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塵音 第18章 人慾成神萬法混 也不知造這旗麵的…
人慾成神萬法混
也不知造這旗麵的……
也不知造這旗麵的究竟是何人,不止腦子不好,口氣也不小。
三人進到城中,夜幕初現,大街上人頭攢動,都穿著黑、白、灰三色的罩袍,也分不清男女,他們手中都提著一盞白、綠、紫的三色燈籠,那場麵像極了手持鬼火,行走在人間的鬼魅,怪異又瘮人。
三人停下腳步,言朝壓低了聲音,道:“七月半都過了,這難道是人間的妄生城嗎?”
蓮溪道:“桃花去過那裡嗎?”
言朝搖頭,道:“那可是鬼界的地盤,我一個大活人去好像不太合適吧。不過,”言朝眨了眨眼,又道,“我還挺感興趣的。”
蓮溪彎了彎唇,道:“好。我知道了。”
嗯?知道什麼?
言朝不解其意,正琢磨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就聽遙旭道:“我們要不先找個地方落腳吧,這街上的人看著可不太友好啊。”
言朝擡眼一看,人們雖蒙著罩袍,看不到表情,但也能覺察出這些人正用一種怪異的眼光打量著他們。
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繼續往裡走,身邊每路過一個人都要駐足看他們一會,透過罩袍還傳出一聲低語,言朝從沒聽過這種語言,下意識認為這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沿街林立的商鋪和攤位,大門四開,商品琳琅滿目,卻無人售賣。路過一家商鋪時,突然從門簾後冒出一顆蒙著白色罩袍的人頭,頭頂還映著三色燈籠的火光,嚇了遙旭一跳,險些喊出聲來,連帶著一旁的言朝都嚇到了。
蓮溪扶住她,道:“你沒事吧。”
言朝撫了撫胸口,道:“沒事。不過這地方還真是不好說啊。”
不看不知道,他們賣的東西也十分奇怪:《神上門講義》、《神上門真經》、真神一念珠、攝神上清鈴、三道神歸印、聖神藥浴包、飛仙臨夢羹
彆的暫且不論,那飛仙臨夢羹,名字倒是好聽,實則就是一鍋冒著綠煙的,黑黢黢的粘稠物,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上麵還飄著尚未煮化的蛇頭、壁虎尾、蟾蜍腳,還混著一些不明來源的內臟。
這要是喝上一碗,確實是夢裡見仙了,人也要一命嗚呼了。
言朝扶額,心道:“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初到此地,疑點重重,言朝便想挑幾樣回去研究研究,來到買藥浴包的攤位前,一個身著黑罩袍的人突然從底下躥了上來,才經曆了一回,這次鎮定了不少。
罩袍後的聲音聽著像是個中年男子,操著一口不太流利的中原話,道:“慧女是想成神嗎?”
言朝眼皮子一跳,問道:“你剛剛叫我什麼?還有,你是說這藥包能成神?”
罩袍男諂媚地笑了一聲,道:“您肩頭停靠的烏鴉可是聖物!您是有大慧根的人,自然要稱做慧女。至於這藥浴包,隻要每日泡上一個時辰,連泡九九八十一天,便可直達天庭,飛升成神。”
言朝尬笑一聲,道:“連天劫都免了。這麼說,泡了這藥浴的人都成神了?”
罩袍男道:“那是當然!他們如今都已經上天享福,不在這裡了。”
遙旭道:“不知有多少人飛升啊?”
罩袍男頗為自豪道:“少說也有千餘人了。”
“”
“”
遙旭猛翻白眼,十分無語,低聲嘀咕道:“神位一共就那麼些個,他們以為上天庭是像去菜市場那麼簡單嗎這要是真有千餘人上了天,天庭還不得被擠個水泄不通。”
依照現在情形猜測,那些“上天”的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既然成神如此簡單,那為何這裡還有這麼多的人?”
蓮溪突然說了一句話,遙旭恍覺不對。是啊!既然成神如此容易,不應該集體“昇天”嗎?
罩袍男道:“我們都是神子,隻要完成在人間的修行,再經由神上門的真神點撥,自然就會回到天上。”
“”
言朝搓了把臉,心道:“神子?神經還差不多。”
蓮溪道:“那你們的修行之道是什麼?難不成就是穿著這一身見不得光的破袍子嗎。”
蓮溪這句話飽含嘲諷之意,極不客氣,罩袍男卻置若罔聞,還反過來嘲笑道:“你這個無知又不識貨的年輕人,真應該到我們神上門的九間道洗禮一番。”
這時,一旁賣書籍的老闆突然出現在三人麵前,手中舉著一本《神上門綜記》,道:“年輕人就要多讀書,方能領悟真神之道。”
蓮溪隨意翻開一頁,隻見上麵寫著“人世淒淒苦,成神為正道。入世當享樂,樂極自成神”。末尾還寫了一句“神上門,人間天堂也”。
蓮溪“哦?”了一聲,笑道:“神上門,好啊。我倒是有點好奇這‘人間天堂’是什麼樣子了。”
罩袍男一聽,又說了一遍那句言朝聽不懂的話,笑道:“等你們見了真神,一定會被真神的魅力折服,並成為真神最忠誠的信徒!”
遙旭目光一凜,道:“好,我們等著。”
三人慾要離開,那罩袍男叫住了言朝,道:“慧女且慢,您的藥包還沒拿。”
言朝轉身,差點把這事給忘了,她從包中掏出銀錢,卻被罩袍男回絕:“您是慧女,這藥包就送您了。”
言朝聞言,也不推辭,收回了銀錢,道:“謝啦!不過,你剛說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罩袍男一怔,隨即明白她的意思,故弄玄虛道:“等您見到真神自會知曉,真神會保佑您,祝福您的。”
三人離開後,在這條街的儘頭看到了一家極不起眼的小店,也是這裡唯一一家關門的店麵,一看招牌“遲家店”。
言朝提議道:“不如咱們今晚就住這怎麼樣?”
