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塵音 第17章 破落廟拜失跡神 言朝一路南行,邊…
破落廟拜失跡神
言朝一路南行,邊……
言朝一路南行,邊趕路邊賞景,溜溜達達走了四五天纔到,這一次可不會像上次弄得灰頭土臉了。
說起來,適約國還與舊時的夜茲相鄰,那裡四季如春,常年盛開著各式各樣的鮮花,適約人不論男女皆以簪花為美,故適約國也被稱為花園之國。
但在五百年前,適約發生了一場大地震,地龍翻湧,威力之強大,延伸遠至中原。而處在震中的適約,鳥獸儘散,大地崩裂,屋舍坍塌,百姓儘入地腹,大地合攏,哀鴻不鳴。
如今這片土地上已經建立起新的國家,昔日美景不複,但新俗仍見舊習。
言朝行至郊外荒野,於一犄角旮旯之地找到一間荒廢已久的破廟,走到跟前才發現,這是一間春神廟。裡頭供的自然不是如今的春神,而是上一位春神,他為人時就是適約國人。
這廟不大,甚至比不上一間土地廟,頭頂春神廟的匾額獨剩一個“春”字,垂在半空,隨時都可能掉下來,砸中一個“幸運的”過路歇腳的人,應該不會特意有人等著它掉下來。
匾額正下方有一堆黑乎乎、臟兮兮的東西,一動不動的,看那樣子像一個積滿了灰塵,還發了黴的石墩子。
言朝在門口站了好一會,擡腳往裡走,路過那“石墩子”時,它突然動了一下,黑乎乎的一團中突然亮起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這竟是個人。
還不等言朝反應,就聽“刺啦”一聲,上麵的匾額就這麼水靈靈地砸在了“石墩子”上。
言朝閃身退至內堂,方纔太突然,來不及反應,她正想看看“石墩子”怎麼樣了,雖然是塊朽木,重量也不可小覷。誰知那“石墩子”倏地躥跳起身,振臂高呼:“神落啦!成神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成神啦!成神啦!!!”
言朝揉了揉太陽xue,見他貌似沒有外傷,道:“真是骨骼驚奇,但這怕不是腦子被砸壞了吧。”
那人在空地上賣力舞動,動作毫無章法,邊跳邊歇斯底裡地笑個不停,他舞的幅度很大,以至於將他身上的泥灰都甩開了。
言朝站在裡側,看著被甩到裡麵的一坨泥,又看見被坐出一個坑的門檻,皺了下眉,吐槽道:“墨墨,那家夥可比你還黑!不過,他不會一直坐在這沒動吧!”
怎麼還真有人特意等著被砸啊?!
那人又跳了一會,忽然停下,上半身與下半身齊平,口中不知在嘀咕些什麼,聽著像是某種咒語。他再起身時,一雙眼隻剩眼白,口中又重複著之前的話,“我成神啦!神落啊!神落啊!我終於成神啦!!!”隨著他的話,他的四肢也產生了變化,雙手雙腳逆向翻轉至身後,頭不斷前傾,脖子越抻越長,樣子極為詭異。
言朝望著那似人似鬼的東西,見他一時未有動作,心道:“彆人出門是擡頭見喜,怎麼到她這就成擡頭見鬼了?不,是低頭見鬼。看來下次還是得擡頭才行。”
眼見這那鬼東西越變越詭異,她一時拿不準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雖沒做出什麼危險的事,難保他一會不做。
言朝從包裡掏出一顆藥丸,瞄準位置,兩指彈出,送進了他的口中。
隻見鬼東西又動了一會後,慢慢的定住了。
言朝鬆了一口氣,站在原地又觀察了一會,正準備去看看那究竟是個什麼東西時,忽聞一聲脆響,鬼東西斷成了兩截,蓮溪與遙旭出現在他身後。
言朝眼前一亮,朝他們揮手,道:“蓮溪,江魚,好久不見!”
蓮溪、遙旭與言朝相視一笑,道:“桃花,好久不見。”
言朝這才走上前去檢視,發現那鬼東西已經麵目全非,內臟伴著鮮血一股腦的往外淌,血腥氣嗆得人直皺眉。嘴在整張臉上裂開,呈現出可怖的笑容,眼窩深陷,一對眼珠血絲密佈,呼之慾出,儘管隻有眼白,仍能看出他望向天空,頗有些死不瞑目的意味。
蓮溪看向言朝,眼神關切,道:“你沒受傷吧。”
言朝笑道:“我沒事。我剛給他吃了顆藥定住,好在你們來得及時,省得我再想辦法對付了。不過,他是鬼嗎?”
蓮溪道:“是人。他應該是中了某種毒才導致的身體變異。”
言朝蹲下身檢視,蓮溪想要製止,她回以一笑,示意自己沒事。
她用帕子蘸了一點流出的血,放在鼻間聞了聞,道:“何止是身體變異,行為舉止也是瘋瘋癲癲。”
她又看了看暴露出來的內臟,隨便找了一根枯樹枝一碰,瞬間化為齏粉。果然,外觀看著沒什麼問題,但內裡早就空了。
這毒很有意思,不僅會讓人失智變異,還能在蠶食內臟的同時維持正常的運轉,若遇外力相阻,一碰即碎。
蓮溪朝她伸出一隻手,道:“起來吧,這東西臟。”
言朝順勢站起身,有些傷腦筋道:“這才完了一個中蠱的,又來一個中毒的。看來這一趟也不輕鬆嘍。”
遙旭道:“彆擔心!隻要咱仨在一塊兒,啥都不是問題。”
蓮溪道:“他說的沒錯。”
言朝笑了笑,道:“也對,畢竟我們現在身份不同了。”語畢,她這才發現這次隻有他們兩個人,又道,“怎麼不見一撮毛?”
