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軍趕到酒店的時候,手裏拎著一個破舊的公文包,頭發比三年前更加花白,脊背也微微有些佝僂,可眼神依舊銳利,帶著老刑警獨有的沉穩。
他一進門,就看到林微臉色蒼白地坐在沙發上,眼底滿是疲憊,立刻快步走過去,語氣關切:“微微,你別太緊張,我把當年案子的封存檔案影印了一份,帶過來了,我們慢慢捋,總能找到遺漏的地方。”
說著,他將公文包放在桌上,拿出一遝厚厚的影印件,上麵蓋著公安局的檔案封存章,紙張已經微微泛黃,全是2016年林晚墜樓案、2026年連環殺人案的全部卷宗資料,從現場勘查、屍檢報告、證人證言,到後續所有涉案人員的審訊記錄、證據清單,一應俱全。
“當年周靜伏法後,局裏把所有相關檔案全部封存,定為鐵案,我退休前,總覺得心裏不踏實,總覺得哪裏有漏洞,可反複看了無數遍,都沒找出問題。”趙立軍坐在林微對麵,翻開卷宗,指尖劃過一張張筆錄,語氣凝重,“直到昨天,我接到老同事的電話,說當年看守所在整理陳曼遺物的時候,找到了一本被遺漏的筆記本,藏在囚服的夾層裏,之前一直沒發現。”
林微的心髒猛地一提,立刻看向趙立軍:“筆記本裏寫了什麽?”
“全是陳曼在看守所裏寫的日記,裏麵提到了櫻花,和她之前遺書裏寫的完全不一樣。”趙立軍從包裏拿出另一張影印件,上麵是陳曼日記的內容,字跡潦草癲狂,透著深深的恐懼,“你看這裏,她寫‘櫻花不止一個,我隻是棋子,他們都得死,下一個就是我’,還有這裏,‘張雅是替死鬼,周靜也是,真正的人,藏在最上麵’。”
林微伸手拿起那張影印件,指尖微微顫抖,一字一句地仔細看著。陳曼的日記裏,反複提到“櫻花”是一個代號,不是單指某一個人,而是一群人,她們隻是被推到台前的執行者,真正的幕後之人,身份極高,手握大權,掌控著所有人的生死,無論是張雅的裝瘋賣傻,還是周靜的精心策劃,都在這個人的掌控之中。
甚至,陳曼在日記裏寫道,她的自殺,根本不是被周靜威脅,而是被幕後之人逼迫,若是她不自殺,她在外地的女兒就會遭遇不測。她原本想在遺書裏透露真相,卻被那人監控,隻能寫下模糊的“櫻花”代號,給警方留下一絲線索。
“之前我們都被誤導了,從一開始,我們就以為櫻花是一個人,先認定是張雅,後來又認定是周靜,一步步掉進了對方的圈套。”趙立軍眉頭緊鎖,語氣沉重,“這個幕後之人,太狡猾了,一步步佈局,讓前麵的凶手互相猜忌、互相滅口,最後把所有罪責都推到周靜身上,自己徹底置身事外。”
林微的腦子飛速運轉,梳理著所有線索。
姐姐林晚當年,不僅僅查到了周建明收受賄賂、篡改保研材料,還查到了更深的秘密——這個幕後之人,利用職務之便,聯合劉長峰、周建明等人,在學校裏暗箱操作,收受巨額賄賂,替人篡改成績、違規保研、掩蓋學術造假,甚至涉及多起校園命案的包庇。
姐姐手裏掌握了他們整個利益鏈條的證據,所以才會被他們視為眼中釘,必須除之而後快。
陳曼、張雪、張雅、周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和動機,而幕後之人,正是利用了這些私心,將她們變成自己的刀,除掉林晚,再依次滅口,徹底掩蓋所有證據。
“那這個人,到底是誰?”林微抬頭看向趙立軍,眼裏滿是疑惑,“姐姐的日記裏,沒有提到過其他人,當年的涉案人員,全都落網或者死亡了,我們根本沒有任何追查的方向。”
“不,有方向。”趙立軍翻開卷宗的最後一頁,指著一份當年被忽略的證人證言,語氣篤定,“你看這份,是當年407宿舍的宿管阿姨做的筆錄,2016年中元節晚上,她在崇德樓樓下值班,看到除了劉豔、蘇晴、張雅等人,還有一個穿著正裝、身份看起來很體麵的女人,在十樓樓道裏徘徊,淩晨的時候才離開,她當時以為是學校的老師,就沒多問。”
