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漢墨影 第156章 革新途遇阻:墨者內部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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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銅鶴左眼的藍光在辰時徹底熄滅。
陸墨淵用三根纏著銅絲的桑木釘固定住它的胸腔,改良後的傳動軸發出最後兩聲嗚咽,歪倒在藏經閣西南角的青銅龜馱碑底座上。
晨霧裹著齒輪殘留的焦糊味滲進議事堂的窗欞。
\"墨穀封山二十年,公輸家的傳動技術已迭代七次。\"陸墨淵將沾著機油的《節葬篇》拍在青銅案幾上,斷裂的袖口露出昨夜被渾天儀灼傷的手臂,\"昨夜嵌合的七枚異形齒輪,運轉效率比墨家傳統製式高出兩成。\"
諸墨田的銅戒撞在《天誌》竹簡捆紮的卷軸上。
這位年過五旬的鑄劍師推開麵前冒著熱氣的藥盞,束髮的牛皮帶隨著起身動作繃緊:\"钜子可還記得禽滑厘祖師訓誡?
墨者技藝當為天下利,非為競巧炫技!\"
周墨羽的銀簪劃過沙盤裡新繪製的黃河改道圖,細沙聚成的堤壩突然崩塌。
她按住陸墨淵不自覺握緊的拳頭,青瓷鎮紙壓住被穿堂風吹動的《非攻》殘卷:\"三個月前我在淮北賑災,親眼看見公輸家新製的龍骨水車,一日灌溉的田畝抵得上我們三十架桔槔。\"
\"所以就要把祖師爺的《經說》扔進熔爐?\"諸墨田的佩劍\"墨守\"重重拄地,劍鞘尾端鑲嵌的初代矩子畫像木牌微微顫動,\"當年公輸班九攻九卻,靠的難道是這些嵌著彆家紋樣的四不像?\"
葛墨水突然將兩枚青銅齒輪拋上案幾。
帶著水波紋的燕國齒輪與墨家傳統的雲雷紋齒輪撞出清脆聲響,她染著墨漬的手指戳向齒輪中心的方形榫卯:\"我的漸進式改良方案明明更穩妥!
把傳動軸截麵從圓形改為方形需要重鑄七百套模具,而钜子堅持的異形齒輪——\"
\"我們需要的是跨越式突破。\"陸墨淵抓起案上的齒輪走向窗邊,陽光透過齒輪間隙在地麵投射出扭曲的星象圖,\"墨家上個月損失的十七個暗樁,有十四個毀在公輸家的複合弩機下。\"
牆角傳來機械轉動的輕響。
司馬墨商拖著裝滿礦石的藤筐走進來,肩頭還沾著終南山特有的青紫色岩粉:\"昨夜重開的墨家礦洞挖到了純度九成的錫石,但要想熔鍊钜子設計的異形齒輪......\"
\"至少要拆掉三座傳統箭簇鑄造爐。\"夏侯墨風倚著門框拋接兩枚楚幣,腰間的百寶囊露出半截與儒家交換典籍的契書,\"而且墨穀外圍的流民已經開始傳唱'青銅開口要問公輸'。\"
議事堂突然陷入寂靜,初代矩子畫像的眼角不知何時滲出墨漬。
諸葛墨蘭將溫好的藥湯推到諸墨田麵前,素白的袖口拂過激烈爭論時打翻的硯台:\"二十年前墨穀封閉時,家父在最後那場辯難裡說過......\"
\"夠了!\"諸墨田掀翻的藥碗在《大取》篇竹簡上潑出猙獰的墨痕。
他解下佩劍\"墨守\"橫捧在手,劍鞘尾端的祖師畫像木牌正對著陸墨淵:\"钜子若執意妄為,就請先折斷這把傳承百年的矩子信物!\"
周墨羽的銀簪突然刺穿案幾上爭論的兩枚齒輪。
兩枚不同製式的青銅件在簪尖震顫著咬合,她沾著沙盤細沙的手指抹過齒輪表麵的紋路:\"諸長老可敢與我同驗《墨辯》?
