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莫斯科大劇院,穹頂的燈光驟然暗下。
短暫的死寂後,一束白光直直打在舞台中央。
一襲白衣的溫書語端坐於巨大的蓮花台上。
音樂漸起。
溫書語緩緩抬眸。
她靠著腰腹的力量和極致柔軟的上半身,開始了她的表演。
舞台四周的俄羅斯首席群舞,跟隨著她的引導,如潮水般起伏。
二樓正中央的VIP包廂裡,傅宴臣目不轉睛地看著台上那個耀眼奪目的身影。
記憶裡,那個為了讓他多睡一會兒,清晨踮著腳尖走路的溫書語;那個被推下樓梯,絕望地聽著醫生宣佈再也不能跳舞的溫書語;那個在大雨夜裡,一個人簽下輸卵管切除同意書的溫書語。
全都在眼前交疊。
眼淚奪眶而出。
一小時四十分鐘的舞劇,在最後一個定格動作中戛然而止。
全場起立。
雷鳴般的掌聲響起。
溫書語坐在蓮花台上,向觀眾席微微低頭致意。
幕布緩緩落下。
傅宴臣衝出包廂。
他穿過長長的走廊,撥開擁擠的人群。
劇院的安保人員試圖攔住這個男人。
“滾開!”傅宴臣雙眼赤紅,一腳踹翻了麵前的隔離欄。
陳銘帶著保鏢趕到,迅速用美金開路,強行壓下了騷動。
傅宴臣衝向後台休息區。
走廊儘頭,掛著“總編導”牌子的雙開木門虛掩著。
裡麵傳出幾聲帶著笑意的俄語對話,氣氛融洽溫馨。
傅宴臣顫抖著伸出手,推開了大門。
門軸發出低啞的摩擦聲。
休息室內,溫書語已經換下了演出服,穿著一件淺灰色針織衫。
她正站在兩把椅子的中間,雙手撐著椅背,右腳艱難地在地上借力。
一個金髮碧眼的俄羅斯男舞伴正在她身側,幫她解開腳踝上的護具,仰著頭對她笑,說著並不流利的中文:“溫,你今天,真美。”
溫書語嘴角揚起極淡的笑。
聽到開門的動靜,室內的笑聲停住。
溫書語緩緩轉過頭。
傅宴臣渾身都在發抖。
他看著她,嘴唇囁嚅了幾下。
“書語......”
溫書語看著他。
冇有驚訝,冇有憤怒,也冇有怨恨。
像是在看一個走錯房間的陌生人。
傅宴臣大步跨入屋內。
一把拽住那個男舞伴的後衣領,用力摜向一旁的化妝台。
“滾遠點!”
男舞伴撞翻了幾個玻璃瓶。
他穩住身形,用俄語罵了一句,攥緊拳頭就要衝上來。
“伊萬,住手。”溫書語輕輕開口。
男舞伴停下動作,狠狠瞪了傅宴臣一眼,用中文厲聲警告:“這位先生,請你馬上滾出去。不然我就叫劇院安保了。”
傅宴臣對威脅充耳不聞。
他單膝跪地,伸出雙手,想要觸碰她垂在半空的小腿。
溫書語冇有躲避。
她垂下眼睫,看著腳下的男人。
“傅先生,請自重。”
“書語......”傅宴臣嗓音劈裂。
他從西裝內兜裡摸出一個牛皮紙袋,強行塞入溫書語的手中。
“我都查清楚了。全都是我的錯。清漓的真麵目,還有你受的那些委屈。我把傅氏所有的資產,包括我個人的信托基金、海外莊園,全部轉到了你名下。”
他仰著頭,眼淚順著鼻梁滑落,砸在溫書語的手背上。
“我把命賠給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卑微的祈求在狹窄的休息室裡迴盪。
溫書語看著手中的檔案。
首頁赫然印著“無條件無償轉讓協議”。
她抬起手,將紙張對摺。
檔案被一分為二。
紙片越來越小。
直到那份千億協議變成一堆無法拚湊的雪花。
她手腕一翻。
碎紙片飄落而下,紛紛揚揚地灑在傅宴臣的肩頭、髮梢。
“伊萬,推我回去。有點冷了。”溫書語抬起下巴,看向舞伴。
伊萬走上前,推起輪椅。
輪子碾過地上的碎紙和玻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休息室的雙開木門在傅宴臣身後合上。
傅宴臣依舊維持著半跪的姿勢。
他看著滿地的碎屑,脊背一寸寸塌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