一聲,那半身大佛的身軀微微動彈,原本肅穆的神情突然變得凶悍,雙目亮起一道詭異的紫光,唇邊揚起邪魅的笑,幽冷地望著站在他麵前的,在他眼中如螞蟻一般渺小的女子。
言朝抱臂直視他,沒有絲毫畏懼。
言朝不屑道:“怎麼,寄身在佛像裡,就真把自己當佛了?你不是自稱真神,居然化身為佛,搞得這麼不倫不類的。”
大佛笑了一聲,道:“神佛在我腳下,沒有人能阻我!”
他的一隻手臂從地底下伸出來,伸向一側的石壁,抓起一把還在蠕動的人麵,那些人麵在他的掌中就像一灘醜陋的蟲子,人麵看到時,還發出諂媚的笑聲。他輕輕合掌,“噗呲”一聲,那些人麵瞬間化為齏粉,再發不出聲音。
那聲音如同絕望的鼓點在耳邊炸裂,聽得人毛骨悚然。
言朝感到奇怪,道:“那些人麵到底是什麼東西?”
大佛掌中的粉末散落在言朝的身前,道:“他們都已經飛升成神了啊。”
“他們身體裡的養分已經被吸收的差不多了,剛剛捏碎的是他們的心臟。你聽到了嗎?那聲音可真好聽啊。”
言朝隻覺脊背發涼,之前聽那個賣藥浴包的人說至少有千餘人,雖然已經預想過他們會遭遇不測,但沒想到竟會是這樣的結果,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言朝長呼了一口氣,道:“你處心積慮地抓他們要乾什麼?”
大佛道:“當然是為我成神做貢獻。”
“無論是飛升成神,還是立地成佛,皆是打著渡化三界的高尚名號,乾著世間最苦逼的活。還要在信徒麵前裝清高,連一個小小的願望都實現不了。”
“我要做淩駕於神之上的神!不受凡人約束,不受輪回桎梏,享世間極樂,除一切疾苦!”
為神者,壽命為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為鬼者,壽命為九百九十九年。
九是極數,月滿則虧。
因神的壽歲漫長,故誕神之初,便有一條規矩:神者,不可入輪回。
三界之中,也唯有神死後不可入輪回。
那這曆代的神中,有沒有誰活到九千九百九十九,壽終正寢的?
當然。
一個都沒有。
能考證到的,最多也就活個一千多年,如今的天帝,也就隻有七百來年而已。
與那遙不可及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相比,可以說是非常短命了。
那些神,有的戰死、有的病死、有的被殺死、還有的是失去了信徒,被貶謫流放活活耗死。
如果有一個人費儘千辛萬苦,經曆九道雷劫,方纔成神,但恰巧他運氣不好,剛飛升一年不到,就意外丟了性命。這雖非多數,但也確實存在。
即便如此,還是有數不儘的人,擠破了腦袋,也想飛升成神。
雖然言朝覺得做神沒什麼意思,成神的方式也是五花八門,但那些飛升成功的神,好歹也是正兒八經修煉上去,或者經曆了一些非凡事的。
無論是哪一種,都絕不可能是他這種。
異想天開,癡人說夢。
言朝道:“你說的倒是冠冕堂皇,但你的方法,我實在不敢茍同。但我有一事不明,你既要成神,為何要犧牲這些無辜的人?”
大佛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道:“無辜?他們可不無辜。”
“我予他們榮華富貴,他們以身報我羽化成神,我們各取所需,何來無辜?”
“再者說,他們對錢財的**和貪婪深不見底,我既滿足了他們的**,又淨化了他們的貪婪,我這是在行善事,你情我願,何來無辜?”
某種程度上,他說的沒錯。
言朝道:“你特意把我找來,是讓我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大佛道:“不不不,你是慧女,有更好的去處,他們怎麼能和你相提並論呢。”
言朝笑了一聲,道:“好啊,不過我有個習慣。但凡是我想弄明白的事情,絕對不會糊裡糊塗的混過去。既然早晚都要死,我也必須做個明白鬼。”
大佛道:“沒問題,我就喜歡你這樣直接的人。怎麼辦?我突然有點兒喜歡你了。”
話音剛落,平地升起一陣白眼,大佛突然憑空消失,大佛的背後出現了一尊神像。神像頭顱和四肢皆被鐵鏈牢牢鎖住,看上去十分痛苦。
那神像乍一看,與春神像一般無二,細看之下,卻不是春神,而是一個與春神妝發一致的人。
言朝想起之前聽到的那個聲音,難道是他?
