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鳥回巢 第14章
”我看著同意書上“**腎臟摘取”那幾個冰冷的印刷體字又想起繳費單上那個被六萬塊暫時填平的窟窿想起舊相冊裡那個喊著“囡囡”的年輕媽媽。
心底深處,那道被撕裂了二十年的傷口,在極致的痛楚中,竟然掙紮著冒出一絲微弱到幾乎熄滅的暖意——或許,這就是血緣那該死的、無法掙脫的詛咒吧。
“嗯。”
我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跡有些飄忽。
換好衣服,做術前準備。
腰側的皮膚被消毒藥水一遍遍擦拭,冰冷刺骨。
護士給我打術前針,針頭刺入皮膚的瞬間,輕微的刺痛感反而讓我混亂的思緒稍稍集中。
林美娟已經被提前推進了手術室隔壁的麻醉準備間。
我站在準備間的門口,隔著門上的小玻璃窗望進去。
她躺在窄窄的轉運床上,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蓋著白色的薄被,身上插著好幾條管子。
氧氣麵罩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隻露出緊閉的、深陷的眼窩和花白稀疏的頭髮。
心電監護儀的螢幕亮著,綠色的波形起伏微弱,像風中殘燭。
一個護士正在她旁邊做最後的檢查。
就在這時,林美娟那隻枯瘦的、佈滿針眼和老年斑的手,毫無征兆地、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非常細微的動作,隻是食指和中指極其緩慢地蜷縮了一下,又鬆開。
像垂死的蝴蝶最後一次扇動翅膀。
護士似乎冇注意到這個細微的動作,很快推著儀器離開了。
我的心跳卻猛地漏了一拍。
那細微的顫動,像一顆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我心底漾開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
她還有意識?
在害怕?
在掙紮?
還是在無聲地抗拒著什麼?
就在這心神恍惚的刹那,準備間的門被推開了。
另一個護士走出來,對我公式化地說:“32床家屬?
準備一下,病人馬上推進手術室了,你也該去隔壁準備了。”
我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一步。
護士推著轉運床出來,林美娟的身體在薄被下幾乎看不出起伏,像個冇有生命的物件。
輪子碾過光滑的地麵,發出單調的咕嚕聲,朝著手術室厚重的大門滑去。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護士推著的那個小小的、放著她個人物品的透明儲物盒。
盒子冇有蓋嚴,裡麵除了病曆夾、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