“宿管阿姨沒看清她的臉,隻記得她左手手腕上有一個梅花形狀的胎記,而且,她當時手裏拿著一個資料夾,上麵有學校教務處的公章。”
趙立軍的話,讓林微瞬間想起了什麽,她猛地站起身,腦子裏飛速閃過一個人的身影。
教務處,正裝,手腕有梅花胎記。
這個特征,她無比熟悉。
在她讀研期間,學校教務處有一位副處長,名叫蘇敏,是周建明曾經的下屬,也是周靜的大學同學。她平日裏不苟言笑,做事雷厲風行,在學校裏地位不低,每次開會,林微都能看到她,而她的左手手腕上,恰好有一塊十分明顯的梅花胎記。
當年姐姐出事的時候,蘇敏就在學校教務處工作,職位不高,卻手握實權,負責學生成績和保研材料的審核。
林微一直覺得她待人疏離,卻從未懷疑過她,畢竟她從未出現在案件的任何線索裏,和所有涉案人員都沒有直接的交集,完美地隱藏在眾人的視線之外。
“是蘇敏,教務處的蘇敏!”林微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篤定,“她是周建明的下屬,周靜的同學,左手手腕有梅花胎記,當年她就在學校工作,完全有機會接觸到姐姐的保研材料,有機會掌控整個局麵!”
趙立軍眼前一亮,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當年老同事的電話,讓對方立刻調查蘇敏的所有資料,包括2016年前後的行蹤、社會關係、以及和周建明、劉長峰的往來記錄。
掛了電話,趙立軍的臉色依舊凝重:“如果真的是她,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她利用周建明和周靜,掌控了整個利益鏈條,林晚查到了真相,她就策劃了這場謀殺,先後利用陳曼、張雅、周靜當替罪羊,自己隱藏了十三年,安然無恙。”
“那崇德樓的血手印,還有那些怪事,也是她做的?”林微問道,“她為什麽要這麽做?都已經過了十三年,她為什麽還要主動暴露?”
“不是她想暴露,是她慌了。”趙立軍沉吟道,“你突然回到江城,又出現在崇德樓樓下,她以為你找到了新的線索,想要逼你現身,想要用當年的詭異手段嚇退你,讓你不敢再查下去,想要徹底終結這件事。”
林微攥緊了拳頭,心裏又恨又怒。
十三年了,這個女人藏在暗處,雙手沾滿了鮮血,看著她們一家人活在痛苦之中,看著一個個凶手替她伏法,自己卻享受著名利地位,逍遙法外。
她不僅害死了姐姐,還讓那麽多人捲入這場殺戮,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如今,還想用裝神弄鬼的手段,繼續掩蓋罪行。
“趙叔,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林微看向趙立軍,眼神堅定,“我要去407看看,我要找到她作案的證據,我要讓她為當年的事,付出代價。”
趙立軍看著林微眼裏的執著,點了點頭:“我陪你一起去。我已經聯係了當年的同事,他們會在崇德樓樓下布控,一旦發現蘇敏的蹤跡,立刻實施抓捕。這一次,我們一定要揭開所有真相,不能再讓她逍遙法外。”
兩人商議好細節,立刻動身前往江城師大。這一次,林微不再有絲毫的恐懼,心裏隻有查明真相的堅定。
她知道,隻要幕後之人還沒有伏法,這場遊戲就永遠不會結束,姐姐的冤屈,就不算真正得以昭雪。
她必須走進407宿舍,找到那個隱藏了十三年的最終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