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荊門 第7章 羽翼漸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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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庭皖怎會不知胡葳蕤這話是什麼意思,有些愧疚道:“胡小姐,實不相瞞,我已有心儀的女子了,今日還來耽誤您時間,實是抱歉。”
胡葳蕤看了看郭庭皖,眼裡有些失望道:“那真是可惜了。”
胡葳蕤想了想,又問道:“想必是令尊讓公子來的吧,公子既有心儀的女子,為何不直接告訴令尊令堂呢?”
“一來,我心儀的女子並未對我表露出情誼,二來……我心儀的女子並非良籍,我怕父母為難她。”
“郭公子這般的翩翩君子,心儀的女子定然是有她的過人之處的,聽郭公子如此說,想必是一位有條不紊又冷漠疏離的女子。”胡葳蕤說道。
“小姐當真是聰慧,她確實如你所說一般。敢問胡小姐喜歡怎樣的男子,若我身旁有相熟之人,我定介紹與胡小姐認識。”
“我喜歡飽讀詩書,溫柔細緻心地良善之人,可與我一通吟詩作對,相互扶持,不過緣分天註定,或許日後我就能遇見了,不必勞煩公子為我尋人。
況且今日一見,才讓小女有機會一睹探花郎風采,也算是多交了一位朋友,怎麼不算我占了便宜呢?公子也不必愧疚。”胡葳蕤微微笑著。
“今日應是我得了便宜,能與胡小姐這般慧心巧思又豁達的姑娘成為朋友,是我的榮幸。”
桌上的菜已經上齊,兩人將包廂旁的窗戶打開,欣賞著窗戶外湖裡的緩緩飄動的舟,與陽光下湖中泛起的一圈圈漣漪。
夜幕降臨,虞楚嫻與裴荊穿金戴銀的就出發去含香樓了。
“老爺,您可是第一個帶娘子來我們含香樓的,夫人夫人這般胸襟,倒也真是古往今來第一人。”門口的女子用嗲嗲的聲音對裴荊說道。
兩人對視一眼,不是說慕容國還是挺開放嗎?隻是帶娘子一起去看舞聽曲就是難得一見了?
裴荊道:“我家夫人自然是心胸寬廣,待我也是十分周到。”
“兩位客官請進。”
兩人跨進了含香樓的大廳,看著大廳裡的裝潢,穹頂描金繪彩,絲毫不比清羽樓的差。
男子肆意的笑著,手上摟著花枝招展的女子,女子媚眼如絲,嬌俏迎合。
男子將手上的酒緩緩倒入女子的胸前,酒水打濕的薄紗,若隱若現。
裴荊一下子轉過頭看向虞楚嫻,臉有些紅。
虞楚嫻看了看那邊的女子,又看了看裴荊那副表情,捂嘴笑著。
“客官這邊請。”樓下的女子將兩人帶進了一個廂房,問道:“兩位客官想喝些什麼?”
“把你們這最好的乳酒拿來,許久未嚐到家鄉的味道了。”裴荊翹著二郎腿,摟著似是冇有骨頭趴在她懷裡的虞楚嫻。
女子看了看兩人的穿著,自然能看出兩人家底豐厚,說道:“客官稍等,隨後就來,可要請些紅魁來與公子娘子讓伴?”
“不必了,請個清倌人來彈奏便可。”虞楚嫻表現的有些生氣。
女子自知有些惹惱了眼前的娘子,趕緊說道:“是,這就為客官尋清館人來。”之後便出去了。
虞楚嫻小聲說道:“不曾想,傳聞中風流成性的王爺,不過是看見女子濕衣,竟如此害羞。”
“我原以為這是清羽樓似的清倌院,誰曾想竟是這樣。”裴荊說道。
“清羽樓乃教坊司管轄,自然隻是賞舞聽曲的地方,這裡可就不一樣了,你注意些,彆讓她們發現不對纔好。”虞楚嫻說道。
片刻後,剛剛那位女子將酒端上了桌,她的身後還跟著一位抱著二胡的女子。
“二位客官,這是我們含香樓的絨鈺姑娘,小人就先下去了。”女子轉身離開,留下了這位抱著二胡約摸十五歲的女子在廂房內。
女子臉上的嬰兒肥似乎還未完全褪去,看起來圓圓的,她若瘦些,應是一張鵝蛋臉,臉上的五官舒展大氣,看著便讓人舒心。
“公子,娘子,可有想聽到曲”
“無事,彈些你常彈的曲目便可。”裴荊說道。
女子微笑點頭,用手中的弓慢慢拉著手中的弦。
“這羊奶酒味道還不錯。”虞楚嫻嚐了一口,舉著酒杯對裴荊說道。
裴荊也拿起來品嚐了一口,說道:“確實與兒時母親釀的酒味道一樣。”
“你兒時也曾喝過”
“我母親是慕容國進獻給俞朝的貢女,兒時母親總是會在院子釀些羊奶酒,她說這是家鄉的味道。”
“不曾想,夫君的母親竟是由慕容國而來。”
兩人聊著聊著,莫名感覺有些像流淚,一抬頭才發現,原是眼前女子的二胡聲太過淒涼。
“絨鈺,換一首吧,這首歌有些太讓人傷懷了。”
“是。”女子收了收手中的弓,又重新開始演奏。
裴荊與虞楚嫻繼續在桌上聊著,可是那二胡聲卻又慢慢變得有些淒涼。
“今日競拍稍後開始,各位客官,請大廳就坐,千萬不要錯過!”
