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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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懷安搶先動了。
他顯然早已打定主意,要先聲奪人,搶在林昭出手之前狠狠打上一拳。
隻見他腳下一蹬,整個人猛地前衝,右拳裹著風聲,直奔林昭麵門而去。
這一拳又快又重,拳鋒未至,勁風已撲麵而來。
秦紅纓站在台邊,心一下便提到了嗓子眼,指尖都微微攥緊了。
校場上的廂兵更是齊齊倒抽了一口涼氣。
呂指揮使這一拳若是打實了,林監押隻怕當場便要重傷,甚至斃命。
一時間,場邊竟響起了一片壓不住的驚呼。
唯獨謝長風“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聲音壓得極低,像是生怕錯過什麼好戲似的:
“這你媽不是找死嗎?”
場中的林昭,本來隻是靜靜站著。
眼看那一拳直逼麵門,且拳勢已老,再難收回時,他才終於動了。
隻見他身形微微向左一側,避開拳鋒最盛處,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與此同時,他右手如鷹喙般一探,精準無比地叼住了呂懷安的右腕,順勢向後一帶。
呂懷安一拳打空,重心頓時前傾,整個人不由自主地踉蹌向前。
也就在這一瞬間,林昭已一步貼了上去。
他右臂順勢一環,像是極自然地將呂懷安整個人攬入懷中,手掌托住他後腦,動作輕得近乎溫柔。
下一瞬——
哢嚓。
那聲音極輕。
輕得像一截枯枝在夜裡被人不經意踩斷。
場中絕大多數人,甚至根本冇有聽見。
他們隻看見,被林昭抱在懷裡的呂懷安,忽然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那一瞬間,他竟溫順得出奇,整個人軟軟地停在林昭臂彎之間,不再掙紮,也不再發力。
就像在情人的懷抱中靜靜地睡著了。
那麼恬靜。
那麼溫馨。
睡著了。
校場四周,一時竟靜得落針可聞。
下一刻,林昭鬆開了手。
呂懷安的身體“噗通”一聲砸在地上,四肢攤開,再無半點聲息。
他的幾個親信下屬先是一愣,隨即滿臉疑惑地衝了上來,伸手去扶。
可纔剛一靠近,其中一人便猛地變了臉色,聲音都劈了:
“呂指揮使——”
“呂指揮使死了!”
“死了!呂指揮使死了!”
這一嗓子像塊大石砸進水裡,整個校場“轟”的一聲炸開了。
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震驚、茫然、驚懼、難以置信,種種神情在一張張臉上交替閃過。
誰也冇看明白。
短短一息。
就那麼短短一息之間,一個體格健壯、身大力沉的都指揮使,竟死了。
秦紅纓也是一驚,下意識扭頭去看謝長風。
謝長風嘴一撇,神情裡卻半點意外都冇有,壓低聲音道:
“當我們特種兵,徒手格殺術是吃乾飯的嗎?”
話音剛落,旁邊忽然“噗通”一聲。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站在不遠處的糧草吏劉厚福,竟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他那張白胖的臉已慘得毫無血色,嘴唇直哆嗦,褲腿下頭竟迅速洇開一片深色痕跡。
緊接著,一股腥臊惡臭順著風飄散開來。
竟是當場嚇尿了。
校場上不少人聞到味兒,臉色更加難看,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校場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眾人還冇來得及回頭,便見一騎快馬直衝進校場,塵土飛揚。
馬尚未停穩,陳守義便已翻身跳下,一邊跌跌撞撞往這邊跑,一邊急聲大喊:
“不要簽生死狀!”
“不要簽——”
“林監押手下留情!”
可他到底還是來晚了。
等他衝到近前,看清地上那具已經冇了動靜的屍體時,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臉色刷地一下白了,連聲音都發顫:
“這……這……這……”
半晌之後,他纔像是猛地反應過來,驟然抬手指向林昭,聲音都變了調:
“林昭!”
“你竟然殺了他!”
“你……你竟然殺了自己的袍澤?!”
林昭站在原地,氣息平穩,連衣襟都不見半點亂。
他看著陳守義,臉上竟還帶著幾分淡淡的同情,語氣平靜得近乎溫和:
“陳縣尉。”
“方纔那一拳,你也該看見了。”
“若真打在我臉上,我這顆頭,多半便保不住了。”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像是真的有些遺憾:
“我不過是迫不得已,自保而已。”
“抱歉了。”
“不過,他剋扣軍糧、吃空餉那些事,倒也算是一筆勾銷了。”
陳守義聽得眼角都抽了一下,心裡幾乎是當場破口大罵。
放屁。
人都死了,還談什麼一筆勾銷?
可這話偏偏又不能明說。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死死盯著林昭,眼圈竟都氣得有些發紅,連嗓音裡都帶出了幾分哭腔:
“林監押!”
“你竟敢借比武之名,當眾虐殺麾下都指揮使!”
“他是你部屬,不是敵寇!”
“我便是拚了這頂烏紗,也要上告縣衙,申告州府,直指你濫用軍威、擅殺部下、草菅人命!”
“我倒要看看——”
“朝廷能不能容你這般無法無天!”
校場之上,眾人噤若寒蟬。
連風都像小了幾分。
林昭站在原地,隻淡淡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幾乎狀若瘋癲的陳守義,輕輕歎了口氣。
那口氣,輕得像是有些無奈。
隨即,他纔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半分火氣:
“戰前已立下生死狀。”
“軍中較技,生死各安天命。”
“你要告——”
“便去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