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信鴿——Communication Line Establish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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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素又忙了一天。
連續三天的體檢,總算在今天傍晚畫上了句號。這是隴城縣第一次執行“官吏定期體察”製度——按林昭的規定,凡本縣官吏,上自知縣,下至縣衙小吏、廂軍隊正,每半年必須接受一次全麵身體檢查。
林昭上任後不久便下發了那道通知,措辭半文半白,透著一種奇怪的正式感:
“凡本縣官吏,每半歲一體察。望麵色舌苔,聞聲息談吐,詢起居舊疾,診寸關脈象;兼查耳目手足、膚體胸腹,驗二便痰涎,據實造冊存檔。”
訊息一傳開,整個隴城縣的官吏都愣住了——看病不要錢?還每半年一次?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遭的好事。冇人不樂意,排著隊等通知,生怕錯過了自己的日子。
陳素現在是隴城縣醫院的院長——這名字是她堅持要改的。原來的“醫館”“醫局”統統改口叫“醫院”,謝長風為此嘲笑她:“以前在部隊冇當上院長,到了大宋倒過起癮來了。”陳素懶得理他,自得其樂。
如今的隴城縣醫院有兩處院址:一處是清河坊建成之前的舊院,如今重新啟用,主要負責接診普通百姓和外傷急診;另一處設在清河坊內,環境更好,設備更全,主要承擔官吏體檢和疑難雜症的診治。
這三天忙得夠嗆。醫院裡十個坐診大夫、二十四個醫護人員全員出動,分成幾個部門,按部就班地推進體檢流程。第一天還有些忙亂,後麵兩天便漸漸有條不紊了。
陳素自己也參與瞭望聞問切的診療環節。其實單論把脈的水平,她未必比得上這年代那些坐診幾十年的老大夫——她在陸軍軍醫大學學的是臨床醫學,中醫隻是選修,算不上精通。但她強在思路開闊,中西醫結合,再加上她陸續推出的那些藥物——水楊酸(阿司匹林)、鴉片酊(鎮痛藥)、麻黃堿(感冒藥)等等——效果堪稱神奇,一傳十、十傳百,她的名聲就這麼被“信徒”們吹了起來。
架不住大家就認她。
於是體檢的時候,能排到陳素親自診脈的,基本都是級彆較高的官員——縣丞、主簿、營指揮使。這些人平日裡在衙門裡威風八麵,到了陳素麵前卻一個個乖得像貓,說話都輕聲細語的,生怕冒犯了這位女神醫。
陳素忙完最後一位,天色已經近黃昏了。
今天不是去清河村吃飯的日子,她收拾好東西,離開醫院,步行回清河坊的住處。
一路上,見到她的人都紛紛駐足,拱手行禮。同樣是行禮,但和林昭得到的待遇不太一樣——林昭走在路上,也有人行禮,但大多是邊走邊行,或者行完禮便匆匆過去了。陳素不一樣。幾乎所有見到她的人,都會停下腳步,站定了,認認真真地拱手彎腰,等她走過之後才繼續趕路。
要說這隴城縣的天,明麵上是林昭,實際上——是陳素。
當然,陳素是聽林昭的。但林昭若敢在公共場合對陳素大聲說話,恐怕立刻會招來無數白眼和怒目而視。好在林昭從來冇那麼做過。
進了清河坊,打招呼的人更多了。
陳素一路點頭迴應,終於走到了自家門口。她雇的丫鬟早就在門口等著了,見她回來,快步迎上,接過她手裡的包,道:“陳娘子回來了。林官人、謝官人、馬官人都來了,正在正廳喝茶呢。廚孃的飯食還要一會兒纔好。”
陳素點了點頭,邁步往裡走去。
她一個人住著一座三進的大院子,雖然有丫鬟和使喚婆子,但終究還是空落落的。所以她定了個規矩——但凡大家在清河坊這邊住,晚上都到她這兒來吃飯。熱鬨,她也喜歡熱鬨。
她曾經試圖拉秦紅纓和許青禾也搬過來一起住,氣勢洶洶地質問她們:“當初不是說好了搬到這邊來三個人一起住嗎?”人家隻好笑著說“好好好”,可每次吃完飯、聊完天,還是各自跟著自己的夫君走了。
陳素也冇辦法。
她一進門,便見眾人都坐在廳中喝茶聊天。
謝長風第一個站起來,誇張地拱了拱手:“陳院長回來了!陳院長辛苦了!”
陳素看都冇看他,徑直對巧娘道:“讓他閉嘴。”
巧娘笑著拍了謝長風一下,謝長風嘿嘿一笑,重新坐了回去。
馬振邦倒是有些興奮,等陳素落了座,便道:“浩川來訊息了。”
陳素眼睛一亮:“又來信了?說什麼了?”
馬振邦搖了搖頭,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遞給她。陳素接過來展開,隻見上麵用竹筆寫著一行字:
“Pigeon communication line is now established.”
陳素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信鴿線路建成了?從東京到這裡的?”
林昭點了點頭:“兩天一班。中間設了三箇中轉站——清河村到鳳翔府,鳳翔府到京兆府,京兆府到洛陽,洛陽再到東京開封。”
馬振邦補充道:“從杜喜離開隴城縣就開始建,中間跑丟了十幾隻鴿子才建起來的。這是第一次傳回來的訊息。浩川說以後這套係統用英語通訊。”
林昭接道:“信鴿在大宋很普遍,有被截獲情報的可能。所以我們約定,以後用英語寫。”
陳素看了看眾人,目光最後落在謝長風臉上。謝長風挑了挑眉,用一口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英語說道:“Very good.”
林昭笑了:“陳素,你給浩川寫封回信吧。”
陳素也不推辭,接過竹筆,蘸了墨,在紙條背麵寫了一行字:
“Well done — Chensu.”
馬振邦招手叫來外麵的養鴿人。那人提著鴿籠進來,籠裡有四五隻鴿子,精神抖擻。他取出一隻,將陳素的紙條綁在鴿腿上。
林昭道:“明天早上放飛,當天能到鳳翔府。再寫一封,隔一個時辰再放一隻,避免丟鴿。”
“我來。”謝長風自告奮勇,接過竹筆,鬼鬼祟祟地背過身去,寫了一段話。
馬振邦提醒道:“長風,必須用英文,你可彆壞了規矩。”
謝長風嘴一撇:“知道,就跟誰冇學過英語似的。”
寫完了,他也不給大家看,直接摺好交給了養鴿人。
飯食做好了,眾人移步飯廳,圍坐一桌。
熱氣騰騰的菜肴端上來,大家一邊吃一邊天南海北地聊著,氣氛輕鬆而熱鬨。從隴城縣的防務聊到清河坊的房租,從新來的巡檢楊大石聊到最近市麵上流行的一種新布料,話題跳來跳去,毫無章法,卻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煙火氣。
吃到一半,巧娘忽然放下筷子,轉頭看向謝長風:
“長風,你方纔給王浩川寫信,到底寫了什麼呀?”
桌上安靜了一瞬,大家都抬起頭來看向謝長風。
謝長風端著酒杯,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笑而不語。
巧娘追問了兩遍,他隻是搖頭,不肯說。
眾人便也不再問了,隻當他又在搞什麼名堂。話題很快轉到彆處去了,笑聲重新充滿了屋子。
隻有陳素注意到,謝長風放下酒杯時,嘴角那抹笑意還冇有散去——那是一種帶著點得意、帶著點期待的笑,像是種下了一顆隻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種子,正等著它在遙遠的東京發芽。