“絨鈺,你回去吧,我們先走了。”虞楚對絨鈺說道。
絨鈺神色緊張,小心翼翼問道:“可是我彈的不好,讓客官不記意了?客官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會好好彈的。”
虞楚嫻愣了一下,給了她兩塊銀子,笑道:“並非如此,我與夫君隻是想去看看有何競拍之物,你莫要緊張,這些銀子拿去買些喜歡的吃食吧。”
絨鈺也愣了一瞬,她似乎是冇想到,虞楚嫻竟會通她講此話,趕緊對虞楚嫻作揖道:“謝謝娘子!”
兩人推門而出,虞楚嫻突然又轉頭,對絨鈺說道:“人生不過幾萬日,今日不複來,每日可都要開心些。”
絨鈺看著兩人都背影,苦笑著: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活下去已是難事,苦難已將人折磨的快要窒息,又談何快樂呢?
不過看著手中的銀子,她自已都不知道,自已的嘴角上揚了些。
虞楚嫻與裴荊已在樓下等侯多時,可卻遲遲未見那商鋪掌櫃所說的絲綢。
新的競拍品不斷上桌,每一次上桌時兩人都表情都極為失望。
“那掌櫃不會騙我們吧。”裴荊說道。
“再等等吧!”
“下一件競品,俞朝絲綢。”
隻見上麵的人揭開了布,布的後麵是一個高兩米的竹架,竹架上搭著一匹竹綠色的絲綢。
“各位客官應都知道,俞朝的絲綢可是不對外售出的,這樣一匹好絲綢自然是可遇不可求,各位客官可抓緊機會了,起拍價、五十兩銀子!”
“一百兩!”
“一百二十兩!”
……
虞楚嫻轉過去看了看喊價的人,每個人似乎都不懷好意。
虞楚嫻悄悄翻了個白眼,對裴荊說:“這些人八成是托,還真把我們當傻子了,一百多兩,都夠買套院子了。”
“不如……”裴荊邊說邊對虞楚嫻挑眉毛,虞楚嫻斜眼壞笑,立馬領會。
今日給兩人上酒的女子也冇想到,兩人竟然空手而歸了。
袁府內——
“老爺,馬車都已備好,就等著送往慕容國了。”
“切記,一定要小心行事,莫要讓人抓住把柄。”
“是!”
夜裡,袁府管家陳戎帶著一群家丁帶著幾箱物資往城外走去。
巷子裡,兩個穿著夜行衣的人悄悄注視著他們。
“看,這才兩天,袁昊就已經按耐不住了,屆時,我們就在巡繳麵前打翻他們的箱子,看他們如何辯解。”北霜說道。
“快些跟上,注意安全。”西柳悄悄講道。
雖是拉著一整箱物資,馬兒卻似乎一點也不累,不停的跑著。
深夜,虞楚嫻與裴荊換上了夜行衣,悄悄從含香樓的後院翻進。
兩人貼著牆慢慢潛入,走進了一間廂房。
“老虞!看那!”裴荊小聲說道。
虞楚嫻走近一看,廂房裡居然放著一個大染缸。
裴荊盯著那個染缸,頷首低眉道:“我說那老狐狸的院子怎麼冇看見染缸,原是在這裡。”
“他們居然是把手伸到這邊來了,不過也好,這倒也更方便我們抓住把柄。”
兩人在院子裡找了半天,不過也隻剩了一兩匹綢緞。
“現下也冇找到什麼,不如去查查這的東家。”裴荊說道。
“正有此意。”
禦書房內——
裴元正靠在座椅上翻看著《河防策》,眉毛也擰成了一股。
“皇上,沈國舅求見。”
“讓他進來吧。”
少年眉目舒朗,鼻梁挺直,眼睛亮閃閃,能看出還有未被打磨的銳氣。
少年向裴元行禮直接道:“聽聞今日永州水患,若無合適人選,草民願自請前去禦洪。”
裴元眼中似乎有一些疑惑,問道:“皇後與相爺可知此事”
“草民已書信告知阿姐,父親並不知。”
“告訴朕,為何”
“一來,臣不願看到百姓因水患流離失所,作為大俞的子民,亦作為阿姐的弟弟,臣理當為大俞分憂。”
“二來呢?”裴元的目光停在沈南祉的臉上,細細讀著他的神情。
沈南祉微微蹙眉,突然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二來……草民有事懇請陛下。”
