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塵音 第10章 百年積怨真身疑辯 江魚越想越…
百年積怨真身疑辯
江魚越想越……
江魚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夜茲的婚喪儀製怎麼完全顛倒了!
他正準備去找蓮溪和劉桃花,就見二人恰巧從各自房中出來,蓮溪看向劉桃花,道:“桃花,早啊。”
劉桃花莞爾,道:“蓮溪,早啊。”
江魚心下急切,哪還有他們這樣清早寒暄的心情,急忙上前,一手抓著一個進了蓮溪的房間。
劉桃花被拽的莫名,道:“這一大清早的,你這是怎麼了?難不成見鬼了?”
江魚大驚,道:“就是見鬼了!!!”
蓮溪道:“怎麼回事?”
三人在桌前落座,江魚道:“據我所知,夜茲的婚喪儀製崇尚的是‘白日娶親彩服笑,夜半出喪無笑顏。’可昨日晚間那個隊伍,他們神情嚴肅,頭戴白巾,是在娶親。而我剛剛看到了另一支隊伍,身著彩服卻是在送葬!這陰陽顛倒的儀製難道不奇怪嗎?”
蓮溪給劉桃花倒了杯水,道:“自我們來時,那有間酒的店主不是早就提醒過我們‘切勿被夜茲的景緻迷了眼’。夜茲雖美,但三詭胡林在前,如今這些又有什麼驚奇。”
此話一出,倒是提醒了劉桃花,道:“那兩位女店主也許就是夜茲人。”
蓮溪一笑,就著手中的杯子抿了一口,沒說話。
江魚疑惑,道:“你說她們是夜茲人?”
劉桃花喝了一口,解釋道:“昨晚我回到房間時,聞到屋子裡有一陣異香,我在有間酒肆的客房裡也聞到過,但並不是一種香。
我借機詢問,才得知夜茲有一規矩‘逢客來要點香,人遠行亦要點香’。點香的意義是為了讓遊子不忘故土,讓客人難忘夜茲。”
“但最關鍵的一點”劉桃花看了看左手上的諾巴,道:“每個夜茲人的額頭上都會有一個專屬的諾巴,作為身份的象征,而繪製諾巴所用的沙嵐草,香味經年不散。那兩位女店家額頭上沒有諾巴,但她們身上有沙嵐草的香氣。我想大概是她們為了隱藏身份將諾巴遮蓋,但這香氣卻會隨著時間滲入體內,難以消散。”
蓮溪又給劉桃花倒了杯水,笑道:“桃花觀察的倒是仔細。”
劉桃花瞭然,卻不覺得驚訝,道:“你早就知道了吧。”
江魚睨了兩人一眼,心中不平,道:“你們怎麼什麼都知道!”
蓮溪道:“你關心則亂,注意不到也是可以理解的。”
劉桃花道:“早在你說夜茲的婚喪儀製時,就覺得你好像對夜茲很瞭解,但又好像很陌生。你關心則亂,莫非也是夜茲人?”
江魚當然感到陌生,因為他所熟悉的夜茲是曾經的夜茲,而非今日的夜茲。
江魚不自然地咳了一聲,道:“我並非是夜茲人,但這裡曾有我的一位故人。”
劉桃花見他不願多說,便也沒再多問,轉而問道:“你們知道夜茲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嗎?”
蓮溪道:“就從那位要被除名的聖女梅令死之後開始的。”
劉桃花道:“她做了什麼有損夜茲的事情嗎?”
蓮溪道:“不。恰恰相反,她深受百姓愛戴,並且美名遠播。”
據傳,一百多年前,梅令降生於一個秋末冬初的清晨。自她降生的那刻起,便被時任夜茲國師選為聖女。梅令天資聰穎,悟性極高,心性純善高潔,是聖女的不二人選。她在位時,承襲先人遺誌,加強夜茲與外部的往來溝通,凡事以夜茲為先,上敬君主,下禮萬民。在她所做的事中,最重要的便是促進與夜茲同處大漠的四大部之一的合古台部止戈向和。
合古台部世代居於沙漠山嶺之中,與夜茲相隔百裡,部族中人善獵鷹。七百年前的大劫,合古台能夠在沙漠洪水的淘汰中勝出,成為了當之無愧的沙漠霸主。直到夜茲的到來,他們的地位才被撼動。
夜茲如今所居之地,在百年前曾是沙漠中極為貧瘠之地,雖然有綠洲,但當時周圍常有流沙邪風的侵擾,故成為了一片無人敢踏足的無主之地。雖然那裡並沒有合古台人駐防,但他們堅定地認為自己是沙漠之主,夜茲是外來的侵略者。
合古台人高大威猛,驍勇善戰,鷹與蛇又是天敵,當時的合古台族長見不得有外來者挑釁他們的地位,便藉故發動爭端。無主之地的歸屬問題也成為了兩部仇怨的根源,並持續了六百多年。兩大部也在爭端中發展成為了後來的夜茲國與合古台國。
期間不乏有兩國中人想要止戈平戰,但最終都會無疾而終。雖然後來兩國關係有所緩和,但始終不徹底。再後來,與大漠相連的中原古國烏目國,一度出兵想要一舉征服沙漠各國,夜茲與合古台才聯手抗敵,滅了烏目國,迎來了短暫的和平。
但兩國所信仰之物始終是天敵關係,加之兩國的理念不同,始終無法達到真正的和平。到了梅令這代,她與合古台的太子赤禾交好,赤禾自小遊曆四方,心胸豁達,與梅令所求一致,希望兩國修好。
光明終現,但光明熹微,未及燎原,泯於塵埃。
赤禾飛升成神,梅令仍為聖女。在赤禾飛升後不久,合古台對夜茲發動戰爭,梅令領兵出征,此戰雖勝,但梅令戰死沙場,一代聖女就此隕落。
梅令死後不久,新聖女趁勢即位,殺了國師及梅令生前的心腹。無人知曉她的身份,夜茲也自此封閉,鮮有外人進入。
至於赤禾所在的合古台,卻在不久後的一次沙漠大暴雨中覆滅了。
這麼一通聽下來,劉桃花若有所思,道:“這新任聖女確實可疑,可梅令與赤禾想要達到的願景卻差臨門一腳。梅令戰死沙場,合古台又因為天災覆滅,他們本就因天災獲生,卻也因天災覆滅。個中因由難解,也著實令人唏噓。”想了想又道,“那位赤禾將軍有什麼故事嗎?”