大佛的聲音再次響起。
“帶你去無上極樂世界。”
一股無形的力量將言朝捲起,直衝那神像的心臟而去,正當她以為要撞個頭破血流時,轉瞬間,就穿過神像,將她帶入了另一個空間。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言朝甫一落地,一睜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這是一個完全密閉的空間,空中懸掛著一幅幅畫工精緻,惟妙惟肖的畫像。上麵畫的不是彆人,正是諸天仙神,他們被按照神職的大小,高低錯落的進行排放。那畫像的神看上去呼之慾出,久看之下,竟能使人頭暈目眩,產生幻覺。
言朝閉目定了定神,再睜眼時,那些畫像都冒著團團黑氣。
這種手法,像極了一個鬼王。
人稱“畫中仙”。
據說,此鬼為人時有極高的繪畫天賦,因其畫工精湛,便經常為各地神廟供奉的神作畫,以便信徒能請回家中瞻仰。
他本人因畫神像,也對諸神十分敬仰。
他雖生了一副好皮相,但身材矮小瘦弱,以至於畫紅人不紅。
他一生醉心作畫,後來不知怎麼,死後竟修煉成了厲生相的鬼王。他仍舊畫神,隻是這一次,他利用畫像迷惑信徒,進而從諸神手中搶走了許多信徒,讓眾神十分頭疼。
他終日背著一個箱籠,盤著簪子頭,一身粗布麻衣,一副書生扮相。
若在哪裡與他遇上,他便會傾身側首,露出那張慘敗瘦削的臉,用他那對白眸望向你,在唇邊豎起帶著細長白甲的手指,示意你不要出聲,而後,他便會朝你展露一個詭異的笑容。
問一句:“你要作畫嗎?”
因此,他還有一個名號叫“笑麵書生”。
思緒回轉,言朝問:“你和畫中仙是什麼關係?”
“他麼若是沒有他,我還來不了這裡。我們有一樣的目的,他就想當然的把我收歸麾下了。”
這聽著,不像是上下級關係,倒像是他利用了畫中仙。
言朝道:“你到底是誰?”
“這真是一個好問題,我可得好好回答你。”
“我乃何伯,天生就是成神的!但我不屑天道法則,我有自己的成神道!我要問鼎天都!砍了含越那虛偽小人的頭顱!我要諸天仙神皆臣服於我!我要誕神從此由我來授!”
原來這就是“授天上神”的真正含義。
言朝尷尬一笑,道:“看來你也沒少吃藥啊。”
“而今我隻差最後一步,那就是你!最後一位烏鴉引來的使者。”
他又說了一句她聽不懂的話,與那日罩袍人說的是一樣的。
言朝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一道陰冷的笑聲響起。
“最美的祭品啊,請儘情享用吧!”
畫卷散去,麵前立著九具白骨,他們骨架大小不一,應是男女老少皆具,他們的頭上都停了一隻烏鴉的骸骨,烏鴉的雙足深深嵌進了頭蓋骨,看著詭異非常。
忽然,那九隻烏鴉骸骨叫了一聲,九具白骨倏地將頭朝前伸長,在距離言朝隻有一拳的距離時停下,咧開的下頜骨像是在對她表示歡迎。
白骨們展臂做請,言朝順勢望去,那是一片寬敞的空地,上方飄著一麵黑白幡,下方正中擺了一張黑木供桌,供桌上一方香壇,三例貢品,旁邊還陳列著各式各樣的,祭祀用的器具,還有各種殘缺的人/體碎片。地上刻著一個深紅的咒印,四個桌角被紅線纏繞,紅線上的銅鈴叮當作響。
何伯十分滿意自己的作品,十分熱情地為她介紹。
“這麵鼓是用人/皮做的。”
“這鼓槌是用人/骨做的。”
“這酒是用人/血釀的。”
“這肉是用人/肉煮的。”
何伯的聲音已經聽不清晰了,取而代之的是數不儘人的嘶吼哀鳴。
看到眼前這一幕的那一瞬,言朝如同墜入了一個噩夢。巨大的恐懼使她整個人都冰冷麻木了,他們像一根無形的繩子,將她勒得幾乎窒息,感覺周身的血液都在瞬息之間褪的一乾二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