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僵在崇德樓樓下,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深秋的陽光明明暖得晃眼,她卻隻覺得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死死攥著揹包帶的手指泛白,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四樓陽台那扇敞開的門,隨風翻飛的窗簾,還有欄杆上刺眼的血手印,和十年前她第一次踏入407宿舍時看到的景象,分毫不差。那道血手印清晰完整,指尖朝著陽台內側,像是有人剛用鮮血按上去,新鮮得駭人,絕不可能是舊痕。
她明明記得,三年前周靜墜樓後,警方徹底封鎖了整棟崇德樓,407宿舍的門窗全都被焊死,貼上了封條,校方更是明令禁止任何人靠近,這棟樓早已成為整個江城師大無人敢提及的禁忌之地,怎麽會突然門窗大開?
耳邊似乎還縈繞著那句輕飄飄卻陰冷刺骨的“遊戲,還沒結束呢”,聲音空靈又詭異,分不清是男是女,像是貼在她的耳畔低語,又像是從407宿舍的門縫裏飄出來,繞著她的耳畔打轉。
林微猛地回過神,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目光死死盯著十樓的陽台,心髒瘋狂地跳動,幾乎要衝破胸腔。她強迫自己冷靜,一遍遍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幻覺,是她太過思念姐姐,是當年的創傷在作祟,周靜已經死了,所有凶手都伏法了,再也不會有任何詭異的事情發生。
可眼前的畫麵太過真實,血手印的紅色在陽光下格外刺眼,敞開的陽台門像是一張巨口,等著將她吞噬。她站在原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挪不開半步,過往十年裏所有的恐懼、絕望、驚悚瞬間湧上心頭,那些在407經曆的日夜,那些裝神弄鬼的迫害,那些生死一線的對峙,再次在腦海裏飛速閃過。
“同學,你站在這裏幹什麽?”
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林微渾身一顫,猛地轉過身。是學校的保安,正拿著巡邏棍,一臉警惕地看著她,眼神裏還帶著幾分忌憚,看向崇德樓的目光滿是迴避。
“這棟樓早就封了,危險得很,趕緊離開,別在這逗留!”保安快步走過來,語氣帶著催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近幾年總有怪事發生,半夜能聽到樓裏有女人哭,還有人說看到十樓有影子晃,校方反複排查都沒結果,你一個小姑娘,別在這裏瞎待著。”
林微的瞳孔微微收縮,看著保安:“怪事?什麽時候開始的?”
“就從三年前那事之後,這樓就沒安生過。”保安壓低聲音,語氣發怵,“封條被撕、門窗被撬是常有的事,每次我們過來修好,過不了幾天又會被弄壞,白天好好的,一到晚上就有動靜,我們巡邏都繞著走,沒人敢靠近。”
林微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不是她的幻覺,這棟樓裏,真的一直有異常。
她再次抬頭看向407陽台,那枚血手印依舊清晰,陽台門依舊敞開,彷彿在對她發出無聲的邀請。她來江城隻是為了給姐姐掃墓,本想徹底告別過往,可這突如其來的詭異景象,硬生生將她拉回了這場持續了十三年的噩夢之中。
“我知道了,我馬上走。”林微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對著保安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可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放慢,目光始終黏在那棟陰森的老樓上。
她不敢再停留,一路快步走出校園,打車直奔墓園。坐在車裏,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手心全是冷汗,腦子裏全是那個血手印和敞開的陽台門。
當年李萌萌的遺書,周靜的突然出現,再到如今崇德樓的怪事,一切都在告訴她,十三年前的案子,根本沒有徹底結束,還有什麽東西,藏在暗處,一直沒有現身。
到了墓園,林微走到姐姐的墓碑前,放下手中的白菊,看著照片裏姐姐明媚的笑容,眼眶微微泛紅。“姐,我到底該怎麽辦?”她輕聲呢喃,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助,“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我以為我可以帶著你的希望好好生活,可為什麽,還是不肯放過我?”
風拂過墓園,帶著草木的清冷,沒有任何回應,隻有樹葉沙沙作響,像是無聲的歎息。
林微在墓碑前坐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才起身離開。她原本訂好了當晚返回海邊城市的車票,可此刻,她卻改變了主意。
她不能走。
如果這一切真的不是幻覺,如果真的還有隱患藏在暗處,就算她逃離了江城,這輩子都會活在恐懼和疑慮之中,永遠無法真正釋懷。當年她追查了十年,隻為給姐姐討回公道,如今,她必須弄清楚崇德樓裏到底藏著什麽,那個所謂的“遊戲”,到底還有什麽伏筆。
她在學校附近的酒店住下,一夜無眠。腦海裏反複梳理著當年案件的所有細節,從陳曼、張雪,到張雅、周靜,所有涉案人員的動機、行為、結局,她一一複盤,卻始終找不到任何遺漏的線索。
周靜是最後一個凶手,她為了保護哥哥周建明,冒充櫻花策劃謀殺,所有證據都指向她,她也親口承認了一切,畏罪墜樓,邏輯閉環,無懈可擊。
可那枚血手印,那句低語,還有保安口中的怪事,又該如何解釋?
難道,除了周靜,還有第五個、第六個凶手?
還是說,當年姐姐的死,牽扯出了更深的秘密,是他們所有人都沒有觸及到的?
天快亮的時候,林微終於沉沉睡去,卻做了一個詭異的夢。她夢見自己回到了407宿舍,宿舍裏一片漆黑,姐姐林晚站在陽台邊,背對著她,渾身濕透,頭發滴著水,一動不動。她想喊姐姐,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想衝過去,卻被無形的力量困住。
緊接著,她看到陽台的欄杆上,慢慢浮現出一枚又一枚血手印,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欄杆,宿舍的牆壁上,也開始滲出血跡,勾勒出一行扭曲的字:回來,407的債,還沒還清。
林微猛地從夢裏驚醒,渾身被冷汗浸濕,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窗外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她看著陌生的酒店房間,心髒依舊狂跳不止,這個夢,太過真實,像是一種警告,又像是一種指引。
她洗漱完畢,簡單吃了早餐,拿出手機,撥通了趙立軍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趙立軍的聲音帶著些許睡意,還有一絲關切:“微微?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林微深吸一口氣,壓下聲音裏的顫抖,將自己在崇德樓看到的景象、保安說的怪事,還有自己的夢境,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趙立軍。
趙立軍的語氣瞬間變得凝重,沉默了許久,才開口:“微微,你別慌,我馬上過去找你。當年的案子,我退休前總覺得還有哪裏不對勁,隻是所有證據都閉環了,我也找不到突破口,你等著我,我們見麵細說。”
掛了電話,林微坐在酒店房間裏,等待著趙立軍的到來。她知道,這一次,她必須再次踏入407宿舍,揭開這最後一層迷霧,哪怕前方依舊是萬丈深淵,她也別無選擇。
這場跨越十三年的噩夢,終究要在407宿舍,迎來真正的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