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鳥回巢 第10章
汁。
高燒時冷時熱,意識在滾燙的岩漿和冰冷的深淵之間來回沉浮。
負責監測的研究員隻是冷靜地記錄下每一次嘔吐的時間、每一次痙攣的強度、每一次體溫的峰值,偶爾調整一下點滴的速度。
他們的眼神裡冇有關切,隻有對數據的苛求和對“免責協議”的篤定。
“副作用明顯,個體差異大。
堅持住,觀察期快結束了。”
這是他們最常說的、也是唯一一句能算作“安慰”的話。
意識模糊的間隙,時間感完全消失。
有時彷彿回到了七歲那年,滾燙的湯水潑在臉上,皮肉滋滋作響,劇痛撕心裂肺,林美娟冰冷嫌惡的眼神像刀子紮過來。
有時又像是被困在那場吞噬了爸爸的大火裡,濃煙滾滾,熱浪灼人,爸爸最後那隻推我的手越來越遠。
更多的時候,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和冰冷,身體像一塊破布,被無形的力量反覆撕扯、摔打。
支撐著我的,隻有床頭櫃上那張小小的、列印出來的繳費通知單照片。
上麵林美娟的名字和後麵那串天文數字,像烙鐵一樣燙在心上。
當第七天清晨,厚重的隔離門終於打開,久違的、帶著塵埃味道的空氣湧入鼻腔時,我幾乎虛脫地扶著牆才站穩。
刺眼的陽光讓我眩暈。
研究員遞過來一個厚厚的信封。
“辛苦了。
報酬在裡麵。
回去後有任何持續不適,及時就醫,但需自行承擔費用。
這是協議規定的。”
他的語氣依舊公式化。
接過那個沉甸甸的信封,指尖觸碰到的彷彿不是紙幣,而是自己這七天被碾碎又勉強拚湊起來的健康碎片。
冇有道謝,我拖著灌了鉛的雙腿,一步步挪出那棟壓抑的建築,攔了輛出租車,直接去了市醫院收費處。
當那厚厚一遝鈔票被點鈔機嘩啦啦地吞噬,換來一張輕飄飄的繳費憑證時,我靠在冰冷的櫃檯上,才感到一陣滅頂的疲憊和虛弱襲來,眼前陣陣發黑。
錢填進去了,像一個石子投入深潭,連個像樣的水花都看不見。
林美娟那個無底洞,還在張著黑洞洞的嘴。
手機又響了,還是移植中心。
“周女士,繳費資訊我們看到了。”
對方的聲音聽起來似乎輕鬆了一點,“現在情況很緊急,你母親的身體指標在持續惡化,留給評估和手術的時間視窗很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