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塵音 第11章 雙生畫生死難辨 目沙在聽到後麵…
雙生畫生死難辨
目沙在聽到後麵……
目沙在聽到後麵色一沉,因著劉桃花他們三人在場,隻是一瞬就恢複如常,道:“三位貴客,在下要去處理一些事情,不能陪各位了,還望諒解。”
江魚擺擺手,道:“國師日理萬機,不必放在心上,我們仨自己逛逛就行。”
目沙點了點頭,微一欠身,道:“那在下就先告辭了,明日我們弦月台見。”
目沙走後,三人就這麼坐著,一時間誰也沒再說話。
直到江魚吃完最後一口麵,饜足地摸了摸肚子,劉桃花先道:“剛才那些小孩唱的,難道梅令死後的新聖女就是梅喜?”
蓮溪和江魚深表讚同,蓮溪道:“如果歌謠裡都是真的,那梅令之後的那位聖女,一定就是她的雙生姐妹,梅喜。”
江魚疑惑,道:“不對啊!就算新聖女真的是梅喜,這都一百多年了,難道她還活著嗎?”想到此,江魚隻覺毛骨悚然,道:“如果真的是她,並且她還活著,那她現在不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婆婆,就是”
最後那個字他沒有說出來,但是什麼,三人已心下瞭然。
劉桃花道:“單憑歌謠的內容和蓮溪先前所講,她們因為雙生子的緣故,關係似乎並不好。夜茲在婚姻上倒是給予女子極大的尊重,在這件事上卻仍然不能免俗。但這不能說好,也不能說是不好。”
江魚道:“夜茲自古以來的聖女選拔,都是經由曆任國師與時任聖女在弦月台占卜方位所得,百年來一直都是一個人。夜茲的先人的確曾言‘雙生即出,夜茲危矣’,雙生子出世又是頭一遭,必然會視為不祥的征兆。可僅憑一個先人的預言,就給兩個女子的一生冠上罪名,未免太過武斷。”
蓮溪冷笑一聲,道:“當自身利益受到威脅時,人們都會本能的選擇斬斷威脅。一個當權者,為了讓自己的統治長久,讓百年基業不毀在自己手上,犧牲一兩個人而已,何樂而不為。”
“當然,也會有人做出與之相反的選擇。這也沒有多高尚,隻是個人選擇不同罷了。是非曲直,在個人心中,也在世人口中。”
劉桃花望向蓮溪,她知道眼前的少年必定身份不凡,但從未深究。此刻她第一次對他的身份有了興趣,因為他們竟然在某些方麵的見解意外的相合。
劉桃花道:“如果是你,你會如何選擇?”
蓮溪一怔,隨即哈哈笑道:“我不是聖人,顧不了那許多人。我隻堅持我所堅持之事,善惡之彆,後人評述,無足輕重。”
“好。”
自蓮溪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是個小兒。
那小兒道:“大哥哥你說得真好!”
江魚“哦”了一聲,道:“哪裡好?”
小兒拿出一顆糖塊,道:“我今日喜歡它,它就是好的。明日不喜歡它,並不代表它就是壞的呀。做什麼選擇,得什麼結果,好與壞哪能分得清呢。既然分不清,那堅持做自己認為對的事不就很好嗎?”
小兒說罷,將糖塊塞進口中,喜滋滋地笑,道:“大哥哥,你覺得是與不是呀。”
江魚笑道:“你說得對。”
劉桃花掏出一塊杏子乾給那小兒,道:“你說得真好,請你吃杏子乾。”
小兒歡喜地接過,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前來尋他的婦人製止了,道:“你一個小孩子,又在瞎說什麼呢!”婦人說罷,朝三人頷首,便急忙拉著小兒走開了。
江魚望著那對母子遠去的背影,彷彿看見了一道無形的溝壑,但此時此刻,他的心情卻像剛剛吃到好吃的乾肉拌麵一樣痛快而舒朗。
江魚用手肘碰了下蓮溪,道:“蓮砸,你這算不算是他鄉遇知音啦!”
蓮溪笑了聲,沒搭理他,見劉桃花在一旁似是想什麼出神,道:“桃花,你在想什麼?”
劉桃花道:“我在想剛剛那孩子的話,還有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我覺得好像忽略了什麼。”
蓮溪道:“說來聽聽?”
劉桃花道:“如果一切都像歌謠裡說的那般,再結合傳聞中做的那些事,梅喜的名聲應該不好。在有間酒肆,我曾聽人談論聖女的事跡,可見夜茲雖然多年無人出入,但這裡發生的事並不是完全封閉的,奇怪的是,外麵聽到的隻有事件,而不知具體的人,就像是被刻意掩蓋。”
“夜茲聖女曆來人人傳頌,可這裡幾乎無人提及,原因不外乎就是因為她的所為而懼怕或者不願意,今日卻有一群小孩當街吟唱那樣的歌謠,恰巧還是在我們麵前,就好像是故意唱給我們聽的。這很矛盾,梅喜是個什麼樣的人暫且無法下結論,但照目前的情形,有的人在竭力隱藏,有的人在極力張揚。”
蓮溪三指撚著手中的杯子,似笑非笑道:“聽上去很有意思不是嗎,如果這件事情隻有那一人,未免太無聊了些,現在這樣顯然有趣多了。”
江魚也不知哪裡燃起了一股鬥誌,興衝衝地道:“誰也逃不過小爺我的法眼,我倒要看看那聖女和那背後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劉桃花看著麵前這兩兄弟,知道的都挺多,樣貌也是一等一的好,一個端著一張少年相,卻自成一派泰然,隨性卻不失分寸。另一個嘛,看著大大咧咧,卻是粗中有細,明明是弟弟,看著卻長得比哥哥略大些,有時候還有點傻。真是有趣的兩個人啊!