若這異形齒輪承不住'三表法'檢驗......\"
\"不必了。\"陸墨淵按住她微微發抖的手腕,將昨夜從渾天儀取下的星圖碎片壓在《法儀》篇上,\"三個時辰後開始拆解東側箭簇鑄造爐,墨穀所有冶煉坊優先保障異形齒輪模具鑄造。\"
當暮色染紅墨穀西側的五丈旗杆時,諸墨田獨自站在初代矩子畫像前。
畫像眼角滲出的墨漬在燭光下宛如血淚,他佈滿老繭的拇指反覆摩挲劍鞘上的\"兼愛\"銘文。
兩個負責箭簇鑄造的年輕墨者猶豫著駐足在長廊轉角,他們手裡還攥著冇來得及上交的傳統齒輪圖紙。
夏侯墨風在鑄劍坊外攔住葛墨水時,她正抱著連夜繪製的漸進改良方案圖冊。\"你以為君子為什麼急著革新?\"他晃了晃剛從陰陽家那裡換來的隕鐵樣本,\"墨家暗樁傳來的訊息,公輸家已經造出能連發十二矢的弩車。\"
青銅鶴左眼的藍光在夜色中突然閃爍了三次。
當諸葛墨蘭帶著藥童匆匆趕到藏經閣時,那攤從祖師畫像滲出的墨漬已經蔓延到《尚賢》篇竹簡下方,在月光裡凝成類似公輸家圖騰的詭異紋路。
(接上文)
議事堂的青銅燭台爆出幾點火星。
陸墨淵的指節叩在《三表法》竹簡上,十二盞鬆油燈在他身後拉出細長的影子。
二十三名佩戴銅製矩子令的墨者分坐三列,葛墨水改良的計時水漏在角落裡發出不規律的滴答聲。
\"墨守劍的銘文刻著'兼愛為本',不是'守舊為綱'。\"陸墨淵解開纏著藥布的右手,昨夜被渾天儀灼傷的皮膚已經結出暗紫色血痂。
他拾起被周墨羽刺穿的異形齒輪,殘缺的齒紋在燈光下如同鋸齒狀的山脈,\"公輸班當年若守著魯國鑄劍術,何來攻城雲梯?\"
諸墨田身後的五名年長墨者同時按住腰間佩劍。
青銅鶴殘留的焦糊味突然變濃,諸葛墨蘭掀開藥箱的動作頓了頓——祖師畫像滲出的墨漬已經蔓延到《親士》篇竹簡下方,形成類似楚國巫文的扭曲符號。
\"钜子可知墨穀現存多少六十歲以上的工匠?\"灰白鬍須的鑄劍師展開泛黃的《墨者名錄》,指腹擦過三個被硃砂劃掉的名字,\"重鑄七百套模具至少要三十名熟手,而能鍛造燕國水波紋的匠人......\"
司馬墨商突然踹開銅釘加固的木門,肩頭沾滿終南山特有的青紫色岩粉:\"墨家礦洞西側塌方,新發現的錫礦脈被埋了!\"他扔在案幾上的礦石碎屑裡混著半片楚國箭簇,\"山體裂口處有火藥痕跡。\"
議事堂響起此起彼伏的劍鞘碰撞聲。
周墨羽的銀簪在沙盤上劃出三條泄洪道,細沙聚成的終南山模型突然塌陷:\"三個時辰前,墨穀外圍的暗哨發現公輸家探子。\"
\"這正是墨守成規的代價!\"陸墨淵抓起兩枚不同製式的齒輪,殘缺的齒紋在暴力擠壓下竟意外咬合。
他轉身掀開牆角的防塵綢布,露出昨夜組裝的複合弩機模型:\"三十步內,此弩可連破三重皮甲。\"
葛墨水突然搶過弩機,染著墨漬的手指撫過機廓處的方形榫卯:\"如果采用我的漸進式改良,根本不需要重鑄......\"
\"但我們需要的是這個。\"陸墨淵按下牆麵的青銅虎頭,暗格裡滑出半截公輸家弩車的傳動軸。
佈滿倒刺的燕國製式齒輪與墨家傳統部件格格不入,卻在咬合處泛著詭異的藍光。
諸墨田的佩劍突然出鞘三寸。
年邁的鑄劍師盯著傳動軸上熟悉的雲雷紋,劍柄纏繞的牛皮帶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這是墨家初代......\"
\"冇錯,初代矩子改良過公輸班的攻城錘。\"陸墨淵將弩車部件拋給夏侯墨風,後者腰間的百寶囊突然傳出陰陽家特製的羅盤蜂鳴聲,\"墨辯的要義在於'摹略萬物之然',不是抱著故紙堆等死。\"
牆角的水漏突然卡住。
諸葛墨蘭擦拭藥箱的動作猛地停頓——祖師畫像上的墨漬不知何時爬到了《非命》篇竹簡表麵,凝成類似公輸家機關獸的爪印。
\"即便重鑄成功,墨穀的錫礦儲備也不夠。\"司馬墨商踢了踢裝滿碎石的藤筐,楚國箭簇的倒鉤刮破他染著岩粉的褲腳,\"方圓百裡能開采的礦山,不是被農家占據就是被陰陽家下了禁製。\"
夏侯墨風突然解下百寶囊倒出七國錢幣:\"用這個能從儒家換到三十車青銅,但需要拿《節葬篇》註疏本交換。\"他捏碎楚幣表麵的綠鏽,露出內層暗紅的血沁,\"他們要求墨家停止在魏國推行薄葬令。\"
議事堂陷入死寂。
周墨羽的銀簪在沙盤上劃出深深的溝壑,細沙從終南山模型坍塌處不斷漏向黃河故道。
青銅鶴左眼的藍光突然劇烈閃爍,將祖師畫像上的詭異爪印投射在《法儀》篇竹簡表麵。
\"明日卯時,我帶人重開礦洞。\"陸墨淵扯下染血的藥布,露出小臂上墨家暗樁特有的火焰刺青,\"諸長老若還認這柄墨守劍......\"他將佩劍橫放在初代矩子畫像前,劍柄正對著畫像中人物握劍的右手。
諸墨田佈滿老繭的手指突然顫抖起來。
老鑄劍師盯著畫像眼角滲出的墨漬,那些扭曲的紋路竟與三十年前他師父暴斃時留下的遺書筆跡重合。
青銅鶴的藍光掃過他藏在袖中的半枚楚國虎符,在《尚同》篇竹簡上投下跳躍的陰影。
當最後一名墨者退出議事堂時,周墨羽按住陸墨淵準備拆卸弩機的手:\"諸長老的佩劍纏帶換了楚國產的柘蠶絲。\"她的銀簪尖沾著從沙盤取來的終南山岩粉,在青銅案幾上畫出殘缺的陰陽家符咒。
陸墨淵擦拭墨守劍的動作突然停頓。
劍柄纏繞的牛皮帶縫隙裡,隱約露出半枚與楚國虎符嚴絲合扣的凹痕。
他望向藏經閣方向,那裡傳來的青銅碰撞聲不像是夜風所致。
(懸念引子)
青銅鶴右眼的紅光在子時詭異地亮起。
當陸墨淵獨自來到藏經閣時,那灘來自祖師畫像的墨漬已經爬上《經說》篇竹簡,在月光下呈現出完整的公輸家機關圖——圖紙邊緣卻留著墨家初代矩子的私人印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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