遙旭道:“上次一趟又驚又累的,我讓它在快樂老家休息了,這次就不帶它出來了。”
言朝聽聞,歎了口氣,道:“它不在還怪想的。不過,”她頓了片刻,又道,“沒有一撮毛幫你馱著那些寶貝,我們怕是吃不到你做的飯了吧。”
蓮溪低笑了一聲,沒說話。
遙旭這才反應過來,道:“好啊好啊!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啊!一撮毛要是知道肯定會傷心的!還有,我可是很貴的!”
自從上次在夜茲贏了選拔,他就自擡身價,不輕易展示手藝。但實際上,除了他自己,吃過他做飯的就隻有蓮溪而已,這個身價在蓮溪這不成立,所以擡了等於沒擡。
“是這樣嗎。”言朝一臉惋惜,道:“那真是太可惜了。上次你做的那道菜,我回去複刻了一下,雖然不及你的水平,但也是好評一片,都說研究這菜的人水平極高。我還想著這次再跟你學幾道,但你既然這麼說,那就沒有辦法嘍。”
說罷,言朝就轉身往廟裡走。
遙旭連忙追上前去,邊追邊喊道:“哎不是,彆走啊!我說著玩的!”有人認可他的廚藝,他高興還來不及,好不容易來了新人,可不能給弄丟了。
蓮溪跟在最後,無奈地笑了幾聲。
三人進到廟中,廟中四壁斑駁,殘香冷盤,所供神像如今隻剩下了下半身,若不是他腳邊盤繞著一株石花,誰又能想到,這是那位如春雨潤萬物一般的神明呢。
言朝看那香壇上隻有一壇子的香灰,所幸在香案下找到一支斷香,便插進香壇中點燃,又從包裡掏出幾塊杏子乾放到供盤上,對著神像拜了三拜。
言朝轉身時,發現他們二人也同她一道參拜,便問道:“你們為何也拜?”
蓮溪道:“心中敬重便拜了。”
言朝道:“你們知道他是誰?”
遙旭道:“他是受世人敬仰的春神,亦是曾經的天稷四子之一。隻可惜”
“隻可惜,那位曾經受人敬仰的春神,早就像這破敗的廟一樣,物是人非了。”
言朝轉身望向神像,眼底一片落寞。
蓮溪冷笑一聲,道:“世人所信仰的並非是成為神明的那個人,而是那個位置罷了。如今這世上還有香火供奉的舊神廟,應是所剩無幾了。”
這位春神出身普通,但本事不小。
天稷四子,不是太子,就是俠客,而他,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種花匠。他容貌豐神如玉,待人春風和氣,但實則是一把溫柔刀。
他熟悉世間花草,善用其製藥,與其他三子探案時,常用他所做的藥救治了很多人,亦甄彆了很多稀有的毒藥。
但他最擅長的還是種花。
昔年適約大雪頻頻,終日無春,以致大地寸草不生,百姓苦不堪言。那時,他培育出一種具有極強生命力的花,可在寒冰凍土中盛開。此花根莖粗長,花朵圓潤,成螺旋狀盤繞向上生長,如同堅韌向上的生命,他為此花取名“寄春朝”。
怎料此花一出,風雪儘退,他因此飛升春神。
按照上麵的規矩,季節神的飛升須得對應所在季節。春為四季之首,他飛升時其他三位仍是空缺,本該相繼飛升,但因他法力強勁,一人可抵四季,便以春神之名統掌四季,這也是史無前例的。
世人感念其貢獻,在他退隱不知所蹤後,人間仍有供奉他的宮觀廟宇,即便後來新的春神即位,他的名望始終不減。
世事易變,幾百年過去了,如今的人們早已不知那陳年舊事,他的宮觀也就隨著世人的遺忘而漸漸沒落。
沒有了信徒的信仰,雖然他的境界已至福生相,但法力仍會大打折扣,與散仙無異。他已漸漸淡忘於世人的眼中,待到魂銷命隕時,他將被徹底遺忘。
蓮溪道:“桃花,你又因何而拜?”
言朝側身一笑,道:“春神象征著新生與希望,人生在世,靠的不就是這點希望嗎。我心中有所望之事,自然要拜希望之神。”
遙旭道:“對了桃花,剛才外麵那人是怎麼回事?”
言朝道:“他大概是腦子被砸壞了吧。嘴裡一直唸叨著‘成神了’、‘神落了’,我猜,腦子壞了的應該不止他一個吧。”
蓮溪挑眉,道:“壞不壞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三人離開春神廟,又走了一炷香的時間,紅日將落,行至一個鎮子,名為“勝春”。
名字聽著喜氣,本以為會是一片花團錦簇、其樂融融的景象,事實上,說是死氣沉沉、群魔亂舞也不為過。
剛踏進勝春鎮的地界,明明是秋高氣爽的午後,卻恍如一腳邁入黑夜,吹著一股森冷陰寒的邪風,吹得人心裡直發毛。
沿途草木枯敗,毫無生氣。道路兩側,十步一旗幟,那旗幟黑底白紋,正中畫著一個暗紅的,頭戴羽冠,手握太陽,張著血盆大口噴火的人,風吹幡動,空氣中彌漫著若有若無的金屬腥氣。
這人物竟是用人血畫的!
而這樣的旗幟竟有儘百麵!
蓮溪摘下一麵旗幟,冷笑一聲,道:“看來你說對了,腦子壞了的不止一個。”
兩人上前一看,那旗幟的白紋上繡的可不是什麼祥雲吉祥紋,而是以吉祥紋為底的繡字——授天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