蓮溪與遙旭對視一眼,道:“聽你的。”
言朝上前敲門,敲了好半晌,門才緩緩開啟一道縫,門縫內是一個沒穿罩袍的老婦人,她麵容枯槁,十分防備地打量著言朝,道:“你有什麼事嗎?”
言朝莞爾,道:“老人家,您彆緊張。我們是想住店。”
老婦驚訝地看向言朝,道:“你,你說你要住店?”老婦顯然沒想到她會如此說,不禁又確認一遍,道,“你們,真的要住店嗎?”
言朝微微側身,指向身後二人,道:“您看,我們三個人,如假包換。壞不了一點!”
老婦又看了看兩人,思慮少頃,道:“進來吧。”
老婦一開門,纔看到言朝肩頭的墨墨,瞳孔驟然緊縮,驚慌大叫道:“是烏鴉!!!彆過來!彆過來!!”老婦連連後退,腳下不防,癱倒在地上,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渾身戰栗,失聲痛哭。
遙旭道:“你怎麼了?”
言朝不解,趕緊讓墨墨鑽進包裡,嘗試安慰道:“您彆怕,彆怕。它不會傷害您的”
“不!我不聽!!你們,你們是神上門的人”老婦淒聲嚎叫一聲,道,“蒼天啊!為何就是不願放過我們啊!!!”
言朝一時無措,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老婦都聽不進去,但又必須得讓她冷靜下來,便向一旁的兩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蓮溪來到老婦身邊,蹲下身,一邊輕撫著背,一邊放緩了聲音,道:“我們並非神上門的人,不會傷害你,烏鴉是同伴,並非那邪門歪道的之物。”
一聽這聲音,言朝心忽的漏了半拍。
他說,同伴。
他的聲音低沉清透,似有魔力一般,老婦的情緒竟真的漸漸平穩下來,顫巍巍道:“你們真的不是神上門的人?”
遙旭拍著胸脯保證道:“如假包換,絕無欺瞞。”
老婦又打量了他們半天,終於放下心來,蓮溪將她扶起,她擦擦眼淚,展顏道:“方纔是老嫗失態了,三位夙夜前來,一定餓了,我這就去為你們準備些吃食。三位好坐,桌上的茶是新沏的。”
蓮溪道:“有勞了。”
老婦路過言朝身邊,欠身道:“對不起姑娘,剛才衝撞姑娘了。”
言朝搖搖頭,溫聲道:“您言重了,是我唐突了。”
老婦笑了笑,招呼三人落座,她便轉身去廚房了。
三人在方桌前落座,蓮溪給言朝倒了杯茶,果然是溫熱的,言朝自然接過,喝了一口,入口有些澀,但喝進去身體暖暖的。
這裡地方不大,就兩張桌子,陳設簡單,略有發舊,但收拾的很乾淨。燭台上的蠟燭明明滅滅,發出極細微的“滋啦”聲,照得一室溫暖。
一道門,兩個世界。
不多時,老婦人端上來一盤糙餅,一疊醬菜和三碗野菜湯,老婦人麵露窘態,道:“實在對不住,我們隻有這些”
遙旭率先拿起一塊糙餅,咬了一大口,點頭道:“這餅真不錯!外焦裡軟,還帶著絲絲甜味。我喜歡!”
言朝也端起碗喝了一口野菜湯,稱讚道:“能把如此簡單的野菜做得如此美味,一般人可沒這水平。”
蓮溪看了言朝一眼,一口餅,一口湯,點點頭,沒說話。
老婦聞言,眉頭舒展,道:“你們不嫌棄就好。”
三人吃飽喝足,思慮一番,還是決定問問,言朝道:“我能問問您,為什麼會如此忌諱神上門嗎?”
老婦垂首不語,沉默半晌,邊搖頭邊低聲啜泣,似有難言之隱,不願多言。
言朝低歎一聲,道:“既然不願說,我就不問了。”
老婦卻突然緊緊握住言朝的手,眼中噙著淚,目光深遠,似有萬語千言,又好像是想到了什麼,目光黯淡,心中熱望一點點冷卻,握緊的雙手也無力地下落。
言朝看在眼裡,卻沒說什麼,隻是及時回握住那雙飽經風霜的手,寬慰似的拍了拍,一股暖流在掌中流連。
兩個人都笑了。
三人上樓聚在遙旭的房間,言朝拿出那副藥包,開啟一看,裡麵放著一張說明,再瞧內容,可不得了。
白芷:去三屍;
桃皮:辟邪氣;
柏葉:降真仙;
零棱:集靈聖;
木香:消穢召真。
再一看劑量,每味藥竟足足有五錢,還要泡足九九八十一天,這要是再加點蔥薑八角,人都要醃入味了。
言朝道:“這能不能成神是不知道,但肯定能讓泡足了的人化成灰都是香的。”
蓮溪將那本《神上門綜記》往桌上一扔,笑道:“飛升在這簡單如清水,什麼都不用做,隻要享樂即可,人們沉迷其中難以自拔。就怕這清水混了泥,最後樂極生悲一場空。簡直是愚蠢至極。”
遙旭冷哼一聲,道:“一念生萬念。成神若是這麼容易,那那些一心想要飛升,卻被天劫劈死的人,豈不是要血濺五步,投胎也不能安生。”
有的人啊,總想一步登天,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做神,又豈是人們想的那般自在逍遙。
這哪裡是什麼正道法門,根本就是蠱惑人心的邪魔歪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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