蓮溪道:“他雖是武神,做的卻是文神的活。他飛升前遊曆四方,精通多種語言,雖有一身武藝,但更愛文官之舉。他倒是為人低調勤勤懇懇,但他的主張似乎並沒有得到合古台內部的認同,合古台覆滅之時,他並未插手。”
江魚麵上不知何時染上幾分愁緒,心情卻冷靜很多,道:“說來也是奇怪,夜茲聖女是除夜茲王室外的最高領袖,百姓對其忠誠度極高,幾乎人人傳頌。可我們自從到了這裡,不僅無人提及聖女,反而對那位國師敬重有加。這看似表麵祥和平靜的夜茲國,內裡實則暗流湧動,暗藏玄機。”
蓮溪薄唇一挑,道:“明日就是上弦月祭天,聖女要主持祭天儀式,你的菜是祭禮之一。到時候我們自然就會知道聖女到底是何方神聖了。”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是目沙,“三位貴客,明日便是祭天儀式。今日我先帶三位貴客到城中逛逛吧。”
江魚去開門,見目沙靜立在一旁,正滿目柔和,麵上帶笑地看著自己,今日換了一身講究的白袍,應是國師的裝扮。
劉桃花和蓮溪也出來了,蓮溪道:“那就有勞國師了。”
目沙微微欠身,道:“您客氣了,這是應該的。”
四人剛從驛館出來,迎麵便撞見了急匆匆跑來的查拉。
查拉在幾人麵前站定,一邊順著氣,一邊道:“幸好趕上了。”說著,她便從懷中掏出一個包裝嚴密的小包裹,把它遞到劉桃花的手上,道:“我與姑娘有緣,想送姑娘一個禮物。希望你不要嫌棄,一定收下。”
劉桃花柔聲道:“您言重了。隻是昨日才請您為我畫了諾巴,今日怎好再收您的禮物呢?”
查拉卻堅持讓她收下,道:“我與姑娘投緣,姑娘今日若是不收,以後姑娘再來夜茲,我可不會再給你畫諾巴啊。”
劉桃花拗不過,隻得收下,查拉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言辭鄭重,道:“這份禮物還請姑娘在離開夜茲時再行開啟,介時還望姑娘能夠愛重這份禮物。”
劉桃花一怔,心中竟生出一種不似贈禮,而是托付的感覺,這讓她有些難過,一時間覺得手中這小小的包裹似有千斤重。
劉桃花重重地點了下頭,道:“您放心,我一定會珍重這份禮物,不辜負您的心意。”
查拉終於放下心來,握著劉桃花的手又拍了拍,口中連道了幾聲“好”,然後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
劉桃花站在原地,看著查拉漸行漸遠的背影,久久出神。
蓮溪輕拍了下她的肩頭,道:“桃花,咱們走吧。”
目沙道:“是啊,走吧。”
劉桃花將包裹收進挎包,轉身時,發現目沙的眼中有一絲複雜的情緒,亦如他們初見時那般,但又有些不一樣,她說不上來。
目沙帶三人來到集市上的一家露天鋪子,帶他們吃了一碗夜茲有名的乾肉拌麵,還一早命人準備了榨好的冰葡萄汁,解釋道:“如今雖是產葡萄的時節,但真正好喝的冰葡萄汁是要在冬日的冰雪下,經受冰霜的洗禮,才能成就最好的葡萄汁。現在的葡萄汁不夠純正,還請不要介意。”
蓮溪笑了笑,喝了一口葡萄汁,道:“國師費心了,這已經很好了。”
幾人相談間,幾個小孩從他們跟前經過,口中還哼著一首歌謠。
仔細聽來,唱的應是:“夜茲國,有聖女,百年風雨今當立,一朝雙生亂天紀,盛世豈能容針弊,奈何聖女無可替。梅中令,梅中喜,沙嵐花開難再續。令為尊,喜為婢,喜性陰暗是為祭;令心善,阻其祭,不識好歹斷情意。令為國身隕命,喜獲福蔭見天明。同命雙生承令儀,誰料那喜把令除籍,倒反天罡不念親,可憐那令落得個神消命隕孤苦無依。雙生棄,雙生泣,夜茲危矣。”
梅中令,梅中喜,難道說梅令還有一個雙生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