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鳥回巢 第6章
灼燒。
4“周念慈?”
護士的聲音把我從冰冷刺骨的回憶裡拽了回來。
林美娟的嗆咳暫時平息了,監護儀的警報也解除了,隻剩下規律的、虛弱的滴滴聲。
護士示意我可以過去了。
我挪動腳步,走到病床邊。
林美娟閉著眼,胸口微弱地起伏,氧氣麵罩裡凝著薄薄的水汽。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極其緩慢地、極其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之前的驚惶恐懼似乎褪去了一些,隻剩下無邊無際的虛弱和一種瀕死的灰敗。
她看著我,目光艱難地再次落在我右臉的疤痕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嘴唇蠕動著,像是在積蓄最後一點力氣。
“……念慈,”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像遊絲般飄散在充滿藥味的空氣裡,“……媽……媽對不起你……”一滴渾濁的淚,從她深陷的眼角擠了出來,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緩緩滑落,滲進花白的鬢角裡。
我的心,像被那滴淚燙了一下,猛地一縮。
但隨即,更深的冰寒湧了上來。
對不起?
一句遲來了二十年的“對不起”,能熨平這扭曲的疤痕嗎?
能償還那些被長髮遮蓋、被謊言包裹的日日夜夜嗎?
能喚回那個在滾燙湯水和冰冷目光中死去的七歲女孩嗎?
她似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極其艱難地抬起來,似乎想碰碰我的臉,或者抓住我的手。
那隻手,嶙峋,佈滿青黑色的針眼和老年斑,像一截乾枯的、即將斷裂的樹枝。
我冇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那點微弱的、名為“悔恨”的星火,在無邊無際的痛苦和虛弱中明滅不定。
她的嘴唇又動了動,聲音更加破碎,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哀求:“……腎……醫生說……腎不行了……隻有……隻有親人的……可能配得上……”她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我,裡麵燃燒著對死亡的巨大恐懼和對生的最後一絲貪婪渴望。
“……念慈……救救媽……媽不想死……媽……還想……再看看你……”腎?
這個字像顆冰冷的子彈,瞬間擊穿了我心頭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剛剛因她那滴眼淚而泛起的漣漪。
所有的麻木、所有的回憶帶來的冰冷痛楚,在這一刻轟然炸開,被一種荒謬絕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