蓮溪望向劉桃花,道:“怎麼樣桃花,要不要一起?”
劉桃花道:“我們不是一直都一起嗎。”
三人在城中閒逛,因昨日在弦月台的一番較量,一夜之間,他們三人的樣貌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故而走到哪裡,都會遇到熱情的百姓請他們到自己家中坐坐,或是給他們分享自家的好東西,吃的、喝的、用的,一應俱全。
起初,三人還能自如地打招呼,江魚更是一點不客氣的將百姓所贈之物照單全收,統統都讓一撮毛背著。蓮溪一開始還提醒他不要拿太多,江魚卻不以為然,覺得再多能多到哪去。
可隨著人越來越多,漸漸有些招架不住,一撮毛身上的包袱也越來越重。江魚低估了百姓們的熱情,也高估了一撮毛的承受力。可再厲害的驢,也架不住如此熱情高漲的折騰,埋怨似的哀叫兩聲,站在原地不走了。
在他們麵前的,是將他們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百姓,他們想走也走不了了。
劉桃花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人,頓覺頭腦發昏,揉了揉眉心,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蓮溪見狀,拉住劉桃花的手,將她護在身後,瞪了一眼一旁正頭大的江魚,道:“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決。”說罷,便把江魚往前一推,帶著劉桃花出去了。
江魚大叫一聲,道:“不是!哥!!桃花!!你們彆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啊!!!”
劉桃花一出來,頓覺周身氣流都流暢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呼吸,道:“蓮溪,剛才謝謝你啊。這夜茲的百姓也太熱情了。”
蓮溪見她很難受的樣子,擔憂地看向她,道:“你還好嗎?”邊說邊蹲下身,一下下地撫著她的背,好半天才順過這口氣來。
劉桃花垂首,雙手卸力似的一攤,道:“我好多了,彆擔心。”說完,擡頭扯出一絲笑容,示意自己沒事。
可蓮溪一見她有些發白的臉色,擔憂更加深了一分,道:“你還有哪裡不舒服,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劉桃花一聽要回去,不等他動作,連忙拉住他,語氣有些急,道:“彆呀!這纔出來哪一會啊!我真沒事!”不知是不是因為蓮溪那句話刺激到她,剛才還有氣無力的,一句話的功夫又變得生龍活虎的,臉色也紅潤不少。
蓮溪著實被她變臉如此之快驚了一把,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但還是不放心,道:“你確定真的沒事嗎?”
劉桃花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忽然傾身湊到他身前,笑著朝他眨眼,道:“你看,我是不是好啦。”
蓮溪的眼中倒映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眉眼彎彎,笑得有些俏皮,蓮溪被看的一時失神,腳下一頓,竟是動彈不得。
劉桃花這時卻轉身打量起了周圍,才發現他們到了一個巷子裡,這前後沒什麼人。空氣中忽然飄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香味,聞起來像是寺廟供香的味道,她這才發現,在蓮溪身後的巷子儘頭,有一間廟。
劉桃花道:“蓮溪!你快看,那好像有一間廟!”
蓮溪側身一望,道:“走,去看看。”
二人來到廟前,一座方方正正的二層建築,與百姓所住的房子並無二致,就是麵積大了些,建在這僻靜之地,若是不特意尋,還真不容易找到。方纔還似有似無的香氣,到了門前也變得愈發濃鬱了。這廟前無匾額,若不是這香,任誰也不會覺得這是一座廟。
劉桃花道:“看來我想得沒錯,那兩個女店家真的是夜茲人,你不覺得有間酒肆和這間廟風格很像嗎?”
蓮溪道:“是很像。”
劉桃花搓搓手,道:“那咱們趕緊進去看看吧!”
二人從拱門進入,廟內無人看管,亦無香客,但四下無塵,應是經常有人來打掃。室內牆壁之上是栩栩如生的壁畫,一麵是夜茲的自然風光與民間生活,一麵是夜茲曆代的國王與聖女,不同的是,壁畫的末端的聖女像與其他壁畫對比成色較新,但畫工卻有些粗糙,不似其他的細致。正中央供桌的香壇上隻有一支香正在燃燒,卻並無供奉的神像,而是一方無字靈牌,靈牌上方掛著一幅畫。
那是一幅畫工精湛的黑白人物畫,畫中女子身著一身華服,手持長劍,發挽蛇簪,眉眼如利刃,極具壓迫感,好似多看上一秒,畫中人就要破紙而出。而在畫像的一端赫然寫著“梅令”二字。
正是那位為國戰死,卻要被除籍的聖女,梅令。
劉桃花忽然想到什麼,急忙去檢視那幅畫工粗陋的聖女像,那畫像是彩繪,容貌竟與梅令的容貌有八分相似。
壁畫上的正是梅喜。
劉桃花急忙招呼蓮溪,道:“蓮溪,你快來看!我記得夜茲人除了額間的諾巴,還有一個習俗就是畫像,‘生人為黑白,亡魂為彩繪’。可畫黑白的是梅令,彩繪的卻是梅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蓮溪盯著麵前的壁畫,道:“也許,梅令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