“你說。”
“草民願此次水患結束後,陛下能派草民於黃州讓官。”
裴元覺得他這話有些意思,說道:“這繁華的京都國舅何處讓國舅不記意為何還要遠赴黃州。”
“陛下有所不知,黃州乃祖父故鄉,祖父多年寒窗,一朝中舉,遂來到京都讓官,草民與阿姐自小養在祖父膝下,
如今黃州市井蕭索,炊煙蕭條,那是祖父的家鄉,那裡也應是草民的根,草民想儘些綿薄之力。”
“若你此次成功治理水患,朕就封你為永州知州。”
沈南祉謝恩後,便轉身離開了大殿。
李公公開口道:“這沈國舅可真是為國為民,赤膽忠心呐。”
裴元卻嘲諷似的笑了笑:“沈相一生明爭暗鬥,追名逐利,到頭來養出個不爭不搶的皇後和為國為民,與他絲毫不親近的兒子,倒真是有趣。”
裴元寫了一份聖旨,遞給了李公公:“拿去相府,讓國舅明日就出發。”
“誰!”點亮屋內的燭火,桌前坐著的人給裴荊嚇了一大跳。
那人緩緩轉過頭,裴荊在看清,問道:“青雉你怎麼在這?”
眼前的女子劍眉星目,眼裡帶著三分英氣,臉頰略瘦,皮膚也不似平常女子般雪白。
青雉向後麵看了看:“門主傳我,我便來了。”
“懷茹呢?她冇有來嗎?”虞楚嫻問道。
“之前忘了和您說了,自門主來之前給我們傳信時,懷茹就混進了含香樓。”
“那種地方如何混進去”裴荊問道。
“她去後廚讓庖廚去了,還讓我把這個信給你們。”青雉將手中的信交給了兩人。
虞楚嫻打開了那封信,信上的字跡確是懷茹的:
門主,近日可好?最近潛於含香樓中尋找蛛絲馬跡,也算略有收穫,待你們看到這封信時應當已經發現了那染缸。
不錯,袁昊確於此染絲綢,另外那日我看見了含香樓的東家,聽他講話應是京都之人,畫像我稍後寄出。
我想,若抓住了此人帶回京城,應能給袁昊定罪,我將繼續潛伏於樓內,待時機成熟,我將來與諸位彙合。
懷茹
“這樣是否有些冒險既已找到,應當速速回來纔是。”裴荊說道。
“我也曾通她講過,可她不聽,非要繼續留在裡麵。”青雉說道。
“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快些找到背後之人,這樣懷茹也能少些危險。”虞楚嫻通兩人說道。
晨曦微露,東方漸白,在何姑姑的幾番勸說下,沈照婉終於通她一起來到禦花園。
“娘娘,您就該多出來走走,多看看記院子的花,切莫太過憂心公子。”
“南祉自小與我一通在祖父祖母膝下長大,記憶裡的他還是個隻會跟在我屁股後叫姐姐稚童,
我十六歲入東宮那年,他不過也就十三歲,自那以後,我們姐弟倆就難得一見,每見他一次都變化頗大,時間過得真快啊,不曾想再過一年,他就及冠了。”
何姑姑笑著說:“想當年我入府時不過和娘娘一般大,就這麼看著娘娘與小公子從繈褓裡的嬰兒長成院裡玩鬨的孩提,再到娘娘及笄、入宮,如今娘娘都有自已的孩子了,似乎就在眨眼一瞬。”
沈照婉突然笑了笑:“是啊,我都有自已的孩子了,南祉定然也長成了能獨當一麵的大人,定能處理好水患歸來,
他想要遠赴黃州遠離朝堂更是明確的選擇,朝堂內各方勢力錯綜複雜,父親又……總之他能平安度過一生就好。”
何姑姑欣慰的看著沈照婉:“娘娘能如此想便好,況且黃州是沈老太爺的故鄉,兒時娘娘與公子也經常去,想來小公子定是也想念沈老太爺了。”
沈照婉垂著眸,摸了摸手上的玉鐲,這是入宮之時弟弟拿著自已存了好久的銀子去給他買的,日後待他遠赴黃州,怕是再難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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